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生》良人小瓜皮

7、第七章

　　秋天，小鬼带我去山里赏枫叶，他说这个季节的枫叶红得像火一样。我对人类世界的景观也不太了解，便高兴地去了。
　　路上，我思考了一下说道：“奈落只有一种花，也是像火一样红。”
　　他讥笑一声，“彼岸花，你知道它被人类称为什么吗？”
　　“什么？”
　　“地狱之花。”
　　小鬼期待地看着我的反应，我只是耸耸肩，“这样哦。”
　　他便自讨无趣地转过头。
　　蓝色的天空映衬这火红的枫树林，有种强烈的视觉，我由衷赞叹，这一切确实很美。
　　我们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停下，那女孩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身前一个篮子里放了许多橙色的、圆圆的小球。
　　“这是什么？”我指着问道，满脸写着新奇。
　　“橘子。”小鬼回答道。
　　“这是做什么的？”
　　“吃的。”
　　“好吃吗？”
　　“不知道。”
　　我撇撇嘴，又指指那个小女孩，“那她坐在着这儿什么？”
　　“卖橘子。”
　　“为什么不自己吃啊？”
　　“因为橘子可以换钱，穷哭人家的孩子，很正常。”
　　“穷苦？”我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意恩。
　　小鬼知道我不明白，补充道：“就是住的不舒服，吃的不好吃，穿的不舒服，用的也不舒服。”
　　“为什么啊？”
　　“人类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穷人。”
　　我正欲问下去，他却突然指着远处的山沟，“你看那是什么？”
　　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却发观一只惨白的鬼站在远处的树下，画面十分诡异。
　　“我猜他是小孩死去的父亲，人间有很多这样的鬼。“他接着说下去。
　　我愣了一会儿，想起远在奈落，温柔体贴的妈妈。“啊，好可惜，”我叹道，“她爸爸很爱她呢。”
　　“人世间的生离死别那么多，难不成每件都要去难过？”
　　小鬼可真是一个说风凉话的好手。
　　我不知作何答，他又开始了：“看多了就没感觉了。”
　　摇了摇头，我想，不是这样的。
　　太阳渐渐向西边移动，快要被绵延的山脉遮挡，小女孩收摊了。她熟练地用布盖在篮子上，小心地塞好，然后把篮子搬到石头上，自己再从下而上背好。说实话，这篮子对她而言有些大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哼着曲子，晃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
　　夕阳洒下，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乡下的孩子和城市的孩子确实不太一样。这里的孩子皮肤更粗糙而且普遍偏黄偏瘦，小鬼说这是营养不良的表现。想起城市里的那些孩子们白晳光滑的脸蛋、精致亮丽的衣裳，我好像有点了解“穷”的涵义。
　　虽然小鬼解释过，但我心中已然明白，现实生活绝不会像他所说的短短一句话邦么轻松。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他们需要温度需要水源需要食物，害怕灾难病魔意外，却又需要在其中处于中庸的态度。即便是小小的伤口也能杀死他们。
　　不远处是小孩稚嫩的歌声，我想起她像小动物那般清澈透亮的眼睛，心中的阴霾被扫去了不少。这才停下思绪，转身跟着小鬼回城。
　　“下山好远哦。”
　　我看着脚下一圈又一圈的盘山公路，不由抱怨起来，“太烦鬼了，有什么近道吗？”
　　“走，我带你跳崖去。”小鬼然来了兴致，一把就拉住我的手跑了起来，我怎么都甩不开。
　　没有下山，反而到了更高处。
　　我看着这个高度，双腿不禁有些打颤。
　　小鬼在我身后笑得直不起腰，他那欠揍的声音响起，“喂，鬼还恐高啊？”
　　“闭嘴！”我有些脑羞成怒。
　　突然，我闻到了丝丝血味，刚刚正要发作的气势少了一半。
　　“怎么，吓傻了？”
　　“不是，你有没有闻见血的味道？”
　　只见小鬼正了正脸色，“走，我带你下去看看。”
　　随后他便抱住我和我一起跳下了山崖。我在坠落中不住的颤抖，脸色大概吓得快和恶鬼一样了，只顾着紧紧抓着小小鬼。
　　“砰”的一声我们落在了地上，小鬼垫在我的身下，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我倒是吓坏了，心脏都开始乱跳个不停。
　　“喂！“他嚷道。
　　“干嘛！”我正惊恐着呢，也下意识嚷了起来。
　　“你还要趴多久？”
　　“啊、哦。”
　　我这才颤颤微微地爬起来，相比起来，小鬼可算麻利极了。
　　当我还尝试着让发软的手脚有力气的时候，小鬼就走开了。
　　我好容易才站起来，正晃着步子，抬头便看见小好鬼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你看什么呢？”
　　“你先别......”
　　可我已经看见了。我走过去，发现了小女孩近乎破碎的尸体。
　　血腥味迅速沾染了我的全身，我又咳了起来。我咳得干呕不断，分不清是因为咳嗽还是过于悲伤，眼泪浸湿了我的脸颊。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泪流不止。可我知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抬头看向小鬼，他正红着鼻子抚我的背。
　　只刚刚一眼，我看见的女孩，便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头上有一个血窟隆，浓稠的鲜血淌了整张脸。少有的没有被侵染的皮肤露出，也只看得见一片青紫。她睁大了双眼，那双原本清澈动人的眸子，现在却早已无神，在这样一双眼睛里，我甚至能看见凶手的身影。她的下身赤裸，细得像竹竿一样的腿没有一块好肉。她从山崖摔到这块头上，血染红了自己，也染红了石头，连她原本背着的橘子，也散落在周围，砸了个稀烂，染上了血红的颜色。
　　好像世间没有别的颜色，只有红。
　　远处的鬼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我猜他不久将彻底成为一只恶鬼。
　　“被□□时呛到了气管，室息而死。”小鬼将我缓缓扶起，他的语气带着一份怜悯，却又好像毫无感情。
　　我再一次低头看向女孩。鲜红的余晖映在女孩身上，分不清石头上的是斑斑血迹还是夕阳，昏睛的枫树林里充斥着落日的气息，太阳把这世间照得血淋淋。我一时竟分不清，世间本来的面目与这一刻混淆。
　　逐渐失去呼吸，我便那样晕倒了。至于小鬼是如何把我带回去的，我一概不知，醒来时早已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