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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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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南王形势已是不妙,趁他不留神,肩膀上便被刺了一刀,沈寻雪一惊,视线牢牢地黏在南王的伤口身上,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可头脑中的另一个念头制止了她,让他死吧,这样她就可以报仇了。她眉头深皱,眼中挣扎不定,嘴唇被咬破也浑然不觉。
一声闷哼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已来不及思考太多,下一刻身体本能地跳了出去。手中的长剑挥出,挡下几个黑影的攻势,沈寻雪急切地扑到南王身边去,神色淡淡,询问道,“你,怎么样了?”语气有些不自然。
南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却仍扬着脸对她笑,“只要有雪儿在,南就不会有事。”沈寻雪一呆,不小心迎上他的视线,第一次看清他眼中缠绵的情义,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眼见他们又攻过来,她拉着他急忙闪退,边走边用剑抵挡旁边猛烈的攻击。
直到退到江岸边,已经退无可退。沈寻雪心中有些急迫,眼中射出一股冰冷的杀意,南王靠着她的肩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他绽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来,“雪儿,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沈寻雪一惊,忍不住瞪他一眼。
她不知道的是,他那时候是真的想和她一起死,因为他有预感,可能她什么时候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冷不防南王往后一倒,她心中大骇,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重心不稳也跟着掉了下去。两人就这般直直地坠入奔涌的江河,冰冷的江水呛入口鼻,头脑中一阵翻江倒海,水流湍急,身体在水中没有支点,甚至无法呼吸。她担心他的伤口被水长期浸泡可能化脓,所以她奋力在水中扑腾,好不容易抓到靠岸的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子。南王伤得太严重,手臂缺力,能勉强呼吸已是不易,何况抓住什么东西着力。她想到自己手中还拿着剑,猛地插进土层,却意外地折断了,此时南王眼睛刚好睁开一条缝,神色委顿不堪。
现在水势太猛,难保还有机会求生,她暗使内力把他推上岩石,水又漫上来,好几次都淹没她的头,导致呼吸困难,眼睛都难以睁开。刚一把南王的身体固定,手忽然脱力,身子差点滑下,迷糊间手被冰凉的东西拉住,意识随之陷入昏迷。
雪儿……
听到这声召唤,沈寻雪恍惚间来到一个冰凉沁骨,布满冰晶的洁白世界。当一看到冰面上那个它的时候,她的神志忽然就清醒了。它和沈寻雪有相似的容貌,是雪化作的妖灵。
“你怎么出来了?”沈寻雪见到它不仅不害怕,语气还有些不耐。
它微微一笑,相似的脸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空灵和冷酷。“如果我不出现,你可是就死了呀!”
“我并没有让你好心过来救我。”对于这个一心想要占领自己的躯体,然后成为人类活下去的雪灵,沈寻雪没好气的说道。
在当年的灭门惨案中,天空突降大雪,鲜血染红了遍地。年幼的沈寻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雪灵把自己的修为转渡给她才救了她一命,然后她被瑾王领了回去,成为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杀手。尽管沈寻雪不愿意接受雪灵的好意,可是,每当出现危难时刻,它总会过来救她。
“哪怕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给你的。”沈寻雪深色一凛,心念一转就离开了那个冰雪般的世界。
后来他们被成功获救,有人据此状告高耐意图不轨,妄想谋害南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又有人揭露他任职期间贪赃枉法,欺压良民。最终高耐被判斩首,方诚在南王的支持下回复官职,亲自督照水渠的动工,凭借他的才能,水患的险情得以缓解,局势暂且得到控制。
在江陵休养了十多天,他们便回到了南王府。再次回到南王府颇有一种感触,晓玲哭红了眼跑出来,一见到沈寻雪就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雪儿姐姐你好狠心,扔下晓玲不告而别。”
沈寻雪微微扯开一抹笑,下意识地看向南王,见他笑意温和,眸中柔情四溢,她眸光一动,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心中莫名的发涩。
南王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泛出些微的愁绪,转眼又恢复清明。
两人的身体都有些虚弱,各自回去休养,沈寻雪一直足不出户,心中暗暗计量着如何得到南王的虎符,南王没有时常再来,也许还在养伤,但她无法解释心中突然涌起的失落感。在他没有出现的那段时间她竟觉得从未有过的在意。
可惜没等到南王来,却先等来了圣旨,召南王入宫。
她无法揣测圣意,只是难得来到南王居住的院落,亲眼看到他接旨后坐上马车,一双淡漠的眸子闪着异样的波光。那天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长,南王回来时,夕阳斜斜地射在他俊朗的身影上,她恍惚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他又风尘仆仆地回到书房,她才缓缓转身离开。但她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在荷花池边又坐了坐,一直等到晓玲焦急地寻来,眉头皱得死紧,眼神怯怯地看着她,很明显已经哭过了,几次张口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沈寻雪暗自皱眉,“怎么了”晓玲还是一直在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听说皇上要废去王爷!”
她瞳孔一震,不再停留匆匆离去。
一路疾行到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心中说不出的不安。她怔怔立在门口,心一下子绷紧了,忽然想到书房后有一个后园,植了许多的梧桐。手无意识地握紧,有什么压在心口有些闷。缓缓穿过满是落叶的小径,踩在泥土上脚底很舒服,空气仿佛也比外面的清新,心情不知不觉的开始放松,转眼已到深秋,梧桐树的树枝光秃秃的,一派冷清萧索。
那个人就在前方,她看到南王了,淡紫色的衣衫,如墨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察觉到她来时,南王转过身来,笑得温柔,轻轻向她招手,“雪儿,过来。”声音轻柔,轻声呢喃着,宛如情话。
沈寻雪深思一恍,到走到他面前时,淡漠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王爷,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你说。”
她脸上淡漠如雪,“你对皇上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
废了你?”
“这并不关父皇的事,是我自请废去这个身份的。”沈寻雪直直地望过来,神情不卑不亢,“王爷不觉得这样决定太过草率了吗?”
南王心中微动,“雪儿难道不想知道我做这个决定的初衷吗?”
她仍旧沉默。
“昨日父皇召我上殿,是要同我商讨我的婚事,”提到婚事时,他刻意去看沈寻雪的表情,只见她眉头一跳,眸光暗暗闪烁。顿了顿,他又道,“我的情况雪儿你也很清楚,诺大的王府却无一个名义上的王妃,父皇念及我的年岁已大,难免有些看不过。”
她仍在静静听着,袖中的手紧了紧。
“他说已经为我寻了一门亲事,是唐侍郎家的嫡长女。”南王说得不急不缓,好像谈论的是别人的事,他的脸上一直是笑着的,沈寻雪忽然不敢看他,不想再听下去,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忽的扬起一阵风,纤细枯萎的枝条默默摇摆。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远处的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彩。
“但我没有同意,你知道吗?因为你雪儿,所以我拒绝了。”沈寻雪的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有着片刻的吃惊,眼神是漠不关心的平淡,没有他期待的羞恼和欣喜。
南王虽然一直温和的笑着,眼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受挫。他不相信她就这么的狠心,对他没有半分情义,哪怕是假的也好,只是想卑微的想留她在身边而已。
“雪儿,你可愿意留下来伴我一世?”沈寻雪呼吸一滞,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那里面的深情她不敢接受,更不能有一丝的幻想。
良久她开口,“所以你就自私的以我的名义来拒婚,否则便自愿废去王爷的身份吗?”
他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想王爷你可能会错意了,小女子与你不过萍水相逢,单纯想报答王爷的恩情而已,对王爷你实没有半分虚妄的念头。如果王爷不喜欢唐家小姐,大可另觅佳人,小女子实在是高攀不上。”他的脸上是受伤的表情,笑容脆弱。
沈寻雪垂下眸,忍住眼底的湿意,毅然转身离去。南王眼中的光芒慢慢暗下去,良久,他说,“好”。仿若一声叹息。
落叶簌簌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她的背影,心开始疼起来,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丝丝缕缕,缠绵进血肉,轻轻一碰,立马血肉模糊。
也许这对他才是最好的,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就算她不杀他,也万万放不下心和他厮守。因为她是沈寻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