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伴》姜懿娉

3、三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开始越来越多地回忆那些已经过去了的往事。带着一种忧伤的记忆，往事如软风中的细沙一样一层一层地铺到我的心底。而从我的心底巨潮一样汹涌而起的，则是冯阳在大一元旦晚会上所唱的那首郑智化的歌：

　　“让风吹，吹动天边飘过的云，让风吹，吹痛红尘飘泊的心，让风吹，吹动你飘啊飘的发，让风吹，吹痛我痴啊痴的傻；让风吹，多少年少轻狂的梦，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是真情，谁在乎天长地久，是梦境，怨只怨不能回头……”

　　当时间的脚步如车轮一般滚滚碾过，不能回头的不仅仅是天边缥缈的云，山间曾经清凉如水的月色，我们二十出头年轻不识愁滋味的大学校园中所有充满欢乐的日子，还有那些在特定的岁月特定的场景特定的心情中，以着无比的忠诚默默地坚守过的各种各样的道具。

　　我曾有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机，是一大群人一起逛商场的时候由冯阳帮我选的。那是当时柜台中最好的一台收音机，交钱的时候，因为身上带的钱不够，冯阳还帮我垫了一点。以后收音机常常放在冯阳的口袋里，也有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听，大多是合堂上《微机原理》的时候，同一首情意绵绵的歌，我同他一边一个耳塞静静地听着。

　　那台收音机，也许是对微机老师大不敬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不能够再承载太多听歌心情的起起伏伏，终于在一个我独行的日子里丢失了。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会想起那台小巧玲珑的收音机，因为总是揣在口袋里，收音机的表面都有些磨损了，然而非但不难看，反而异常亲切和温馨，仿佛加了些岁月的印记，浅浅地烙在人的心里，给人惆怅的回忆。

　　同样给人惆怅的回忆的还有曾经伴着我与冯阳一起爬山涉水度过很多快乐时光，最后终于坏掉的一双漂亮的鞋子；被冯阳从抽屉中偷出戴在手上当拳击套，最后变得又旧又爆线，并最终褪尽了颜色的大红棉质手套；几张我同冯阳去邻近的电影院看经典片时被票员撕残的皱巴巴的影票；与冯阳在校园中散步时，冯阳去到旁边小商店为我买的两块长条巧克力的包装纸……

　　不是每一件道具都留得住，但真的哪种道具被有意无意地留了下来，一个人反来复去地拿在手中把玩时，沉醉之余，有时也想，所有的道具，无论曾经怎样地令人珍惜，到最后，都总是免不了面目全非，不堪当年吧。

　　周华健刚刚推出《风雨无阻》的盒带时，冯阳去买了一盘原版的磁带，借给我听。晚上躺在床上反复地倒带，不小心将其中的几个字给抹去了，仿佛是“缝缝补补”吧，引得我遗憾了好一阵子。“爱是漫长的旅途，梦有快乐，梦有痛苦，悲欢离合人间路，我可以缝缝补补……”一直到毕业我都想将那几个字补回去，可是我最终发现很多东西残破了便是残破了，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是无法缝补也无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