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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房东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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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肖叹与曹奇白天上班,晚上就加班将菜谱改正繁体字,然后整理成厚厚的一沓,趁着一日中午休息时间,交给了秦柳月。
秦柳月随手翻了翻,见都是些不曾见过的菜式,喜不自胜,爽快的付了不少银元。
肖叹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元,顿时两眼放光,刚一张嘴,就被曹奇抬着下巴合上了,“别咬,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了,挺脏的。”
肖叹只好作罢,心情却是好了一天,下午工作时更是热情洋溢,店主看着不断入账的金额也是乐的合不拢嘴。
如今手里有了闲钱,两人就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去,肖叹抱着崭新的被褥心道:终于不用和曹奇挤一个被窝了。
糯儿开门时也被两人手上的大包小包惊了一下,待看见两个哥哥给自己买的新衣服时,更是红了眼眶,以前在戏园子里打杂,每日早起晚睡,不敢片刻偷懒,也只为了一口饭吃。
就连衣服也是别人不要了,或是穿不下才给她的,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
肖叹将衣服递给糯儿,笑道:“我们也不知道你穿多大尺寸,只是觉得好看就买了,你回屋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老实说,这件衣服是两人逛了好几家布店才买到的,也是唯一一件颜色鲜艳,适合十一岁女孩穿的成衣。
至于其他的衣服,布料粗糙不说,颜色不是黑就是灰,好不容易带点颜色吧,又都是成人穿的,没有适合小孩子的尺寸。
布店老板对他们非要买成衣感到不理解,建议他们买几匹布,回去自己做,还能便宜些。
肖叹和曹奇也很无奈,他们俩人缝个纽扣都够呛,更别说做衣服,糯儿年纪小,以前又只是在戏院打杂,做饭还行,做衣服自然也不会。
若是买些布回去请别人做,恐怕手工费加上买布钱,就足以买一件成衣了。
不多时,糯儿就换完衣服走了出来。
“嗯,女孩子果然还是穿粉色好看,看着像朵小花一样,”肖叹摸着下巴点评道。
糯儿红着脸,将心底的酸涩压下去,眨了眨眼睛,努力露出笑脸道:“谢谢曹哥哥,肖叹哥哥。”
肖叹揉揉她的脑袋道:“客气啥,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曹奇将肖叹放在糯儿头顶的手拉下来,也道:“你是我们的妹妹,给你买衣服是应该的。”
糯儿吸了吸鼻子,眼泪脱眶而出,脸上却是笑着的。
晚上临睡前,肖叹抱了自己的新被褥喜滋滋的去铺床,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翻身了。
曹奇站在一旁看着他,神色莫名,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在他铺好后开口道:“以后不要随便摸妹妹的头。”
肖叹盘腿坐在床上,不明所以:“啊,为啥?”
在他看来,糯儿只是一个小孩子,摸摸头也没什么,曹奇却道:“糯儿十一了,在这个年代,这么大的女孩子就已经可以开始找婆家了,你和她毕竟不是亲兄妹,要避嫌。”
肖叹了然,“哦,我知道了,”顿了顿,忽然一脸震惊的看向曹奇:“你该不会准备给糯儿找婆家了吧?”
曹奇白了他一眼,淡声责备道:“胡说什么呢。”
说完就吹灭了煤油灯,向床边走来,肖叹侧身给他让开位置,在一片黑暗里笑道:“好,我胡说,我胡说。”
日子又平平淡淡的过了半个月,天津城人来人往,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
曹奇再也没有让小白出来过,是以,满家的驭鬼师暂时也没能查到两人头上。
就这样,两人迎来了第一次休假,共两天。
午饭过后,肖叹和曹奇坐在院子里下象棋玩,糯儿虽然不懂,却也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观看。
这象棋是用之前坏掉的床板打磨而成,用去了两人一上午的时间。
开始时,肖叹气势高昂道:“五局三胜,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两个小时后,肖叹悲愤道:“曹奇,我恨你……”
接连三局败北,肖叹捏着象棋的手都在抖。
糯儿看着肖叹气炸的脸色,屏息不敢说话,曹奇收了棋,语气平淡道:“你说的,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嗯?”
肖叹哼道:“切,说吧,什么事?唱歌跳舞免谈,我不会。”
他失策了,同在象棋社团,一直以来,曹奇和他下棋的战绩都是五五分,也有时候是四六,所以肖叹对于获胜还是有一些信心的,却没想到今天这家伙就跟开挂了一样,连胜三局,登时让他接受不能。
曹奇微微启唇,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
由远及近,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肖叹一怔,问道:“今天几号?”
糯儿正低头思索,曹奇已给出准确答案:“四月十五。”
“四月十五……”肖叹喃喃重复一遍,猛然抬头,曹奇缓缓颔首。
四月十五,是秦柳月与那梁家大少爷成婚的日子。
两人打开门,不多时,就看见一顶八抬大轿从门口抬了过去。
她终于还是为了家族妥协,坐着花轿,将一辈子交付给一个不认识,也不喜欢的人。
肖叹道:“简直太岂有此理了,清朝都灭亡了,时代在进步,人的思想还是在原地踏步。”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你想的越多,就越有负担,别太在意就行。”曹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门,捡起一个没有响的炮仗,拿在手里捏了捏,突然道:“你喜欢秦柳月?”
肖叹翻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了?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好好一个姑娘,再怎么聪慧,再厉害,再有主见,也抗争不了一个时代。”
曹奇拧眉:“那你是喜欢梁冶?”
梁冶是梁家大少爷的名字,也就是他们在火车上遇见的眼镜青年。
“你有病吧?”肖叹炸毛,“我性取向没问题。”
曹奇笑了,很浅很淡的那种笑,他与肖叹面对面站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手上捏着一个红炮仗,就在肖叹那句话说完后,本就出色的脸庞因为那抹笑越显清俊。
眼角眉梢处,尽是世家少爷那种倜傥风流,仿佛所有的情意都能通过此处展现,几乎无需赘言。
那一瞬间,肖叹余下的话,就全都消弭在他的这抹笑容里。手指动了动,因为觉得摸一个同性的脸有些奇怪,终究没有伸出手去,
“不喜欢就好”曹奇说,跨过门槛和肖叹并肩站在门内,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将炮仗点燃后随手扔了出去。
欢闹的人群早已经随着花轿远去,门口重归往日的平静。
他们的门前还是火红铺地,色彩明艳,曹奇扔出去的那根炮仗落在那片火红里,炸的粉身碎骨。
是那种沉闷的声响,听的人心里发堵。
糯儿提着扫帚,想要扫门口的地,却见两个哥哥正在门槛处交谈,就只好站在一旁乖乖等待。
肖叹沉默,仔细一想,其实曹奇说的对,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都是如此。
坐花轿的人,脸上的羞涩只是胭脂红,骑高头大马的人,一脸笑容也只是附和亲朋。
或许就连喝合卺酒时,说出的那句喜欢都言不由衷。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完一生。
一辈子都局限在深宅大院,伏首在教条下的女子,谈何追求。
“糯儿”肖叹突然道。
糯儿正要应声,却发现肖叹是在对着曹奇说,而曹奇与他并肩站立,正侧头认真的听着。
肖叹操着老母亲的心,坚决道:“如果以后糯儿要嫁人,我一定为她找一个喜欢她,只喜欢她,她也喜欢的人。”
他是没办法帮其他女子了,但是糯儿不一样。
肖叹道:“糯儿现在还小,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可以带着她去大漠看沙,去长白山看雪,去洛阳看花,或者去江南看水,去哪里都行,我们可以让她增长见识,提升学识,毕竟女孩子见的多了,懂得多了,就不会轻易被别人骗了去,到时候咱们再为糯儿准备丰厚的嫁妆,这样她到了婆家也有底气。”
曹奇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糯儿红着脸轻轻推了一下肖叹的背,将扫帚丢进他怀里,扭头跑回了房间。
曹奇道:“糯儿害羞了。”
肖叹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也没说什么很直白的话啊,而且我完全是在为她考虑啊。”
曹奇道:“心里这样想就行了。”
“那我光心里想,你就能知道?我还不是要说出来,”肖叹嘀咕,拎着扫帚开始扫地。
还未扫几下,就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两位小兄弟,好久不见。”
肖叹与曹奇同时看了过去,就在十步外,站着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摸约四十多岁,一身黑色棉布长袍,身形瘦削,面容清淡,此时正对两人颔首示意。
肖叹眉梢微挑,他记得在火车上时,这个人就坐在他们对面,也是个驭鬼师。
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哪派。
肖叹咬牙,若是满家的……
曹奇拍了拍肖叹的肩,安抚道:“放心,他是自家的。”
语落,拉着肖叹的手臂将他挡在身后,这才对中年男人道:“古先生找我们有事?”
曹奇语气十分的平淡与镇静,却只有肖叹知道,握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力气有多大。
像是一旦放开,他就丢了。
所以就只好,抓得牢牢的,放在自己身边看着,这样才安心。
见此,古兰茵轻轻笑了一声,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站在满地残红里,袍角笔直垂落至鞋尖,像一棵安静的树,
非是松柏,而是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