《百花未央》花千羽

25、第三章

　　此后碧心回忆起来，待在许毅身边的日子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幸福。
　　许毅身边的下人不多，平常琐事都是交给碧心料理。哪怕是去给小姐薛玲玉授课，她也是有幸得以随侍左右。薛玲玉似乎较为器重絮儿，因此在主子们授课期间，她们两人得了空闲便在附近说说话，日子过得安宁自在。
　　只不过，每次看着许毅和薛玲玉两人在书房相谈甚欢，认真融洽的场景，碧心总会想，如果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她便好了。
　　许毅颇有文人墨客的气派，爱吟诗作对，提笔文章。偶尔兴起，总会在院落石桌上铺开画布，肆意挥洒笔墨。许毅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只见许毅广袖一挥，寥寥数笔便可成文，那闲适的姿态，碧心不小心便看呆了。
　　这日一如往常，许毅在纸上提完了字，让碧心收拾。待许毅走后，碧心看向那落在地上的枯叶，忍不住私自拿起他的笔在树叶上认真描画起来。
　　“你会在树叶上作画？”
　　她正专心作画，却不想被走回的许毅抓了个正着。
　　碧心小脸一红，低着头不做声。
　　许毅认真地看着树叶上栩栩如生的楼阁和怪石，嘴角微微一牵。
　　“画的很好。”
　　没想到得了赞许，碧心嘴角首次绽开甜甜的笑意。
　　她肤色雪白，双颊晕出浅浅红润，晶莹的眸子在那一刹那变得璀璨。
　　许毅把树叶交还给她，碧心小心地收好。碧心不常笑，在薛府这许多年她早已学会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近些日子跟着许毅，日子较为安定，她的笑容也渐渐多了下来。碧心难得笑得开怀，许毅忍不住凝眸细看，微微讶异地说：“碧心，细细看你的眉眼，似乎和玉儿有些相像。”
　　碧心脸上的笑微微僵住，不自然地开口:“先生莫不是太过思念小姐，看错了罢。”
　　说完逃也似地跑开了。
　　当晚窗外明月姣好，在地上铺上一层淡淡的银霜。碧心睡不着，便出来转悠，忽然注意到远处一道白影缥缈似雾，疑心之下忙寻了过来。
　　那人，眉目清浅，嘴角一贯温和的笑意。
　　“先生？”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许毅立在原地，唇齿微动。
　　碧心不解地看着他。
　　似是知道碧心不懂，许毅又耐心解释道：“静夜思是由唐朝李白所做，诗中大致说的是，明亮的月光洒在床前的窗户纸上，好像地上泛起了一层白霜。我禁不住抬起头来，看那天窗外空中的一轮明月，不由得低头沉思，想起远方的家乡。”
　　“先生，是想家了吗？”碧心语气关切。
　　许毅笑而不答，反问她道：“碧心的家人何在？”
　　碧心轻轻摇头，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悲凉。“碧心年幼时双亲早亡，自有记忆以来便在薛府做工，想是没有什么家人了。”
　　“小丫头，别伤心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许毅轻轻拍拍她的头，温声安慰。
　　“天凉了，我们进去吧。”
　　碧心点头，默默走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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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相识以来，许毅一直是云淡风轻，潇洒自若的样子，眉间永远带有温和的笑意。碧心唯一一次见到许毅喝醉，是因为薛灵玉。
　　那时她隐约听到点风声，说老爷有意让薛玲玉嫁入皇宫为妃，许毅大抵是为了此事烦心罢。
　　碧心很想帮许毅，可是命运本就不由自主，更何况，她对他也有私心。
　　那天去府外采购回来，一直没见到许毅，最后在他惯常去的梨花树下找到他。
　　斯人已醉，一袭白衣软软地卧倒在石桌，旁边还横卧着几个空酒壶。碧心怕他着凉，急忙回房取了大衣覆在他身上。
　　随后小心地抽开他手里紧抓的折扇，虽然字迹潦草，可碧心还是看清了上面提的两行诗。
　　——广袖拜清风，闲云独揽月。
　　——往事何所追，相思诱人老。
　　碧心反复默念着这四句话，心里却越来越沉。哪怕再不看懂，‘相思’这两字所传达的含义却最是明显不过了。这么说，先生此次饮酒，愁肠郁结，都是因为小姐，薛玲玉吗？
　　小姐此生何其有幸，能得先生真情以付。
　　心脏忽地抽痛起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如此深切了吗？良久又颓然苦笑，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根本就没有未来的。
　　“先生？”碧心轻轻推他的肩膀。
　　许毅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看她。
　　“玉儿？”许毅唇角呢喃出声，叫的却是薛玲玉的小名。碧心忽然心中一痛。
　　“玉儿，你来了？”
　　“先生，你喝醉了。我不是薛玲玉！”
　　“不，你是！”他捧着她的脸，醉眼微醺，却仍是坚定地瞧着。
　　“你是……”碧心仿佛被他的眼神蛊惑了，四目相对，她再也掩藏不住眼底暗涌的情意。
　　他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碧心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抽回来。他微微一用力，碧心闪躲不及被猛地带入他怀里。
　　微凉的怀抱，混着笔墨的清香。
　　当下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他没有其余的动作。碧心安静地任他抱着，贪婪地享受着这短暂的温情。
　　一直到了三更时分，许毅才悠悠醒转。
　　“我怎么在这？”
　　碧心柔声解释道:“先生忘了，昨晚先生邀碧心一同赏月，然后便睡着了。”
　　许毅扶额，半响眼神已逐渐恢复了清明，再无半分迷蒙。
　　良久，他轻轻开口:“回去吧。”
　　言罢，衣袍带风，提步而去。
　　昨晚的一切于他而言只是梦，她亦是。
　　碧心缓缓地走在他身后，眼角禁不住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