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房东秦柳月 ...
-
午时休息,两人出门去吃午饭。
途中路过花店时,肖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那天的女子,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刚走了几步,就被曹齐一把拉住:“小心。”
只听哗啦一声,一盆水恰巧泼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肖叹心有余悸,这时节要是被水泼个正着,非得冻死不可,仰头怒道:“喂,看着点,下面有人呢。”
二楼是个理发廊,学徒刚给客人洗完头,顺手就将水泼了下去,没想到差点倒在人身上,也是吓了一跳,连连告罪。
肖叹见这学徒也就十一二岁,被他吓得都快哭了,也就摆了摆手,没再计较。
“谢啦”撞了撞他的肩膀,肖叹笑道:“要不是你拉着,我就成落汤鸡了。”
曹齐道:“走路不要东张西望。”
肖叹道:“怎么能叫东张西望,我这叫观察道路交通状况,以便应对突发问题。”
曹齐道:“那你观察到有人在泼水吗?”
肖叹一噎,自从穿越到民国后,曹齐整个人都是一种随遇而安的状态,对他的态度比以前更温和,虽然虽然有时候温和的让他有点发毛,但时间一久,也都习惯了。
这一习惯,就让他险些忘记这家伙也是会怼人的了。
记得当时,他为了喜欢的女生,每次雄赳赳气昂昂的找曹齐吵架的时候,就会被这么不咸不淡的怼上一句,他就……更气了。
但这会儿,肖叹却一点也不生气,他突然发现,他们两人是这个时代的异类,不管是奇怪的表达方式,说话内容,还是看待事物的方式,甚至是因为知道这个国家的盛世未来,而在心中对其抱有的迷之自信,都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而这些在未来,几乎所有人都能理解,且习以为常。
可在换了个时间点后,成了两人独有。
意识到这一点后,肖叹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到这个时代,但是,倘若以后真的回不去了,就会在这里活很久,为了他们曾经亲眼看到过的盛世,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去拼搏去奋斗。
若是不幸身故,那么他一定要在墓碑上开一个玩笑。
肖叹,生于公元1995年7月15日,卒于民国**年*月*日。
想着想着,从开始低声笑,变成后来的捧腹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肖叹笑够了,抬手将手肘搭在他的肩上:“走,我们吃饭去。”
曹齐问:“你刚才在笑什么?”
肖叹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啧啧,年轻人,好奇心害死猫哦。”
这意思是不打算说了。
曹齐便道:“你想吃什么?”
肖叹道:“吃面,你呢?”
“和你一样。”
“那行,咱们去找个面馆。”
沿路走了一阵,还没决定好去哪家店,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们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他们的房东。
房东叫秦柳月,此时就那么婷婷袅袅的斜依在饭馆门前,笑道:“我就说怎么背影看着眼熟,果然是你们两个,是要吃午饭吗?不如来我店里,我这儿什么饭都有。”
肖叹肃然起敬,低声道:“曹齐,学着点,这才是合格的商人,赚完房钱还不忘赚饭钱。”
曹奇没接话。
见两人站着不动,秦柳月又道:“愣着干什么,不要钱,请你们的。”
肖叹眼睛一亮,笑嘻嘻的抬脚就去了,不要钱的甜话顺嘴而出,“姐姐人美心善,曹齐,走,我们找漂亮姐姐唠嗑去。”
秦柳月经营的饭馆虽面积不大,却胜在地理位置上,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客众多,两人进去后竟然没瞅见一个合适的空位。
秦柳月对跑堂嘱咐了几句,转头笑道:“你们第一次来,自然不会让你们在楼下挤,我们上楼去。”
三人上了二楼雅间,不多时,饭菜陆陆续续的送了进来,肖叹咋舌道:“姐姐,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啊。”
他们都以为顶多两三盘菜一碗饭,没想到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请的不是饭,是席啊。
秦柳月笑道:“别客气,尽量吃,吃不完许你带走就是。”
两人也不客气,握了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秦柳月未动筷,斟了一杯酒,边喝边看他们吃,还不忘给两人也倒上。
曹奇道:“谢谢,但我不喝酒。”
秦柳月道:“尝尝,味道很好的。”
曹齐依旧拒绝,肖叹却忍不住尝了一口,登时辣的嘴歪眼斜,又瞬间变回面无表情,转头一脸真诚道:“曹奇,来尝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曹奇白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没瞎。
肖叹毫不心虚,笑嘻嘻的收回手,继续吃菜。
秦柳月单手支颐:“味道如何?”
“好吃,”肖叹边吃边道:“不过比我家饭馆的菜还差点。”
曹奇一愣,看向肖叹,脸色略微古怪。
秦柳月好奇的道:“你家中也开饭馆?是哪派菜系?”
肖叹吃的头也不抬,道:“我家从太爷爷那辈就是厨子,各大菜系都会些,但主要做川菜和徽菜,光是菜谱就有数十本,不过传到我爹那里,家境败落,又欠了不少赌债,最后只好卖了饭馆和好几本菜谱还债,剩下的几本菜谱因为都是孤本,这才留了下来。”肖叹挠头,有些苦恼:“但我不喜欢做饭,也不善经营,更无开店的本钱,那几本菜谱就被我一直压在箱底,再也没动过。”
秦柳月沉吟良久,希冀道:“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将那些菜谱卖给我,价钱你不用担心,保证让你满意。”
肖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佯装迟疑了一会儿,道:“其实我也不想让那些菜品就此失传,姐姐想买自然可以,但因为是孤本,若真卖了也不好给我爹交代,毕竟当年那么艰难,这几本都没有卖,不该这会儿生活好了,反而卖了,所以………”
秦柳月不由紧张道:“所以……?”
“所以,我给姐姐将那些菜谱抄录一份如何?”肖叹提议道。
秦柳月松了一口气,轻笑着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不卖了呢,既然是孤本,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你给我抄一遍也行,不过,卖给了我,就不能卖给别人了哦。”
肖叹点头道:“这是当然。”
秦柳月本就为了饭馆的经营劳心劳力,这会儿得了新的菜谱,也不禁欢喜起来,与两人继续交谈了几句,因琐事繁多,便下楼去忙了。
两人下午还要上班,也迅速吃完饭,下到一楼,准备向秦柳月道谢离开。
秦柳月正在忙,两人就站在大堂等待,恰巧听见旁边有桌食客在讨论一桩奇事。
这事竟然也与秦柳月有关,事关房东,两人也就竖着耳朵多听了一会儿。
原来秦柳月已经有了婚约,而这桩奇事的主人公正是她那未婚夫。
这未婚夫是天津城内一家粮行的大少爷,前几日忽然跑到城外乡镇,花费重金买了一幅画,所有人都以为是什么名家笔墨,结果呢,就是白纸一张。
肖叹听了一半,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印象,正在思索,曹奇提醒道:“火车上。”
肖叹挑眉,原来是那个误会自己偷画的眼镜男,想了想,轻声道:“应该不是白纸吧,不然也不会急成那样。”
曹齐点头,正要释疑,就已经有人道:“但凡看过的,都说是张白纸,可怪就怪在这大少爷非说里面有个绝色美人,与他闹了性子,这才不愿出现,现在整日抱着画自言自语,茶饭不思,谁劝也不理。”
一人低声道:“你说这,放着好好的未婚妻不理,却执着于一幅画,这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又有人道:“会不会是被鬼迷了心窍?”
“有可能,我听说粮行的行长和秦家商议,要让婚期提前,给大少爷冲喜。”
“婚期提前?那秦家同意吗?”
“当然同意,当年指腹为婚,不就是看上了梁家的家产与各处门面嘛,如今婚期提前,秦家高兴还来不及。”
“秦家只有这一个独女,若是嫁过去,那这饭馆还开吗?”
“那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听说,秦家小姐不愿意呢?”
“梁家是大户,不要说娶妻,就算是做妾,都是秦家高攀,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家老夫人又以死相逼,一定要她嫁过去,好让秦家飞黄腾达,如果不嫁,就是不孝,哪管她愿不愿意。”
声音渐低,过了一会儿,话题就换了,说的是城内戏院子里的一个戏子。
戏子姓江,江愫,擅唱青衣。
模样身段都是顶好,被赵家老爷看上,等过几日就要纳她为妾。
肖叹低声道:“我怎么记得今天店主还说过谁家要纳妾来着,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曹齐道:“不清楚,但也有可能。”
这时,正在交谈的几人突然看向两人身后,远远的拱手笑道:“秦老板,听说你就快要成婚了,恭喜啊。”
肖叹回头,就见秦柳月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转而笑着颔首道谢,等这些人继续吃菜时,悄声道:“他们说的对,我不愿意,但谁管我愿不愿意。”
原来她全都听见了。
肖叹与曹奇对视一眼,一阵默然。
在这个时代,终究是世人败给了世俗,自己给自己打造了牢笼,还从内部层层加固,不许别人冲破束缚。
这让多少女子纵有铮铮风骨,也要俯首在礼教的刑场下,一旦反抗,就会被口诛笔伐的千疮百孔,无申辩之能,也难有昭雪之日。
肖叹和曹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恭喜。
秦柳月根本不愿意,他们若说恭喜,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两人临走时,秦柳月道:“刚才那一桌饭食,是我请你们的喜宴。”
两人一怔,秦柳月微微笑道:“莫怪我不结婚之日请,因为那时候,由不得我做主,也不要恭喜我,因为这婚事非我所愿。”
一瞬间,所有的话如鲠在喉,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两句谢谢。
感谢她请他们吃饭。
肖叹猜的不错,真的是一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