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岁·古兰茵》八尺书

15、决定了

　　“两位小兄弟有没有兴趣，随我做一件大事。”古兰茵笑问。
　　曹奇道：“没有，请先生另寻他人。”
　　语落就拉着肖叹转身，准备进门。
　　古兰茵一步未动，语调缓缓道：“这么说，小兄弟已经有了应对满家那群人的法子了？”
　　曹奇驻足，清眉冷目，看了过去。
　　肖叹心中一惊，看来那天晚上，各路人马都在啊。
　　只是不知为何，竟无一人出手。
　　曹奇道：“无需古先生费心。”
　　至此再不多言，门缓缓关上了。
　　独留古兰茵一人在门外，对着探出墙头的榕树看了一会儿，便笑了。
　　你会后悔的，他默声道。

　　古兰茵的出现让两人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这天津城的水深的很。阳间的人在争夺财权与领土，阴间的鬼也不遑多让，止不住什么时候就会伸出一爪子，连皮带骨的将人吞下肚。
　　曹奇拒绝古兰茵时十分干脆利落，两人对付不了满家的驭鬼师也是事实，可若真要跟着别人去干大事，也没道理去选择他这个孤家寡人。
　　寻常百姓买菜也要货比三家，是也不是？
　　再者，就冲古兰茵知道肖叹的身份这一点，已足以让他拒绝此事。
　　更何况，如今已有人给他们递了橄榄枝。

　　夜里两人都没有睡意，肖叹盘腿坐在床沿，嘴里叼着棒棒糖，顺手也给曹奇剥了一根。
　　糯儿已经睡下，屋中一片寂静，院里榕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肖叹嘴里的糖已经吃完，却仍旧咬着塑料棒望着桌上的煤油灯沉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像一团浆糊，寻不得半点清明。
　　满家的驭鬼师就像悬在两人头顶的一把刀，指不定哪天就会落下来，寻求孙家帮助已经刻不容缓。
　　也真是奇怪，之前决定的时候还算淡定，可如今真正要确定下来了，倒是让人紧张失措起来。
　　肖叹知道，孙家真正要的是曹奇，他算是沾了光，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难受，就好像他是为了活命，才让曹奇去做了孙家的驭鬼师，来换得自己被孙家庇护。
　　他以前也占过曹奇便宜，可那都是抄个作业，蹭顿饭这种小事。
　　现在却不一样，曹奇若是真成了孙家的，依那位先生的身份，和这越来越动荡的局势，一开始或许还好，但到往后，派出的每一个任务都可能是地狱模式。
　　而他呢，难不成就什么都不做，看着曹奇天天去跟鬼打交道？
　　况且，曹奇的鬼还不算强大，若真遇上个硬茬子，也是真的会丢命的。
　　肖叹深深地吸了口气，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也能做的，至少，别让他这样像个残废似的混吃等死。
　　嘴里的塑料棒已经被咬的惨不忍睹，肖叹挠了挠头发，深觉头大。
　　这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嘴里的塑料棒。
　　肖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曹奇将一根新的棒棒糖递到眼前。
　　“张嘴，”他道。
　　肖叹呆呆的看着他，这是自己剥给曹奇的，他竟然到现在也没吃。
　　见他没反应，曹奇便轻轻戳了戳他的腮帮，眼里带着无奈，语气却轻柔了几分：“吃这个。”
　　从未见过如此温柔模样的曹奇，肖叹被吓傻了，竟顺从的张开了嘴，糖果是苹果味，甜的让人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曹奇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舌尖微动，棒棒糖被移到右侧腮帮，肖叹道：“我在想你上辈子是不是欠我很多钱？”
　　乃至到了这辈子，让我这么占便宜。
　　曹奇自然不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不知为何顺着话说了一句：“应该吧，你再宽限我一辈子，让我慢慢还。”
　　肖叹哈哈一笑，把心里所有的烦闷都笑走了：“把这辈子一宽限，真要还钱是不是就得到下辈子了？”
　　“嗯，下辈子还，这辈子没钱。”曹奇说的理所应当。
　　肖叹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眼泪都笑了出来，无意间双脚碰到了曹奇身上，还未收回来就被一把握住脚踝。
　　曹奇道：“怎么这么凉？”
　　肖叹没有接话，脚踝处的手掌干燥而柔软，带着曹奇滚烫的体温，让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好曹奇并未继续握下去，掀起被子就将他塞进了被窝。
　　曹奇道：“不早了，先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天假，我们去找孙家人。”
　　他捂着肖叹的眼睛，让他睡觉，什么也不要想。
　　肖叹心里五味杂陈，事已至此，也只有如此，多说无益。
　　掌心微痒，察觉到肖叹闭上了眼睛，曹奇在灯火中露出一丝微笑，唯有一双眼睛，亮的让人心惊胆战。
　　他的另一只手在剧烈颤抖着。
　　他知道孙家的橄榄枝不好接，所谓的第一个选择也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
　　孙家的让肖叹加入更是为了牵制自己。
　　但是他必须接住了，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只有这样，才能带着肖叹与糯儿，好好的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虽然，他并不怕死。
　　那只颤抖的手，在数个呼吸后，渐渐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