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岁·古兰茵》八尺书

11、养妹妹

　　肖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曹奇背上，今天的月光格外明亮，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察觉到背上的动静，曹奇道：“醒了？”
　　肖叹按了按太阳穴，道：“我怎么晕过去了？”
　　曹奇将他往上托了托，道：“被小白吸了口阳气。”
　　肖叹抬手就将他的头发挠成鸡窝，恨恨道：“曹奇你这个骗子，不是说你那玉能避鬼祟吗？结果呢？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咬了，还是你自己的鬼，这怎么说？啊？”
　　曹奇自知理亏，任他祸害自己的头发，脚下依旧平稳，道：“小白是我的鬼，玉坠当然对他没用，但他以前从来没有失控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咬你，对不起。”
　　肖叹最听不得他道歉，本身也没有多气，再一听他道歉，更是消了一大半，无奈道：“算了，我也不是怪你，你以后让那只煤球离我远点就行。”
　　曹奇嗯了一声，道：“小白咬你时，你为什么说‘又’？又什么？”
　　“啊？我说‘又’了？”肖叹先是惊讶，然后一拍曹奇肩膀，恍然大悟道：“哦，我说的不是‘又’ 是‘有’ ，有病啊。”
　　曹奇闭眼，复又睁开，他知道肖叹又在敷衍他。
　　肖叹的注意力却被他的耳朵吸引。
　　双手环在他脖子上，道：“曹奇，你耳坠上肉好多，我听说耳坠肉多的人有福气。”
　　曹奇脚下一顿，继续走。
　　肖叹摸摸自己的耳朵，道：“我就不行了，我耳朵上就不长肉。”
　　曹奇侧了侧头，肖叹说话时气息喷洒在他颈侧，有些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滚烫，烧的他心脏剧跳，险些将肖叹扔出去。
　　肖叹却不知道他在煎熬，搂紧他的脖子不让动，然后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耳坠，故作咬牙切齿道：“我好嫉妒啊，你把你的福气分我一半吧。”
　　曹齐手臂一颤，竟真的撒手将他扔了出去。
　　肖叹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道：“啊啊啊，曹齐你有没有人性啊，我是伤员，”
　　被吸了口阳气，也算内伤不是？
　　曹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拉他：“活该，谁让你不老实。”
　　肖叹避开他的手，往地上一躺，耍赖道：“起不来，走不动。”
　　曹齐道：“那怎么办？”
　　肖叹道：“你背我。”
　　曹奇毫无怨言的将他背起来，夜里寒凉，肖叹搂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他暖烘烘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顿时感觉自己抱了个大暖炉，忍不住舒服的眯起眼睛，过了半晌，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曹齐走到一阵，忽觉环在脖子上的双臂一松，微微侧头，轻声道：“肖叹？”
　　温暖湿润的鼻息浅浅拂在脖颈处，肖叹紧了紧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咕哝了一声。
　　曹齐抿唇将嘴角再次勾起的弧度压下去，又将他往上托了托，让他趴的更稳些，抬脚继续往回走。

　　肖叹做了噩梦，梦里面有曹奇。
　　要知道，曹家家大业大，千里良田，就他一根独苗啊，可这家伙，就跟八辈子被吃过好东西一样，什么都爱同他抢。
　　上小学，抢女同学送给他的牛奶糖，上初中，抢女同学送给他的巧克力，上高中……不抢了。
　　因为这家伙从小矮子一下子长成高富帅，只要他俩站在一起，那群女生就再也看不见肖叹了。
　　可恶，明明他也不丑啊。
　　就连他喜欢的女神也被这样脸给蛊惑，某日，他终于约到女神和他在学校餐厅吃饭，然后，曹奇来了。
　　这货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端着餐盘站在他和女神的桌前，望着诺大的餐厅，幽幽的说了一句：没有座位了吗？
　　肖叹头都没抬，暗暗翻了一个白眼，那么多座位空着，你瞎啊！
　　但是，奇迹出现了，他的女神蹭的一声就站起身让开了座位，顺便端走才吃了一口的饭，一脸娇羞的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这里。
　　肖叹猛然抬头，一口土豆粉就这么掉在嘴边忘了吸进去。
　　这还是他那高冷的女神吗？
　　他今天买饭的姿势不对吗？
　　而这货就一脸真诚的问：那你呢？
　　女神继续娇羞：没事，我已经吃饱了，你坐吧。
　　于是，曹奇就坐下了。
　　肖叹掀桌的心都有了，至于为什么没掀成，那是因为女神就站在旁边用温柔如水的目光看着曹奇，顺便警告了肖叹一眼。
　　肖叹瞪着曹齐，生生气笑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以前的事情肖叹都不想计较，但这个女孩子是他真心喜欢的，于是，肖叹决定好好和他谈一谈，这才有了放学后跟在他身后这件事。
　　好不容易等到围在他身边的女生各自离开，刚要上前，就发现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肖叹只好跟了进去。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果然和这家伙在一起就没好事，肖叹再一次亲身验证了这个定律。

　　次日清晨，肖叹一觉醒来，曹奇已经不在屋里了，桌上放着一张纸，写着他马上回来。
　　肖叹顿时明白他恐怕是给葛九樟收尸去了。
　　这会儿还不到上班时间，肖叹就坐在厨房，对着灶台研究如何烧火的问题。
　　等他第二次把厨房差点点着的时候，曹奇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小丫头。
　　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扎着两根辫子，模样倒是看起来十分乖巧，跟在曹奇后面两眼泪汪汪，一句话也不说。
　　肖叹愣愣看着曹奇道：“什么情况？”
　　曹奇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遍，原来这姑娘就是葛九樟说的小女娃，之前一直在戏园子里面打杂，现在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就趴在葛九樟女儿的坟头上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曹奇清晨赶到城外东南角的时候她还睡着，葛九樟此时已经变成鬼，正处于虚弱期，临死前他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银子，共五两，是驭鬼司派葛九樟来天津杀人前付的定金。
　　葛九樟将这五两白银交给曹奇，请求他照顾这个小姑娘，并道：这女娃娃是个好的，好人要有好报。
　　肖叹听了一阵唏嘘，不管葛九樟之前如何，但在临死前，不管是杀了对革命者有所威胁的同僚，还是给这个小姑娘找了一个归宿这件事，都挺让他敬佩。
　　他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含着眼泪怯生生的道：“我，我叫糯儿，十一岁了，我会干很多活，洗衣做饭都会，吃的也少。”
　　肖叹被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正好，我们俩都不会做饭，那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姑娘一听自己能留下了，连忙点头道：“嗯嗯，糯儿一定好好伺候恩人。”
　　“呸呸呸，”肖叹道：“什么恩人，我叫肖叹，他是曹齐，你以后就是我们妹妹了，要叫哥哥。”
　　糯儿含着眼泪花，点头：“肖哥哥，曹哥哥。”
　　肖叹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曹奇也点了点头。
　　留下糯儿，嘱咐她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后，两人就出门上班去了。
　　到了晚上，新床也抬回来了。
　　糯儿就住进了肖叹的房间，而他则继续跟曹奇住一屋：“不好意思啊，我又要蹭你的床了。”
　　而且还可能蹭的遥遥无期。
　　曹齐将被子展开，道：“没事，反正床很大。 ”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肖叹最先洗漱完，抱着被子往床上一滚，然后给曹齐留出一半。
　　一共就两床被褥，两人只顾着抬床回来，忘了买被褥，他就只好把自己的给糯儿，今晚先和曹奇凑合一下。
　　曹齐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肖叹，抿了抿唇，走到桌边吹灭蜡烛，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躯体靠过来，肖叹突然睁开眼睛：“我第一次和别人一个被窝。”
　　曹齐静静的平躺着，道：“我也是。”
　　肖叹不自在的转了转头，这个被子不大，盖两个人也只是刚刚好，他想翻身都难，不禁郁闷道：“曹齐，你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
　　曹齐侧头：“聊天吗？”
　　“有啥可聊的，啊，我想到了，现在有了妹妹，咱们就要努力挣钱了，那五两银子就给她留着当嫁妆。”两人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不至于贪图那点钱。
　　曹齐道：“嗯。”
　　“明天就去借本字典吧，趁着手机还有电，先把菜谱抄了，也算挣个外快。”
　　曹齐道：“嗯。”
　　“糯儿那衣服太旧了，还得买身衣服。”
　　曹齐道：“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啥？”
　　曹齐侧身，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光去看肖叹的脸，道：“你决定就好。”
　　肖叹无语，不太适应他突然离的这么近，往后躲了躲，奈何被子就那么大，他再躲就到外面去了，只好道：“躺平，躺平了睡，你凑太近我睡不着。”
　　曹奇依言转身，平平躺好，过了许久，身边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曹齐睁开眼，侧头，在昏暗的微光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肖叹看。
　　睡着的肖叹似乎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紧皱着，连呼吸声都加快了许多。
　　曹齐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压在他的眉心，慢慢的将褶皱抚平。
　　就在收手之际，却被肖叹循着温暖一头埋进了胸口。
　　“曹齐……”
　　曹齐身体一僵，下意识低头，嘴角轻轻触及到了怀中人的发顶，“嗯。”
　　肖叹咬牙切齿的说着梦话，嘟囔道：“………你这个王八蛋！”
　　他又梦到曹奇和自己抢女神的事情。
　　曹齐：“………”
　　他将手放在肖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感受到少年面颊上柔软温暖的触感，总也让人捉摸不透情绪的眼睛里，慢慢泛出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