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26、第四章

　　不知怎么的，薛灵玉要参加半年后选秀的风声渐渐传开。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许毅和薛灵玉不可能在一起。而在薛老爷的授意下，原先给薛灵玉的授课安排也是中断。
　　此后几天，许毅无事便会在月下独饮。还是那棵梨花树下，他抬着酒壶，白色的背影孤单潦落。
　　碧心心里苦闷，多番劝解道:“先生，日日饮酒过于伤身，还请早些回房歇息去吧。”
　　“先生，不如你写封信，碧心帮你转交给小姐。这样也好聊解相思之苦。”
　　许毅目光幽深地看着天空，碧心看不清他的表情。
　　碧心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先生对小姐的痴情，碧心看在眼里，虽不能为先生做些什么，但一封信却是举手之劳。所以……”
　　许毅打断她，忽然问道:“碧心，你可有想过换一种身份活着？不再那么卑微，怯弱，做一个名门闺秀。”
　　虽然不知道许毅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想！”
　　她做梦都想拥有像薛灵玉那样的身份，然后就可以和他长相厮守，转眼眸光暗淡下来，良久轻叹道:“只是，碧心的命早已注定，恐其一生都无法改变。”
　　“不管发生什么，我希望你都不要放弃！”
　　碧心愣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不说这些了，明天陪我出去走走？”
　　说完许毅果真扔下酒壶，回房去了。
　　翌日，碧心乖巧地跟在许毅身后，两人径直出了薛府。她不常出府，此时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到处张望。连带着许毅的心情也是有些愉悦。
　　许毅闲庭信步一般来到一个摊子前，上面摆满了各色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女孩子素来喜欢这些玩意，碧心眼里微微泛着光。
　　“碧心，你来看看可有喜欢的？”
　　碧心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让她给薛灵玉挑一个色。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去认真地看起来。许毅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略过刹那温柔之色。
　　瞧得她在摊子上犹豫不决，许毅干脆挑了朱红色拿给老板付账，然后笑着朝她抛过来。
　　“先生，这是……”碧心连忙小心接过。脸上是那种惊讶中夹杂着欣喜的表情，心中的某种念头如野草疯长不可抑制。
　　“这是送给我的？”
　　许毅微微一笑，碧心受宠若惊地捧着那盒胭脂，忽然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逛够了，两人又去了酒馆吃饭。酒足饭饱之后许毅说他有事要去找朋友，叮嘱她先回去。
　　谁曾想，他再也没有回来。
　　一连等了半月也是杳无音信。碧心第一次品尝到那刻骨的思念和煎熬。她想去找他！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某天，碧心拿了许毅的旧物，一柄折扇和胭脂去找薛灵玉。薛灵玉不在，碧心托絮儿去找薛灵玉，她就在门口等着。待絮儿走后，碧心趁没有人注意，佯装不经意地溜进薛灵玉的闺房，在梳妆台那里顺走了一只发簪。
　　纸包不住火，事情很快便东窗事发。而那所谓的告密者便是碧心昔日的好友——絮儿。
　　一时间，薛府大厅众人齐聚。薛家老爷坐于高堂之上，眉头紧拧，不苟言笑。
　　碧心恭谨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垂着头，不发一言。
　　看人差不多齐了，薛老爷手一招，管家厉声开口:“絮儿，你说前几天小姐的发簪失窃，是碧心所为？”
　　絮儿不安地看了眼碧心，眼里透着隐晦的关切，缓缓说道，“那天碧心来找小姐，说要转交什么东西，我让她等在原地就去找小姐了，过了几天便发现小姐的簪子不见了。想就是那时，她，偷偷拿了小姐的发簪。”
　　管家声音朝碧心冷厉地开口:“无耻的东西，可是你偷了小姐的玉簪？”
　　“是!”似早有预料，碧心并没有否认。
　　“那发簪现在何处？”
　　碧心的手在衣服里一阵摸索，缓缓取出一枚上面镶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的精美发簪。
　　“东西既在你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碧心摇头，人证罪证俱在，她任何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老爷，碧心这丫头斗胆贪图小姐财物，居心不良，要不报官，交由官府处理？”
　　报官？
　　冷风灌进来，碧心顿时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凉。她死死咬着唇，心里有些绝望。
　　她不想见官，只求被赶出府而已。
　　最后，是薛灵玉出来求的情。
　　“等等！”
　　娇嫩的声线忽然注入，打断了众人的神思。
　　身侧一股幽香袭来，碧心抬眼，紫色裙裾倏然撞进她错愕的眼底。
　　剪水双瞳，面容婉约清丽，正是薛灵玉。
　　碧心纤瘦的身子狠狠一颤。
　　薛灵玉看着父亲，语气不卑不亢，她柔声劝道:“父亲请三思！怎么说碧心也是自小就在薛府为奴，这次也许只是一时迷了心智，贸然送官太残忍了，不如就把她赶出府去以示惩戒，终身不得再进薛府大门！”
　　最后薛老爷同意了薛玲玉的提议，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谢老爷和小姐开恩！”
　　碧心泪流满面，重重地磕下了头，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心力。
　　走前，絮儿来送别。
　　看着絮儿不停地抹着眼泪，碧心忍不住眼眶湿润，心里微微有些酸楚。
　　“碧心，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几天前，碧心忽然找到她，言辞恳切地哀求她说:“絮儿，求你帮我一件事。”
　　“是为了许毅？”
　　碧心诧异地扬眉。
　　絮儿了然地笑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那点心思我如何猜不到。”
　　于是，碧心筹谋着去偷了薛灵玉的发簪，然后再由絮儿告密，以此来达到她被赶出府的目的，最后她终于可以离开薛府了。
　　“值得吗？为了一个男人。”
　　“絮儿，不论如何，都谢谢你，你是我一生的朋友。”
　　她最终离开了薛府，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至少，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他了。
　　碧心洒脱一笑，然后转身，步伐是从未有过的轻盈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