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21、第四章

　　整个镇上都传开了，状元回乡要迎娶陌员外的独生女陌轻舞。沐璃同样也知道，这几天她闷闷不乐地缩在树上整日昏睡，不理世事。
　　沐璃有两次下过山。
　　第一次是律湘川走后，她想了解一下那个少年所在的地方，包括他的意中人—陌轻舞。山上的狐仙告诉她，如果一个男人在说起一个女人时脸红，眼眸放光，那便是喜欢那个女人了。原先她还不想相信，现在她信了，那个陌轻舞在谈及律湘川时也是一样的神情，含羞带怯的柔媚姿态，本不是多漂亮的女子，身上却有一种沉静柔和之美，嗓音也是娇美婉转，难怪让那人那样欢喜。那温婉如水的性格，自己是万万不能企及的。
　　“沐璃？你怎么来了，早点告诉姐姐，我也好去迎你呀，”陌轻舞一眼就认出了这身穿鹅黄色薄衫的美艳女子，连忙欢喜的迎上去。沐璃淡笑着任她挽住手，一起步入她的闺房，无意中问到律湘川的事，陌轻舞果不其然欢喜更甚，羞得俏脸通红，口中娇嗔连连。
　　沐璃见她幸福的样子，心中微痛。她握住她的手，从袖间取出一金色的发簪，玉兰花状的，搭配着垂下的珠串，体贴的戴在陌轻舞挽好的发髻上，衬得她越发娇俏起来。
　　犹豫了一会，沐璃轻声问道：“他来找过你了吗？你什几时成亲？”
　　陌轻舞轻轻摇头，过一会又羞红起来，“湘川还不曾来过，不过父亲早已定下吉日，估计就在这个月了，到那时我再与他见面，才合规矩。”
　　沐璃一笑，起身出门，刚跨到廊下，就见一熟悉的身影逆光行来，看不清神情，陌轻舞也走了出来，见到那人时羞涩得又钻回了闺房。律湘川见到沐璃，脸色微微有些欣喜，透亮深邃的眸子看得沐璃紧张起来。她垂下目光，默默看着他翻飞的衣袂，直到他停在她面前，她也不曾抬头看他的脸。
　　“沐璃，你既然来找轻舞，想必也知晓我成亲的消息了吧。”
　　沐璃呼吸一滞，声音哑然，她反问：“知道又如何？”
　　她说完就要走，律湘川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低声祈求，“我希望你不要恨我。”
　　沐璃不由分说甩开他的手，扬长而去，“律湘川，不管我做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沐璃？”她还是一样的倔强，律湘川无奈的想。
　　端坐在梳妆台前的陌轻舞瞧见律湘川走进来后，低眸轻笑，语气含羞，“湘川，你怎么来了？”
　　律湘川在她身前轻轻坐下，一眼便瞧见了她头上别着的花替，他疑惑，“好精致的簪，谁送的？”
　　“沐璃妹妹刚才送的。”听到这个名字时，他一愣，握着发簪的手忍不住轻颤，是她送的，忽然觉得心里涩涩的，有些闷。
　　“湘川？”陌轻舞见律湘川握着簪发怔，不禁担忧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律湘川淡淡回应，把簪还给她，径直出了屋子。
　　已入深秋，她可还倚树入眠，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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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和陌员外都在精心筹备着成亲前的事仪，媒婆和下人们都忙得不亦乐乎，陌轻舞在阔房中望着案上的红稠发愣，丫头笑着将她唤醒，嗔道，“小姐可又犯傻了，新姑爷正等着迎娶姑娘呢。
　　陌轻舞回神，红着脸去推她，羞涩的笑道，“贫丫头，看我不教训你。”
　　着装完毕，新娘盖上盖头，入了花轿。下人抬着轿子，喜婆和丫头们跟在花轿侧边一起上路，行至半山腰时，一阵阴风吹来，轿子左摇右摆，陌轻舞紧张地扶着轿檐，生怕撞上。
　　忽然车门外的喧嚣平息了，轿子安稳的落在地上，陌轻舞紧张地掀开帘子向外张望，四周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半个个人影。她惊惶地下轿，风势突然猛烈起来，盖头吹得不知所终，心里正不安着，一阵桂花的香味传来，她眯着眼遥望着前方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亦窕的身姿步履娉娉的走过来，在这狂风中行动自如，精致的脸颊淡漠如常。
　　“沐璃？是你吗？”
　　没有应答，陌轻舞又继续向前走，突然间脚下踩空，毫无防备时整个身子向下掉，下意识的抓紧突起的岩石，再睁开眼时，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下万丈悬崖，她险之又险的紧抓着一块坚硬的岩石，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心下战粟不止。
　　“沐璃，是你吗？为什么？”陌轻舞朝着崖顶的黄色身影大喊，沐璃面无表情俯视她的挣扎。
　　沐璃静静地看着陌轻舞，眼中挣扎，她只是想让陌轻舞消失，只有她消失了，自己才有可能啊！
　　沐璃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她声嘶力竭的喊道：“因为他喜欢你，要娶你！”
　　陌轻舞看她夺眶而出的眼泪，心里终于有了答案。
　　感情的事由不得自己，她仅仅只是想留在他身边，哪怕铸成大错。
　　沐璃依旧沉浸在悲伤中，陌轻舞抠着岩石的手指都磨出血来了，白嫩的皮肤上血迹斑斑，她快没有力气了，只靠意念支持着，身体早已麻木，他对着沐篱扬起一最后抹笑，轻轻的说道：“好妹妹，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他，是姐姐不对，我祝福你们。”一句话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脸色越加苍白，嘴唇上都咬出了血，沐篱茫然的看着在风中飘摇的身躯，那样坚定，果断放弃的爱，她不懂，陌轻舞为什么要放弃呢？她曾那样幸福的憧憬，曾那样羞涩的看律湘川，难道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他吗？为什么？
　　“陌轻舞，你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我爱他，如果你能让他幸福。”陌轻舞说完这一句话后再也支撑不住，大叫一声便坠下了崖底，像一只翩然飞跃的红蝴蝶，沐璃反应过来想抓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她却感到心情无比痛苦和懊悔，她欠了那个温婉的女子一笔债，最难还清的人情债。
　　“你竟还是执意如此，唉！”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声，白袍老者立于身后，广袖一挥，地上伏着的正是方才坠崖的陌轻舞。
　　沐璃猛然回神，大惊失色，“师祖！这......”
　　月老扶起她，脸上洞悉了一切，他淡淡的说：“跟我来吧。”
　　沐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陌轻舞，她毫无生机的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得仿佛死了一样。突然她目光捕捉到逐渐接近的一抹红色身影，是他来了，律湘川毫无顾忌的奔过来抱起陌轻舞哀恸痛哭。
　　沐璃眸中惊痛，再不忍看下去，索性跟着月老隐在了前方称漫的无尽浓雾中，原来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陌轻舞，否则他也不会那么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