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生》良人小瓜皮

6、第六章

　　夏季到了，外面的太阳更烈了，照得人间都有些扭曲了，好是要融化了一般。
　　这便是我的最爱了：烈焰般的光。其实只要是阳光，我都很喜欢，春天便春光明媚，夏日便烈情似火，秋冬的阳光我还未曾体验，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外面睛空万里，实在是适合出去游玩。于是，小鬼带我来开启一个全新的场所一马戏团。
　　小鬼说这里有很多人类世界的动物。奈落也有动物，大多是狗猫之类的，都是奈落之人的伙伴，还有一些动物生活在很遥说的地方，大概是些狮子老虎之类的，据说那一带不允许奈落的人居住与涉足，这也算是我们奈落的生存法则了吧。
　　来到门口，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过了好会儿才算好了许多。当我一边抚着心脏大口喘息一边抬起头时，看到的是神色哀伤的小鬼。又是这副表情，他紧锁着眉头，乌黑的眼眸不见光亮。时光仿佛凝结，这一瞬间，我好像经历了无数次，可我想不起来了。
　　“你还好吗？”小鬼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现在好多了，走吧，我们进去吧。”
　　“嗯。”小鬼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
　　场内有很多小孩子，我和小鬼飘到舞台的边上。很快，演出开始了，灯光逐渐聚向舞台，几乎和阳光一般刺眼，竟让我有点头晕了起来。
　　人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同时，一只猴子骑着独轮车出来。我在奈落见过有人会骑独轮车，却没见过动物也会，颇有些新奇。我也开始像那些人类小孩一样，扯看小鬼说个不停，小鬼则像往常那样一脸无语加鄙视，却又不断回应着我。
　　猴子绕了几圈便下场了，大概今天的主角不是它。
　　“吼”一声兽吼从后台传来，把我吓得一震，场上观众开始尖叫。
　　“是老虎啊啊啊！”小孩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为了看一眼从林之王，我也不自觉伸长了脖子望着。
　　老虎出场了。过去在奈落听鬼们的谈论，我大概有点了解老虎，这种猛兽威风极了，能跑能跳还能上树，总是独来独往，杀伤力很大。但眼前的老虎看些偏瘦，像是一堆柴上披了虎皮，头上的“王“字都皱皱巴巴的。四肢很细，与宽大的脚掌看上去并不相配。眼球也因为瘦有些突出，似乎有些落魄。
　　但下一刻我就从失望转为震惊，老虎居然跳过了一个又一个火圈，还爬楼梯、走独木桥，仿佛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不知为什么，它突然停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方才指导它的人叫了它几声也没有反应，场内安静了一些，都在等节目继续下去。
　　“啪！”鞭子的声音陡然响起，我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声音吓到，而是，演员正用鞭子抽打老虎。场面开始有点怪异起来了，老虎身边的演员正低声辱骂着它，台下的观众大喊着催促继续，老虎不为所动。演员手上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甚至从厚重的毛皮渗出丝丝血液，没那么明显，但我闻到了。
　　孩子们兴奋地叫着笑着。
　　我又打了个寒颤，心中蓦然焦虑了起来，先前的味道又涌了上来。突然，老虎一个猛起，直冲演员的喉咙咬去。那演员的“救命”只喊了一半便倒地不起，险上残余着惊恐的表情。猛兽似回到了丛林般威风四慑。它双眼通红，下鄂还滴落着人类的血液，一瞬间不再瘦弱不堪。它双眼血红，下鄂还滴落着人类的血液，从容不迫地报复下一个人。
　　场内一片混乱。顷刻间，原先开怀大笑的人们叫嚷着、怒骂着、推搡着离于这里。死了两个工作人员，歪七扭入地倒在地上，污浊的血迹分不倩是老虎的还是人类的，滚了他们一身。他们瞪大了瞳孔，一脸不可置信地死去。
　　灯光打在他们和老虎身上，颇有些不真实。
　　我以为是老虎太饿了，可我错了。它甚至闻都没有闻一下那两个人类的尸体，就离开了剧场。
　　我久久地坐在剧场里，小鬼担忧地看着我。他摸了摸我的脖子，又翻了翻我的手，最后沉默地盯着我的头。
　　可我想说，我现在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怎么......”我正想开口问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啊！”我忍不住抓住小鬼，“什么东西？”
　　“枪声。它大概是死了。”他回应道。
　　我却不知怎么办了，一瞬间百感交集。
　　“回家吧。”我缓缓起身。
　　路上，小鬼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想让我高兴起来，可他讲笑话的水平实在太差了。
　　我打断他，“你说，这三者到底谁更恶呢？”
　　他陷入了沉默。
　　“演员，老虎还有观众，到底谁更可怕呢？”
　　一阵良久的无言。
　　关于那天记忆最深刻的是，最后他说：“在我看来他们都不过是人类世界最普通的样于罢了。”
　　夏日的余辉洒落在他的脸上，他是那样真诚、那样纯粹。
　　令我有些恍惚，同时又如此不安起来。
　　我转开头说：“还是落日更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