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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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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一定是我以前造的杀孽太多,报应到我闺女身上了。”葛九樟苦笑道。
驭鬼师杀鬼并不会得报应,反而是在给下一世积攒功德,只有杀人才会造孽。
“所以,那两个人我也不打算杀了,他们是好人,最起码,是真正为了这个国家的兴亡竭力斗争的好人。”
“你们知道吗?大清朝从开国到亡国,绵延近乎三百年,驭鬼司也跟着存在了这么久,在皇帝没有退位前,大多数人都不认为那些人的革命能触及到朝廷的根基,纵然现在皇帝退位了,清庭彻底倒台,上面的人依然妄想着复,辟帝,制,再建一个朝廷。”
“这不奇怪,从古至今,退位的皇帝不知凡几,倒台的政府多如牛毛,这天下就是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看谁唱的好,唱的久罢了,再建一个朝廷,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此,那些吵着要革命的人,就成了绊脚石,上面给我们下了死命令,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我们去杀一个革命者。”
葛九樟眼含热泪,神情悲戚,“这世道太乱了,看不清未来,也分不清人的好坏,那些革命者,他们的理念太多太杂,有的我能认可,有的却也不理解,但我知道,这个国家交给这些人,要比交给清政府要好很多,可我却不得不杀了他们,因为如果我不杀,我的父母,我的妻子就会死,所以……”
他似哭似笑:“我只能杀了他们,小兄弟,你看,这就是人性,自私自利,损人利己……”一语未尽,他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咳的满口鲜血,声嘶力竭,随后,他的脸上就爬上数道蛛网状的黑色条纹,一双眼白彻底消失,变成了半人半鬼。
曹奇迅速拉起肖叹后退到院门处,拇指小指相扣,余下三指点地,甩手召出小白。
虽然知道葛九樟不会伤害他们,但难保他失去神志,
肖叹站在曹奇身后,目光越过他的后脑勺,落在爬在前面的小白上,神情复杂。
幸好葛九樟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捂着嘴,鲜血从指缝汩汩流出,脚步踉跄的去扶一旁的篱墙,未等靠近,就浑身失力,整个人跌倒在地。
这一刻,肖叹与曹齐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想要将他扶起,可最终,他们没有上前。
葛九樟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夜空,咳嗽声渐渐止住。
他的鬼浮在他的上方,轻轻的伸出一只手,在抚摸他的头发。
奇怪,明明也是黑乎乎一片,除了勉强能看出一个成年人的身影,连个五官也隐没在黑雾里,肖叹却能感觉到,葛九樟的鬼在为他悲伤,他与自己的主人感同身受。
赵宅内彻底安静下来。
“曹奇,他怎么样了。”肖叹盯着地上躺着不动的身影,拉了拉曹奇的衣服,轻声道。
曹奇还未开口,一声惨笑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疯狂的大笑声,葛九樟躺在地上,笑的浑身都在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浑然不顾任何体面。
他坐起身,将双手摊开,置于两人眼前,颤声道:“你们看我现在……虽然还是个人样……可是,可是像人的,也只有这一个皮囊罢了,我这双手染了太多好汉子的血。”
“我杀了他们,”他从地上站起,身影佝偻,大笑道:“所谓害人终害己,都是报应,报应!”
他蓦地沉默下来,脸上的线条逐渐扭曲,整张面庞变得狰狞可怖,原本环绕在周身的鬼雾开始如沸水般不断翻腾,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若是撑过去,就还能保持一段时间清醒,可若是撑不过去,就会彻底变成厉鬼,祸害人间。
曹奇手上握着一条缠成数圈的红绳,又让肖叹躲到自己身后,两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驭鬼师在变成鬼后,会有一段时期的虚弱期,这个时候最容易杀死。
曹奇的手指微动,红绳的其中一端已经垂到了地上,葛九樟却在此刻忽然抬头,声音沙哑道:“小兄弟,你再等等,如我所说,明日在城外东南角为我收尸,我现在啊,要趁着最后一口气,再去做一件事情。”
见他神志尚清,肖叹从曹奇身后走出,道:“你要去陪你女儿?”
葛九樟沉默了一下,摇头道:“不是。”
曹奇却道:“你还要去杀人?”
葛九樟笑了:“果然瞒不过你,我是要去杀人,只是这人不是我的仇人,而是这里所有革命者的仇人,我杀了他,到了地下,也算是给那些死在我手上的好汉子一个交代,让他们看看,我这见钱眼开,自私自利的匹夫,也心忧家国了一回,这一辈子,就这么算啦,下一辈子,再当个好人,普普通通的好人。”
他时日无多,看不到天明了,甚至只能再杀一个人,就会彻底变成鬼。
“你要杀谁?”曹奇问。
“与我同来的,另一个驭鬼师,他的任务同我一样,也是杀革命者,但他比我忠心,也更爱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院门口走去,就在与两人擦身而过,忽然侧头看向肖叹,口中轻轻咦了一声。
就在这时,小白忽然扭头,一口咬在了肖叹腿上。
曹奇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小白松口!”
小白咬的更狠,喉咙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
曹奇急忙挥出红绳,缠在小白脖子上,随后狠狠一拉,逼的他仰头松口。
肖叹抱着腿跳出数米,破口大骂道:“卧槽,你这个死煤球,又……”
话音未落,就翻了个白眼倒了下去。
曹奇斥退小白,将肖叹从地上扶起,卷起裤脚去查看他的腿,并无伤痕,又轻轻拍着他的脸:“肖叹,醒醒。”
葛九樟垂眼看着,道:“早就听说有种人一出生就魂魄不全,是天生的鬼命,现在一看,是挺特别的,若不是现在半人半鬼,恐怕他站在我面前,我也发现不了。”
曹奇将肖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眉头紧皱,小白从未失控过,刚才却突然张口去咬肖叹,着实吓他一跳,难道是被院子里的鬼气影响了?
还有,肖叹为什么要说“又?”
他道:“老先生知道怎样才能让他醒来吗?”
葛九樟已经出了院门,远远道:“只是被小鬼吸了口阳气,你渡点阳气给他就行。”
曹奇低头,揽着肖叹的肩,手掌缓缓收紧了几分。
许久后,他背着肖叹离开了赵宅。
不多时,赵宅主屋的屋檐上出现了两个青年,一站一坐。
坐着的青年长的一张娃娃脸,从口袋摸出一块麦芽糖含进嘴里,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这两个小家伙有点意思,你说我要不要将他们打晕了带到先生面前去?”
站着的青年面相周正,浓眉大眼,肃容而立,凛然不可侵犯,“别做多余的事,先生只让我们监视古兰茵,顺带保护天津城里的同志,这两人与任务无关。”
娃娃脸咬碎嘴里的糖块,眼珠斜斜往上一挑,笑嘻嘻道:“你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任务,不是这次说的,而是一直都有的,那就是调查天津有没有思想进步的青年,其中,包括一些优秀的驭鬼师,最好就是无门无派的‘自家的’。 ”
青年一愣,然后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先发个电报,把这两个小家伙的事情告知先生,让先生确定,如何?”娃娃脸笑着问。
青年道:“可行。”
娃娃脸吃完麦芽糖,一拍膝盖,起身道:“那就这么办吧,守了大半夜,肚子饿了,回去找点东西吃。”
青年不置可否,他突然想起娃娃脸刚进组织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嘿,听说这里管饭。”
他一直在外流浪,饿的太久,总担心吃不饱饭,结果第一顿就吃撑了,引发积食后当天下午就发起了烧,好几天也没退。
先生用一包糖,哄着他喝了半个月的药,这才没死在那个冬天。
“鹿归林你猜,先生会做什么决定?”娃娃脸一步跃下房梁,问道。
名叫鹿归林的青年也跳了下去,道:“我不知道,是杀是用……”顿了顿,肃容道:“但凭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