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生》良人小瓜皮

5、第五章

　　第三天，我努力忘记昨天的事，跟着小鬼去拜访他的鬼友。小鬼说他这些鬼友对他很好，以前总会保护他。这大概就是人间为数不多的“好鬼”了吧。
　　这些鬼住在一个叫什么“书院”的地方，我原本以为会像奈落那些老先生们住的房子一样之文质彬彬，到了之后，才知道是一座破旧的建筑。
　　楼里的味道实在太奇怪了，我从没闻过这种气味。里面的房间一个个都紧锁着门，我感受到了属于恶鬼那强烈的气息，不自觉开始有点担心小鬼。
　　“这里面有很多恶鬼，你还是别进去了。”我劝道。
　　“放心吧，书院的鬼不会攻击我的。”
　　“真的？”
　　“真的。”
　　我们这才往里走。里面的灯很亮，照得我竟产生了一点紧张感，也让小鬼看起来十分苍白。
　　整座楼都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穿过了最后一扇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上百张惨白的脸，是恶鬼们。我被惊得后退了两步，却看见他们笑着同小鬼打招呼，才缓了口气。
　　一片鬼群中。我找到了一个人类的身影，看起来是个和小鬼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大概也就是人类的十几岁吧。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过仔细想想，我要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大概也会在满是恶鬼的房间里颤抖吧。
　　“嘭”得一声，门被人粗暴地打开，走进几个人类便又“啪”地合上了。小男孩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嘴巴似乎难以合上，竟一片大片地淌下口水，身体还努力向后缩着。
　　我听见他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过来……”
　　正疑惑着，却发现原来还算安静的恶鬼都喧闹了起来，他们有的开始不停走动，有的破口大骂，有的颤抖不已，更有的大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诡异极了。
　　那几个人类把小男孩绑在床上，用机器罩住他的头，发出“嗞嗞”的声响。房间里一瞬间混乱不堪，男孩开始哀嚎，鬼们的尖叫、痛笑，辱骂声也争相涌来。
　　我头痛不已，缓步向小鬼走去，刚想问怎么回事，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转头看去，才发现男孩已经晕倒不再尖叫，那些人类收拾着东西离开，恶鬼们便和之前一样安静了下来，都沉默着看向昏迷的男孩。
　　我心中猛得一紧，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闭着眼和小鬼往外走。
　　“听见了吗？”小鬼突然开口说话。
　　“什么？”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
　　“这里的每个房间，每天都会在某个固定时刻发生这样的事。”
　　我沉下心仔细听，果然听见别的房间也传来了相似的声音，里面的光景，可想而知。
　　“为什么？那些人类犯了什么错吗？还有那些鬼……“
　　“无知和愚昧，但不是里面那些人的错。不过人类世界的法则便是这样，生错了，那便只能受着。”
　　这些话我不是很明白，“谁害了他们？”
　　小转过验表情怪异地看着我，说道：“父母。”
　　我捂着嘴不敢相信:“可我的妈妈很爱我……难道刚刚出去的人类就是他们的父母吗？”
　　小鬼突然停下了，他靠在墙边，“真笨。”
　　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你大概更不会知道，现在困在里面的人类，死后也会像刚刚那群鬼一样，困在这儿，永生永世。”
　　我沉声不说话，脑海里浮现着那些毫无血色的脸。我不清楚他们究竟能否算是恶鬼，但我希望他们能够在死后得到自由。
　　“他们那么可怜，真希望他们能够去奈落生活。”
　　说完这个话，我看到原本满脸讽刺的小鬼陡然僵了下来，他低着眉，神情似乎很悲伤，“可是，到不了奈落的无辜之人，那么多。”
　　小鬼看着我，我猜他大概是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事，又或者，他也在怜悯着那些可怜人吧。
　　那件事之后，我又见到了许多伤人杀人的事，渐渐明白人间的恶有很多种。有鲜血直流的，也有杀人于无形的……其实我本不该明白的，只是小鬼和我好像运气很差似的，总能遇见这些事。好像，好像那些可怕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事一样。每当我不解地发问时，总能看见小鬼神色中的失落与悲伤。
　　大概他也会觉得很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