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岁·古兰茵》八尺书

12、孙家的信

　　天色蒙蒙亮时，两人突然被一阵声响惊醒，肖叹睁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问：“曹奇，这房子这么破，不会是哪里塌了吧。”
　　曹奇坐起身，仔细的去听外面的动静，没有接话。
　　肖叹环视了一圈，未觉异常，又道：“该不会是你掉下床了吧？”
　　曹奇看了他一眼。
　　“不会吧，”肖叹瞬间清醒，直接坐了起来，整个人都来劲了，幸灾乐祸道：“你真掉下去了？”
　　“没有。”曹奇否认。
　　肖叹挤了挤眼道：“哎呀别不好意思，都是兄弟，我不会笑话你的，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曹奇扭头不想看他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下了床，开门出去了。
　　“喂，等等我。”肖叹连忙穿好鞋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厨房，发现糯儿挽了袖子正在舀水洗米，灶上的铁锅已经刷洗干净，里面接了半锅水，灶火烧的正旺，将小姑娘的小脸映的通红。
　　她知道两个哥哥都不会做饭，就起了大早给他们做早餐。
　　见两人走进来，糯儿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道：“曹哥哥，肖哥哥，吵到你们了吗？”
　　“没有，我们今天起的早了”肖叹摆手，笑着走进去问：“糯儿要做什么饭啊？”
　　糯儿乖巧道：“白粥。”
　　肖叹：“嗯。”
　　等了等，然后呢？没了？光喝粥啊？
　　他和糯儿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曹奇咳了一声，小声道：“忘买菜了。”
　　肖叹和曹奇两人，一个废柴一个少爷，以前从来都是等着吃现成的，穿越后也只知道买米面油，厨房里一颗菜都没有。
　　肖叹尴尬的大笑：“白粥好，白粥好，我最喜欢吃了。”
　　糯儿揉搓着衣角，羞涩的笑道：“肖哥哥喜欢就好。”
　　看着糯儿开始将洗好的米下锅，肖叹捂脸，后退一步在曹奇耳边道：“我也忘了。”
　　曹奇道：“下午回来买。”
　　这会儿天也快亮了，两人也就没有再睡，齐齐折了袖子帮糯儿打下手。
　　糯儿熬粥，肖叹就和曹奇去院子里的小方桌上摆碗筷。
　　这个小院子，第一次有了人间烟火味。
　　过了许久，天色大亮，粥也熬好了，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喝粥。
　　“糯儿熬的粥真好喝，以后谁若是娶了你，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肖叹夸奖道，语落撞了撞曹奇的肩膀：“是不是啊？”
　　曹奇道：“嗯，很好喝。”
　　这话说的夸张了，两人只是在逗糯儿开心，这姑娘也才十一岁，在未来最多就是个初一学生，可在这个时代，却总是小心翼翼的，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样，看着让人心疼。
　　糯儿虽然不懂肖叹说的银河系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他是在夸奖自己，红着脸道：“糯儿谢谢肖哥哥，曹哥哥夸奖。”
　　肖叹用筷尾指向曹齐，对她道：“糯儿，你叫他曹哥哥可以，但不要叫我肖哥哥。”
　　糯儿一怔，以为自己做了错事，紧张道：“不，不好吗？”
　　曹奇端着粥碗，浅浅喝了一口，侧头看过来。
　　肖叹笑眯眯道：“不好，听起来像小哥哥，换一个。”平白比曹奇低一头的感觉。
　　闻言，曹奇略微下垂的眼尾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糯儿想了想道：“那……肖叹哥哥？”
　　肖叹仰头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满意道：“这个还行。”
　　吃完饭，糯儿收拾碗筷，肖叹和曹齐就去了店里。
　　赵家命案在天津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警察将当日赵府熟睡的所有下人问询了一遍，因所有人都没有作案动机，且赵宅中并无财务丢失，最后定性为仇杀，却因查找不出凶手，便成为一桩悬案，一经登报，顷刻告罄。
　　店主也买了一份，肖叹抽空看了一眼，报纸上除了文字性的描述，还将与赵家老爷有关联的人物照片也印了上去，葛九樟女儿的照片自然也在上面。
　　毕竟她前脚死，赵家老爷和夫人后脚亡，说这其中没有关系怕也没人信，一时间，冤魂索命一说传的神乎其神，听的人一愣一愣。
　　“江愫，”肖叹在看清报纸上的照片后，心情有些沉痛。
　　原来……是她啊，那个和他喜欢的女孩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他当时还和曹奇开玩笑，说他要追这个女孩，没想到，红颜多薄命，世事无常。
　　店主见他脸色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曹奇一把将他拉走了。
　　进了休息室，曹奇道：“没事吧？”
　　肖叹摇头“没事。”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曹奇见他情绪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店里平平淡淡的度过了一天，就下了班。
　　路过菜市场，趁着曹奇买菜的时候，肖叹把从店主那里借来的字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等他回来时，叹气道：“完了，把这些字看久了我都忘了简体字咋写了。”
　　曹齐提着菜走在旁边，闻言笑了一声。
　　肖叹把书一合，往怀里一揣，抓了抓头发道：“今晚就开始抄吧。”
　　刚走到小院门口，肖叹正要推门，曹奇突然道：“等下。”
　　快步上前，将蔬菜放在地上，俯身从门缝处摸了摸，竟从下面抽出了一个信封。
　　肖叹道：“信？会不会是送错了？咱俩在这里也没啥亲戚啊。”
　　曹奇看着空白的封面不语，院里糯儿听见了两人的声音，一脸欢喜的打开了门，双手攥着衣角，小声说着：“曹哥哥，肖叹哥哥，再…再等一会儿，粥马上就熬好了。”
　　肖叹笑道：“糯儿，快看，我和你曹哥哥买了菜，咱们今天炒菜吃。”
　　说着，招呼她和自己把菜提到厨房，曹奇则拿着信进了屋里。
　　“这些馒头是你蒸的？”肖叹进了厨房，对着一个个白胖的馒头惊呆了，他家母上大人都不一定能揉这么圆，后来又嫌麻烦，干脆不做了。
　　是以肖叹家经常买馒头吃，现在突然见到这么多新出锅的大馒头，一瞬间还有点不适应。
　　将糯儿大大的夸奖了一番后，肖叹就进了屋。
　　曹奇正坐在桌边看信，脸上表情略微凝重，肖叹走过去道：“写的什么？”
　　曹奇将手上的信纸递给他，肖叹接过来先看了一眼落款，“子小？这谁啊？啊，我靠，孙，孙家的？”
　　曹奇点头，肖叹倒吸一口凉气，捏着信纸疾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个孙，是我理解的那个人的孙吗？”
　　曹奇将已经开始出现褶皱的信纸从肖叹手里抢救下来，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淡定。”
　　肖叹喝了一口水，确信自己冷静了一些后，伸手道：“信给我，我还没看内容呢。”
　　几分钟后，肖叹彻底不激动了，心也凉了半截，喃喃道：“曹奇，咱俩摊上大事了。”
　　“看来那天晚上孙家的人也在赵宅，只是没有出现而已，也不知道是在看戏还是另有所图，”曹奇神情凝重道。
　　信不长，共两个内容，一是告诉他们，驭鬼司已经知道葛九樟和另一个驭鬼师死去的消息，过不了几日就会派其他驭鬼师前来调查两人死因，他们二人如今的处境很危险。
　　第二则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也就是，两人可以找孙家的驭鬼师庇护，信上也写清楚了联系孙家驭鬼师的方式。
　　但，有条件。
　　肖叹苦笑道：“果然没有白吃的馅饼。”
　　信上给他们提供了两个选择，一是加入孙家，依旧做驭鬼师的老本行，驭鬼杀鬼。二是可以不用加入，但要为孙家卖一次命，换言之，杀一次人。
　　但每个驭鬼师驭鬼杀人的次数并不相同，这里取决于所驭鬼祟的强弱，和被杀之人死后产生的怨气多少。
　　若是鬼够强，就能够为主人抵挡被杀之人的怨气，避免主人阳气损耗，反之，就会被怨气侵蚀，反噬到主人身上，消减主人阳气，等到阳气亏空时，其主就会变成厉鬼。
　　“第二个不用想了，”肖叹一手撑脸道：“你那煤球那么弱，最多只能承受杀一个人的怨气，甚至，连一个都挡不住，那你就真成卖命了。”
　　曹奇沉默了一瞬，正欲开口，肖叹又道：“我知道葛九樟变成鬼后被煤球吞吃了，煤球也比之前强上那么一点，或许能让你杀那么一两个人不至于变成鬼。但是曹奇，你敢杀鬼，那你敢杀人吗？就算敢，那你愿意去杀人吗？”
　　曹奇垂下的手掌微微一颤，目光直直凝视着肖叹，不发一言。
　　肖叹起身，走到他面前笑了笑道：“曹奇，不想做的事情咱们就不做，我只是先将第二种选择否决了，如果你也不想选第一种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咱们带着糯儿离开天津，躲得远远的，我就不信一没监控二没指纹，他们能查的出来？”
　　话音刚落，曹奇就道：“能查出来，小白身上有葛九樟的气息，只要我一召出小白，认识葛九樟的驭鬼师，就有可能感觉到一丝半点。”
　　肖叹道：“我知道，但那只限于面对面，而且必须看见小白不是吗？”他毕竟跟曹奇一同长大，还是知道一些关于驭鬼师的事情的。
　　曹奇道：“但是，就算我们跑到别的城市，也难保不会遇见其他满家的驭鬼师，小白也不可能永远不出现，所以……。”
　　他静静的看着肖叹，目光幽深而悲凉，像是在看他们十几年来不知愁苦的来路，亦像是再看他们不知何处的归途。
　　他在肖叹惊讶的目光下，缓缓伸出手，颤抖着，却又坚定不移的抱住他，“肖叹，我想选第一个。”
　　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东躲西藏，他也需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重要的人。
　　骤然被曹奇抱住，肖叹一时间手脚无处安放，又听他如此说，便笑道：“第一个就第一个，怎么表情那么痛苦，毕竟跟着大部队走确实要比单打独斗要好很多，而且，给那个人干活，也算是干了光宗耀祖，为后人造福的事，不是吗？”
　　曹奇将他抱得更紧，低声说出自己的顾虑：“但是，一但加入了孙家，我们在这个时代，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们会彻底走进时代的漩涡里，作为蝶翼上的一丝微风，在无尽的混沌中，被洗刷，被碾压，甚至被遗弃，去成全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国家的飓风。
　　这个国家的未来会很好，他们知道，也曾见过。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因为，建国后，各派驭鬼师如雨后春笋增加，却并没有满家的，以及，孙家的。
　　肖叹终于伸手，将曹奇狠狠抱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退出，轻轻一拳砸在他的肩上，笑道：“早就不能置身事外了，现在只是往中间又走了几步而已。”
　　曹奇看着他的笑脸，浅浅弯了唇：“或许吧。”
　　肖叹道：“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门缝下面有信封的？我怎么没看见？”
　　曹奇道：“右侧门框处有一个脚印，而且信纸故意往外露了一个尖角。”
　　肖叹目瞪口呆，不知怎么，脑子突然一抽，一句话脱口而出“以后你媳妇一定不敢出轨。”
　　这么变态的观察力，想出轨也不敢啊。
　　曹齐点头：“嗯。”
　　天色降下来，晚风将窗户吹开了半扇，小院里的榕树也被吹的沙沙作响，肖叹看着正在树下摆放碗筷的糯儿，伸手揉了揉脸，叹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觉得特别适合这个场景，叫山雨欲来……”
　　“风满楼”曹奇凝视着他，轻声道。
　　“曹哥哥，肖叹哥哥，吃饭啦”糯儿在院子里脆声喊道。
　　“来了，”肖叹应了一声，拍了拍曹奇的肩膀就往外走，“走，先吃饭，吃完饭再想想该怎么办。”
　　他坐在院子里，吃了一口菜，笑道：“糯儿，这是怎么炒的，真好吃。”
　　糯儿笑着回答他，又转头笑道：“曹哥哥，快过来坐。”
　　曹奇便走过去，坐在肖叹对面，糯儿给他递筷，肖叹则将一碗饭推了过来。
　　耳边是树叶被吹动的声音，这时节正好，还未出三月，尚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