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19、第二章

　　当晚回到家，律湘川想起沐璃拒绝，心下有些遗憾，才见过几面的小女娃，戒备心本来就比较重，他竟大胆的提出这种要求，想来也是有些唐突了。
　　次日，灿烂的阳光透过桂花树，准确地刺到了正在熟睡的沐璃脸上，她皱着眉头醒过来，不耐烦地盘坐在树上，开始了每天的必行功课，吸收天地灵气。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充沛的灵力在舒缓着筋骨。隐约听到脚步声传来，她闭眼查探，果不其然见到了律湘川的身影，眼底的期待迅速褪去，她又故意爬到树上装睡。
　　“沐璃！怎么还在睡觉呀！”
　　“谁呀！扰人清梦。”沐璃装模作样的揉揉眼睛，当瞧见是律湘川后，故意没好气地问他“喂，你又来干什么呀？”
　　“因为担心你，就来看看。”
　　律湘川坦率地迎上沐璃的视线，一个小女孩独自生活在深上老林，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刚打我主意的人还没出生呢！”
　　沐璃也不怕，语气十足的狂妄。律湘川失笑，忽然他想到什么，眼底闪动着兴奋的光，“你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下次给你带一些来。”
　　没想到沐璃再次摇头，律湘川感觉很是挫败。因为律湘川不知她不是普通人类，不用吃饭，平日只沾些雨露，晒晒太阳就可果腹了，而且她也不会饿。尽管脸上掠过失望，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抬头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高大的桂花树，眼中的笑意更深。沐篱甚至可以看到他眼底的欢喜，她暗暗吐舌头，这人真奇怪。
　　“沐璃，你好像会轻功，不如上树去采些桂花，我用它制作点心下次给你带来。”
　　“嗯？你想要吃桂花？你不怕死掉哦？”沐璃完全曲解了本意。本来还想劝劝他，可在律湘川一再坚持下还是勉强同意了。刚好她也可以发挥下自己的本领，心里有些雀跃，她在原地踌蹰一会儿，嘴唇屈强的抿起，很认真的捏拳头，郑重的告诫他，“待会我会发功，你可不许偷看，否则我就打你了。”
　　看小丫头捏着小拳头，跃跃欲试的神情，律湘川也是无奈一笑，“好，我知道了，我绝对不看。”
　　这丫头花样还挺多，明知是戏言，他还是依言闭上眼睛，转过身，紧接着耳边传来凌厉的风声。刷！刷！一下子便平息了。等他睁开眼眸时，沐璃扬着灿烂的笑脸，笑嘻嘻的把怀中香喷喷的桂花递过去，一边有些惋惜的说，“可惜，不能弄下来太多，我原想把整棵树的花都采给你的。”
　　律湘川把花包进长衫里，笑着阻止他，“别了，我只是要点点就够了，你把整棵树都掀了，那这桂花树便不能称之为桂花树了。”
　　“想不到你还挺爱护树木的嘛。”
　　沐璃乖巧的点了点头，却不理解他说的何为桂花树不称之为桂花树了，纠结了一会儿，自动把这问题过滤出去了，律湘川无奈的摸她的头，叹了一声，“不明白也没关系，你还只是个小孩呢。”
　　沐璃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在这存在了几百年了，前面的小子不过十一二岁竟敢教训她，想着便一拳挥了过去。律湘川敏感地觉察到了，迅速侧身避过了她的拳风，也不再停留，脚下一抹油就溜了，沐璃洋洋自得的看那个惊惶逃窜的背影，心神一动，马上跃到树上闲适的躺下，把枝叶都交错在周围，只剩张圆润的小脸露在外面。
　　沐璃在树上酣睡了几天，迷糊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伴有一股异香飘了过来，她连眼睛都没睁开便从树上跌了下去，很不幸的律湘川又成了肉垫。
　　沐璃睁开惺松的睡眼，眼前赫然浮现一张大脸，她下意识的逃窜。曾经这座山上的狐狸便趁她熟睡时偷偷的舔她了的脸，至今她还耿耿于怀。
　　沐璃伸了个懒腰，见律湘川狼狈的平仰在地面上，上去拍他的脸，“你傻了吗？怎么躺在地上晒太阳。”
　　律湘川慢悠悠的站起，饶有兴致的问她，“难道我每次来找你时你都在睡觉？”
　　“对哇！要不然我该干嘛？”沐璃天真的眨眼睛，对他的话难以理解。如果他知道她只附是桂花树上的精怪，便不觉得意外了。“
　　“算了，你过来吧，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是桂花糕。”
　　一听到吃的，沐璃眼睛发亮，快活地奔了过去，接过一块浅黄色的糕点，轻嗅了嗅，大嘴一张，一整块的嚼了进去。
　　律湘川目瞪口呆的看她吃的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东西解决了，忍不住轻声劝慰，“你吃慢点，别噎着了，往后我再给你带。”
　　沐璃正巧对上他怜爱的目光，含糊不清的道，“那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除了师祖就只有你这般对我了。
　　瞧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律湘川有些不忍，小心地拿手怕擦拭沐篱嘴边沾的碎屑，悲伤的语气瞬间把她给包围，“因为我感觉到你和我一样是孤儿。”
　　沐璃嘟着嘴凑过去抱他，“不要说了，我比你可怜，师祖好久都没来看过我，我一直是孤零零的，有时候狐狸都要来嘲笑我。”
　　越说越伤心，最后律湘川无语的看着沐篱哇哇大哭起来，自己也不伤心了，反倒欢娱起来。大哭了一阵，沐璃的颊边挂着两排晶莹的泪水，肩膀一抽一抽的，律湘川看着有些心疼，把她小心的搂在怀里，沐璃也不伤心了，她又想到了别的，她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来月老庙参拜，是因为有了意中人吗？”
　　律湘川轻轻点头，脸颊泛上可疑的粉红，沐篱快活的朝他喊：“竟然喜欢女孩子，羞羞哦！”明媚的小脸忽然又垮下来，“你有了喜欢的人，会不会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像小妹妹一样关心她是他愿意的。
　　“她叫什么名字呀？漂亮吗？”沐璃又追问。
　　律湘川白了她一眼，随口说，“小孩子不懂。”
　　律湘川要进月老庙，沐篱趁他进去前，刮了一阵风，庙里又变成了原来脏污的模样，律湘川明知是她捣的鬼，却没有揭穿，只好闷头打扫，她掩嘴偷笑，捉弄他实在好玩。此后，律湘川经常会寻机会来找沐璃，她后来到深山打了些野味送给他，每次都央求他带些花糕，他拗不过便答应了。
　　沐璃和律湘川越发亲近，她竟萌发了一种要把他据为己有的念头，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想一辈子。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他竟要走了。
　　律湘川看着沐璃，眼神有些伤感，“沐璃，过段时间我有事，暂时不能来看你了。”
　　沐璃疑惑的问他为什么，律湘川认真的说，“我要考取功名，功成名就之时回乡迎娶轻舞，这段时间轻舞会好好照顾你的。”
　　和律湘川相处了这么久，沐璃也了解了很多人世间的事，她知道，考取功名就是去当官，给皇帝办事的。可是她一听到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叫陌轻舞的女子，心里就非常的生气，她冷哼道，“我不知道轻舞是谁？我才不要她来照顾我呢！”
　　“乖，听话。”律湘川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劝慰说，“等我考取功名了，我会再来看你的，保重！”
　　律湘川放下早已备好的桂花糕，就要转身离开。沐璃使劲扯着他的手，死活着不让他走，拗不过他态度坚决，沐璃有些失望地松开手。她想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律湘川，可是我喜欢你啊！
　　那是她第一次感知到喜欢这样的情绪，可惜还没说出口他就走了。
　　律湘川没有回头，他一走就是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