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16、第三章

　　一晃7年过去，很快便是白青淀的成人礼了。整个宰相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王宫贵胄纷纷前来庆贺当朝宰相家的小女儿生辰，令相爷和其夫人惊诧的是，当朝天子竟也屈尊降贵地来了相府。早有人把这消息告诉给了白青淀，这是一个露面的好机会。
　　白青淀正由着丫鬟们帮她梳妆打扮。几年过去了，容貌早已长开，粉面桃腮，眼波盈盈动人。她五官明艳大气，极适合红色，在下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惊艳众人。宴上，由着爹爹和娘亲的引荐，她朝那个最俊朗的青年圣上盈盈一福，惊诧抬眸的瞬间，她深深记住了这个男人。
　　紫袍玉冠，丰神俊朗，简便的常服也挡不住他眉宇间尊贵的帝王之气。席间帝王审视的目光交错，她紧张地红了脸，嘴角忍不住溢出温婉的笑。白青淀以前就总听娘亲说王宫是多么的奢华气派，只有配当今圣上才不会辱没她相府千金的身份，是以她很是向往。但她之所以想尽快进宫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那就是阿桃的真实身份。
　　当晚宴席散去，喧嚣不复。临走之际，圣上赐给她了一块玉佩，她小心的收好，不留神碰到圣上的手，她微红了脸。待贵客离去，白青淀有些疲累，正要回房，隐约间一袭红衣男子缓步而来，正是阿桃。
　　几年下来，他的身姿越发高大欣长，一袭红衣显出一股子妖媚。此时，他眼里明显地噙着一股薄怒。因着办喜事，她今天偏穿了红色，远远看去，两人好似一对璧人。
　　眼见阿桃走进，白青淀移开视线，确是有些不敢面对他。灯光晦暗，她神态平静，说的话却让他失措。“我有些累了，有话明天说吧。”
　　“璧儿，你当真......”
　　“你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你应当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
　　白青淀截断他的话，终于正视了他的脸，“阿桃，你非我族类，难道便当真能相守吗？”现在想来，儿时的戏言又怎么能当真呢？
　　“你，你发现我是妖了？”阿桃脸色霎时变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已是默认。
　　其实这样的事也有迹可循，他最喜桃花，平日几乎不会离那颗桃树太远。再联想到他身上散不去的桃香，能让桃花瞬时开放的本事，一个普通的人又如何能做到。是以，她偷偷找了一道士求了黄符，混着酒给他喝了下去，他果真现形，只是念及小时候相伴多年的情谊，他也不曾有坏心，她才把这秘密深藏心间。但是真要让自己抛下世俗偏见与他相守，于她而言比死了还难受。
　　“难道人与妖就当真不能相守吗？”
　　他沉痛的目光让她心里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疼痛。
　　“不能！”她咬牙转身，娇小的身板有着些微的颤抖。
　　其实她骨子里还是怕他伤害她的吧，毕竟他是一只桃花妖。
　　“我入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法更改，此番戏言，往后你也不必再提。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情。”
　　“那你对他呢，你今天才第一次见他，难道便有了感情？”
　　“能伴君王侧已是天大的福泽，我又如何不动心呢。”她平静的腔调就像利刃残忍地隔开他的心脏。
　　“离开相府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没想到却天人永隔。
　　可能是因为负了他，她后面喜欢上了桃花。哪怕北方严寒，她也想种株桃花。
　　入宫那天，白青淀锦衣华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被圣上封为静妃，入主静园宫。可惜好近不长。静妃因从小被宰相偏爱，娇蛮惯了，稍不顺心便大声哭闹，乱摔东西，起初圣上还好脾气地哄她，可她不懂得掌握分寸，见好就收，讨圣上欢心。她进宫只不过数月，那人便倦了。
　　帝王的宠爱只在朝夕，只余新人胜旧人。
　　她有些后悔了，竟然开始怀念幼时和阿桃在一起的时光。在备受圣上冷落的时候，只有忆及阿桃，她的心里才稍微有些暖意。
　　不知道是谁把阿桃是妖的事情泄露了出去，相爷命人一把火把那棵百年桃树烧了，自此阿桃便失踪了。白青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进宫月余之后了，那天，她手握相府寄来的一封家书。信上说，在她成人礼那天，母亲恰巧听到阿桃是妖的事，惊吓之余连忙告诉宰相，知道有百年桃树精作祟，宰相去找了道士作法除妖，把桃妖的本体桃树烧了，以绝后患......结尾嘱咐她不要再记挂那只妖，安心做她的静妃，侍奉圣上。
　　白青淀的心忽然刺痛起来，家书也被抖落在地。泪水慢慢模糊了她的眼，忍不住痛哭失声心里满满的歉疚和懊悔。听到哭声的宫女焦急赶来，温声劝慰未果，静妃仍哭得像个孩童一般。
　　相处多年，他从来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对她也是体贴关怀，如果不是她狠心，他也不会遭此横祸。
　　幽深的宫闱，高大的建筑，当最后一抹夕阳隐去更显得孤寂。
　　“阿桃......”
　　此后几天，她总是梦到阿桃怨气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如此狠心地离开他？白青淀神情越发憔悴，整日驻足于静园宫，呆呆地看着门外的桃花。她知道哪怕她让仆从死命浇水，也不会有一个可爱的□□跳出来质问她了。
　　“娘娘，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看过家书后白青淀便没有什么精神，整个人恹恹的，眉间掩不住的哀愁。婢女秋英实在有些同情自家主子的境遇。
　　“城外的玉净山上有一个会法术的仙家，能知人算命，实现心愿。”见白青淀有了兴趣，秋英又继续说，“若是娘娘能成功，不就便能重获圣上宠爱。”
　　她轻轻点头。“我想去看看，你们便好好守着静园宫。”
　　除了重获圣上的宠爱，她的日子已经没有了盼头，难道在花季年华就这样在深宫老死吗？因此她决定铤而走险。一个弱女子艰难徒步，跋山涉水，却是在见到莫茗的时候轰然一震，眼角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