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13、第六章

　　沈寻雪已经决定要走了，哪怕要杀了她的仇人也不想亲自动手，不想她极力掩饰的身份还是被戳穿了，事件起因于晓玲之死。
　　当时她已收拾好行装，才出门就被南王拦住，“我想雪儿姑娘你暂时还没有找到住所，不如就将此事交给本王，待本王命人为你找到房子便通知你，到时你再搬出去，可好”
　　她没有理由拒绝，既然对方这样说，她就只能同意了。因为有了离开的念头，她便再不出门，一日三餐都在房中用食，只等南王找到房子。那天同寻常一样平静，只是因为入冬所以越发冷了。意外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晓玲在她的房中遇害，原因是中毒致死。当天管家叶老带人来彻查她的屋子，在床下的暗格里面搜出一包砒霜。
　　能如此准确的找到罪证，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想让她全身而退。她有些不解，自己在王府中行事一向低调，从不曾得罪任何人，为何有人想故意针对她？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那人是谁。
　　南王听到消息也焦急赶来，有些不敢相信，见到的只是她冷静淡然的面孔，叶老把物证拿给他看，后来连人证都找好了，设计得天衣无缝。犹记得叶老言辞凿凿地指认她是璟王派过来的奸细，目的是夺取南王身上一件重要的物品。
　　她没想否认，只是不解如此机密的事情叶老又是如何得知的？期间她注意到叶老的目光锐利全不似寻常老人般的浑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她忽然心生警惕，联想到前些日子给她传信的人，心中顿时明了，再看叶老时，她的眸敏锐地眯了起来，竟然是夜寒吗！
　　南王当然不会相信叶老的片面之词，哪怕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他不愿意相信事情就还有转机。可她直接的回答把他最后的一丝幻想掐灭。
　　她说，“王爷，叶管家说得不错，晓玲虽然不是我杀的，却与我脱不了关系，我确实是璟王派来的人，目的是夺取你身上的虎符，当然也不仅于此，王爷知道我为什么要潜伏在你身边吗？”南王越听脸色越是凝重，明知她会说下去却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名字，我姓沈，字寻雪，沈寻雪就是我的名字。还记得十年前发生的那起灭门惨案吗？”
　　南王脸色骤然惨白，良久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是我错了。”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他颓然转身，不再看她。
　　“为什么？”她皱眉，难道他就这样放过她了？
　　随之他又补充了一句，“半个月后，我等着你来杀我。”好似下了宣判，沈寻雪的心狠狠地一颤，心又开始钝钝地疼起来，原来她的心早已押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是想要虎符吗？我现在就给你。”暗金色的，上面纹着古怪的花纹，摸起来冰冷粗糙，却有号令天下的能力。
　　袖中的指尖一颤，竟有些不敢接。
　　“收下吧，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见她不愿接，他只好主动去拉她的手，一样的冰冷滑腻，他忍不住心中一痛，径直把虎符放进她掌心，随后再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去，衣袍扬起带着他身上固有的香气，令人沉迷。
　　王府其他人见自家王爷不愿意追究，皆识相地离去了。沈寻雪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意义留在这了，再多待一秒只会更加难受。
　　她收拾了仅有的几件物品，无意间留意到桌上摆着的一把剑上，冰冷的触感，剑光莹透，一看便知道是上品，剑尾上系着一枚玉佩，只一扫，便认出是南王随身佩戴的饰物，手不自觉的一抖，剑险些落到地上。犹豫了许久终是把剑收了进去，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璟王的高兴是意料之中的，他找了个机会召见她和夜寒。璟王难得没有戴面具，狭长的凤眸，面容英俊邪魅，他把虎符放在手中细细把玩，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干得好寻雪，不枉我对你的辛苦栽培。”
　　沈寻雪垂下眼帘，兀自沉默，几天下来她的眼神更冷漠了，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璟王暗暗思量，可是因为南王吗？夜寒也不答话，只静静立着。璟王见二人都是如此，又是一笑，语气淡淡，“夜寒你先下去吧，寻雪你跟我进来。”
　　夜寒领命下去，眼中射出一抹戏谑的光。
　　等房中只有璟王和她两个人，璟王眼中波纹晃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沈寻雪没有半分表情，仍是僵立在原地。璟王恼怒于她惯有的漠不关心，他轻佻地抬起她的下颚，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上去。带着掠夺和不甘，发泄般啃咬这她红润的双唇。沈寻雪只是麻木的睁着眼，绷着身子。直到璟王又把手移到她的腰间，欲解开她的腰带，沈寻雪心中一震，冰冷的手制止了他的意图，“现在还不行。”
　　“哦？”璟王唇角尾勾，顺从的放开她，“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我的耐性。”有些微的警告，些微的不满。
　　半月时间眨眼就过，沈寻雪换上一身黑色衣裙，发上系着黑丝带，还有略显古旧的木簪，更显得肤色雪白，眸光黑亮，手中紧握着那把南王赠的剑。
　　再次回到南王府，一切都是陌生的。外界传闻说南王为了一个女子舍弃了荣华富贵，最后被贬为庶人。昔日的南王府现在墙漆脱落，庭院无人打理杂草丛生，沈寻雪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穿过稀疏的树木，在那偏僻的小径尽头，有一道熟悉的刻进脑海的身影。
　　她忍不住瞳孔一缩，身子忽然僵硬起来，鼻头隐隐有些酸涩。南王还是一样的俊朗，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神色罕见的疲惫，眸中还有不及掩饰的伤痛。
　　他看到她，对她扬起一抹笑，“雪儿，你来了。”
　　沈寻雪眉头一跳，淡淡嗯了一声，双方忽然沉默。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想到的都是她的面容，这短短的半个月竟成了最煎熬的时光，此时她正安静的站在他的面前，他连走近一寸都有些畏缩。自从遇见她后，他已经功亏一篑了，即使早有所料，心头还是酸苦难当。
　　她带来了那把剑，是来杀他的，当初早知她的接近另有居心，早知她会武功，却在那个漆黑的雨夜逐渐沉沦。因为很想留下她，所以一次次的挽留，即使到了最后，仍想自私的留下她，直到最后再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等她彻底的离开，他遣散了所有的家奴，一个人在这荒寂的王府消沉，现在她来了，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王爷，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的，现在的日子真的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为什么不呢？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这漫长的生命因为有你才有了颜色。”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他虽然查抄了沈家，却没有赶尽杀绝，对沈家的上百条人命他一直是愧疚的。也许是宿命，所以上天把她送到他的身边，可终是不得善终。纤细白皙的手腕，剑锋上炫目的白光一闪，他已经握住她握剑的手腕，凉得彻骨，却又像上好的绸缎一般让人爱不释手。微微一用力，剑尖准确的刺入胸前，鲜红的血立刻映红了他白色的衣衫，犹如一朵灿烂的雪莲花。
　　沈寻雪一惊，下意识地想拔出剑，手却被他牢牢的握住了，一抬头正对上他温柔缠倦的眸子，笑意直达眼底，有一抹深寂的痛。
　　她的心顿时一慌，“雪儿，你知道吗？上次在西江口，当你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救我时，我真的很开心。”
　　沈寻雪的心忽然裂开了，疼得无法呼吸。
　　南王猛烈的咳嗽起来，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他用空着的手去摸她的脸，近乎怜惜的，淡淡的血迹涂抹在她惨白的面庞，“张，张献南......”
　　沈寻雪慌了，第一次慌乱的去扶他，手指急切的去点他的穴道止血。可是南王身上的温度还在下降，沈寻雪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睛里的波光晃得剧烈，眼泪开始滑落，溃不成军。
　　过了很久她的头发散了下来，眼睛直直的定在南王的脸上，一动不动，两个人拥在一起像完美的雕塑。一片白色的雪花飘在她的脸上，冰凉沁骨。原来下雪了，天上飘下白色的雪花，转眼周围已经铺上了淡淡的白色轻纱，飘渺似雾。
　　忽地传来一声闷响，数十个黑衣人齐齐包围过来，白色的剑光晃花了沈寻雪的眼，但她仍是紧抱着南王的尸体不放，眼中唯一的光芒已经灭了。
　　有一个人影窜出，几个起落下来，五六个身影仓皇倒下，那人的剑上鲜红的血珠无声地滑落。夜寒异常冷漠的眸子淡淡一瞥呆在原地的沈寻雪，眸光微动，“带他走吧，再也不要出现了。”
　　沈寻雪身子一颤，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她慢慢站起身，扶着南王缓缓走到雪里，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最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又来到了那片梧桐树林，雪一直簌簌的下个不停，沈寻雪茫然的看向前方，身子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如果心都被冻住了，怎么还能感觉到冷呢？
　　她寻了一颗树，南王安静地倚在树，她缓缓的靠上他的胸膛，嘴角有一丝血迹滑下，她的眼眸轻轻闭上，嘴角绽出浅浅的微笑。早在见到他前她就已经服毒了，璟王总会发现她给他的虎符是假的，她本来就活不了，反正他已经离开了。
　　永远都会这样了，一辈子都不分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