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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葛九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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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避过夜巡的警察,赶到赵宅时,赵宅大门紧闭,从外面看不出任何问题。
曹齐走上台阶,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大门竟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去,院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诡异的黑雾在宅院上方起伏不断。
整个赵宅之内黑灯瞎火,阴风阵阵,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宅。
两人迅速辨明鬼气最为浓重的方位,进了门后,就快步向内院走去。
过了一道院墙,肖叹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他是怎么知道你是驭鬼师的?”
曹奇道:“如果驭鬼师的鬼级别高就可以感知到。”
肖叹好奇:“要怎么提升级别?”
曹奇知无不言:“吞吃其他鬼。”
游戏达人肖叹秒懂:“明白,打怪升级对吧,你那煤球吃过几只鬼了?”
“没吃过。”曹奇道。
也就是说,他还不曾驭鬼杀鬼。
肖叹道:“没吃过还那么凶,差点把我……”顿了顿,语气陡转“把我给吓死。”
曹齐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怕小白?”
肖叹伸出三根手指头:“从小到大,你问了我三遍,现在我的答案跟那前三遍一致,那就是—不告诉你。”
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了内院,无需寻找,那个老头此时就静静的站在院子里,身上的鬼气漆黑如墨,无数鬼脸从中穿梭,老头看着他们,轻轻一叹:“你们是来劝我收手的?迟了。”
确实迟了,地上摆着一排尸体,皆是赵宅的人。
肖叹还从中看见了今天上午来买点心的贵妇人,此时就躺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皆是大片大片的黑斑,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
旁边躺的应该是他的丈夫,也就是店主所说的赵家老爷。
再旁边,则是丫鬟伙计,齐齐躺了四五个,全部都生息断绝。
老头道:“不用可怜他们,躺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无辜,至于其他人,他们都好好的在床上睡着呢。”
曹奇收回视线,礼貌道:“老先生贵姓?哪家的?”
老头道:“葛九樟,满家的。”
肖叹眉梢一挑,看向曹奇,他听曹奇说过,在他们这一行里,只有受命于清庭的驭鬼师,才会自称为满家的。
清朝末年,这种势力的驭鬼师尤其疯狂,为了帝制复辟,不少人驭鬼杀人,最后在即将变成鬼时自杀身亡,精神极其‘可嘉’。
但在建国后,这种势力就消失了,毕竟清朝亡了那么多年,当满家的也没啥前途。
曹奇面色如常,冷静道:“你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跟你有仇?”
葛九樟望着院里的篱墙,惨笑两声,满头乱发在风里如杂草飞舞:“当然有仇,他们杀了我的女儿,这不算仇吗?”他咬牙切齿,“如此大仇,焉能不报?”
“你的女儿?”曹奇一愣,与肖叹对视一眼,心想这大概是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
可事实却与两人想象并不相符。
葛九樟深吸了一口气,涩声道:“是,我的女儿。”
他也曾读书识字,要讲清楚一件事并不难,连同前因后果都清清楚楚。
“刚才我说过了,我是满家的,外人都说满家的直属大清皇室,任职驭鬼司,是有些官位在身上的,就好比那什么锦衣卫,六扇门,何等风光。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风光只是表面,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这些年来,外敌侵略,打的咱们惶惶似丧家之犬,朝廷不断给人家割地赔款以求太平,宫里那位太后又不大节省,国库愈发空虚,上面给我们发的月钱是一减再减,到最后,就连养家糊口都成了难事。”
“呵呵,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形容的极为贴切,虽然,驭鬼师杀人会消减自身阳气,
但只要不超过那个度,倒也不至于会变成鬼,于是,就有不少同僚,为了多赚些钱,变成了那些权臣消灭政敌的一把刀,人做不到的事,就让鬼做。”
“我……也一样,只是大概还剩下那么一点良心,所以在十八年前,在我知道妻子怀孕后,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小兄弟或许也知道,满家的与你们自家的不同,因为会接触到一些皇族机密,所以比较重视血脉传承,也就是说,只要你进了这个门,你的子孙后代都逃脱不了,若想脱离,就要面临全家上绞杀令的结果,索性,都认了命。”
“我是认了命,但我的孩子不能。”
“于是,就在妻子生产那一日,我从外面抱回来一个死婴,将我那闺女换出去,连夜送到了上京演出的洪福戏班门口,给那襁褓里就只放了一张纸,写着她的名字,对,是名不是姓,我这姓氏算不得特殊,却也少见,驭鬼司手眼通天,若是被查出来,我们一家老小都活不了。”
“我打定主意,这一生,她贫穷也好,富贵也罢,都好过像我一样,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可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还是会有意无意的去关注她的消息,只希望她过的好些,再好些,纵然骨肉分离,也值了。”
“这十几年来,我听说她被戏班带到天津,从两岁起就开始跟别人学戏,因为长得好嗓子亮,就被戏班子的班主看重,后来成了戏院的名角,吃穿不愁,我那时觉得啊,这样就挺好的。”
“你们是不是觉得挺可笑的,是,是挺可笑,从古至今,戏子都是下等人,被人瞧不起,可你们想想,她一个姑娘,自小无爹无娘,又没什么家世,要在底下不知道吃多少苦,遭多少罪,才能当上名角,所以,我为她高兴,也觉得骄傲,唯独不觉得丢人,我家愫愫这么争气,一点也不丢人。”
葛九樟抹了抹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我这次来天津,是因为上面派了一个任务,原本是绝密,可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他们让我过来杀两个人,赏银三十两,是个大数目,知道为什么吗?”
他冷笑道:“因为这钱分做两部分,一是买那两人的命,二呢,就是给我置办棺材板,因为我之前就杀了太多的人了,折了阳寿,损了阳气,没几年活头了。”
“我的父母在两年前寿终正寝,妻子因病而逝,只留下我一个人,于是,我就领了任务,满心激动的来到了天津,想借此机会,看看我的女儿,不必相认,远远看一眼,就好。”
“我拖延着完成任务的时间,每日扮做乞丐,坐在戏院门口听戏,每到她的那一场戏时,来戏院的人就特别多,可见她确实唱的好呢。”
说到这里,葛九樟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似是在为女儿骄傲,他继续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也爱唱戏,尽管并未真正拜师学艺,但年轻时手里但凡有了闲钱,就爱往戏院跑,他们台上唱着,我就在台下哼,不比他们差。”
“当初将女儿放在洪福戏班的门口时,也并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我听过他们的戏,知道这个戏班的班主人品尚可,才这样做的。”
“事实证明,我看人的眼光不差,班主将她养大,让人教她唱戏,又捧成角儿,足以看出尽心,可我这闺女,却没能遗传到我这一点,她逃离了成为驭鬼师的命,却因为一个男人,就把命丢了。”
“一开始,我在听说赵家老爷要纳她为妾时,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妾比不上明媒正娶的妻,嫁过去后低人一等不说,说不准还要伺候当家主母,甚至是被欺负,可我又听说,她是愿意嫁进赵府的,我就只好祝福她,同时,也在心里安慰自己,赵家家大业大,赵家老爷又喜欢她,定能让她衣食无忧。”
“可是,今日下午,戏院却抬出了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被人抬去了城外,一个小女娃哭着在后面跟着,旁边的人又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我顿时心头一慌,跟过去看,白布被风吹开一角,我看的真切,你们想必也猜到了,那正是我女儿,我那出生没多久就被抱走,连面也没见过几次的女儿,她死的那么突然,就死在嫁人的前几日。”
“那些人将她埋进土里,上面堆了坟头,纸钱一撒,就那么走了,从头至尾,真正哭的伤心的只有那个小女娃,戏院班主也伤心,说她是暴病而亡,我呸,胡说八道,我闺女身体好的很,前几日出门买花气色极好,哪来的病,定是有人害了她。”
“于是,我问了那个小女娃,小女娃说,我闺女是在吃了一碟糕点后才发病的,我就问那东西是谁送的,她告诉我是赵家老爷送的,她给班主说,给所有人说是这点心有问题,可没人信她,戏班班主扔了剩下的糕点,把她赶出了戏院,幸好,这女娃机灵,偷偷掰了一块带在身上,准备去报警,真是傻孩子,她一个娃娃,警察才不会理会她,我就说,你拿出来给我看一看,说不定,我能帮你报仇,小女娃就将那掰下来的一小块给我看了一眼,果然,里面藏着毒药。”
葛九樟红了眼眶,道:“你说,他要是真后悔了,觉得我闺女的身份配不上他,不想娶便罢了,何必杀了她,她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早知如此,我……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肖叹与曹奇自然知道。
忍受了十几年的骨肉分离,就是为了女儿能平安一生,却没想到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送走她,就算是成了驭鬼师,一辈子给清庭卖命,但也算一家团聚,比起女儿的性命,良心与气节,都能舍了。
这应该就是葛九樟如今的想法。
但这些终究只是两人的猜测,余下的话,葛九樟并未说下去,也或许,他的想法与两人不同也未可知。
但从葛九樟口中所说的糕点,在联想到赵家夫人今天来过他们店里,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曹奇微微摇头,肖叹气的骂娘。
这可能不是赵家老爷的主意,而是赵家夫人借丈夫的名义让下人送过去的,后来又派了人给戏班班主一些封口费,或是威胁,让他不得不对外宣称这姑娘是暴病而亡。
或许对于这些有钱人来说,连人命也是能拿钱买的。
不管在哪个时代,似乎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