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异闻谈》砂金流渚

64、恋爱进程

　　三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实在也不长。

　　蒋良霖这个无业游民在郎放的病房里猫足了之后的两天，两个人猫着的空间从五十多平的两室一厅变成了单间病房，无所事事之余，升温倒是很快。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蒋良霖连夜下单双人床，说什么也得把家里的床换了。

　　他发现自己的失眠症状竟然真的能因为与另一人同睡而大大改善。带来的褪黑素愣是一颗没进肚。

　　出院那天，余芳洲带了一沓检查报告来。

　　“我原本以为你的雄性激素会影响到怀孕，但现在看来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最近你会感觉胡子之类的体毛生长速度变慢，其他的除了自然的怀孕生理变化，比如肚子变大，其他生理改变应该不会有。”

　　余芳洲说罢，递给郎放一个孕检本。

　　“我已经把第一次检查的时间标上去了，接下来按照孕检本上的日期过来做孕检，日期可以提前或推后三天。直接扫末尾的二维码就可以挂号，这是一人一码。”

　　余芳洲的报告上显示，郎放虽然说他又摔跤又淋雨又发烧的，但他身体的表现还不错。走之前余芳洲又拉郎放去做了一次B超，胎心和胎儿形态皆是正常，这才让蒋良霖和郎放安安心心出院。

　　走的时候蒋良霖提了两包药，余芳洲特意给郎放配的保胎药。这作用方向简直天雷轰顶，结果郎放接受度良好，一看是保胎的，直接带走不废话。

　　郎放虽蒋良霖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蒋良霖租的是一辆路虎揽胜，后排加长，这才能塞下他们带来和带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

　　在住院期间，郎放百无聊赖，干脆订了一批冬衣，这次回去要收一大批快递。

　　二人正在驶回H市的高速上，郎放这才想起他们离家这几天，家里的水鬼怎么办，不会被饿死了吧？

　　蒋良霖宽慰他道：“这哪能忘记呢？我回家的时候喂过一次，之后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姜小巧，让他每天过来喂一下水鬼。他现在还没回自己租的别墅呢，天天住在我们小区门口的快捷酒店里。”

　　蒋良霖在这方面的社交上还是能力齐备的，可能偶尔让人觉得不适的是，他可以比较心安理得地请人帮忙。但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其他人迟早有用，所以一点也不顾及这种相互麻烦的事。

　　这大概就是蒋良霖的自信吧，郎放想。

　　蒋良霖已经告知郎放，这周六他们要见杨梦舒，郎放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

　　“他怎么了吗？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复杂。”蒋良霖问郎放道。

　　“没有，只是听你说他可能也失忆了，就很担心我一开始的设想完全跑偏。”郎放担心自己做无用功。万一找这些“替身”根本没用呢？万一一无所获呢？那么新的方向又在哪里？

　　郎放对此很不自信，所以他只能祈祷这次与杨梦舒的会面能带来好消息。

　　时隔几日重新回家，郎放的阴阳眼一眼便看见坐在家门口楼梯前的女湿鞋鬼。郎放至今没有搞懂其间的关系，算算也拖了人家不短的时间，郎放为自己的一无所获而感到抱歉，所以他从家里又拿出一个碗来，也是倒了一碗米，在楼道里插上三炷香来敬这湿鞋鬼，希望她能好过一些，至少到冬天，有供奉可换寒衣。

　　郎放买了冬衣，蒋良霖则是买了一套笔墨纸砚。长三角快递基本都是隔天达，蒋良霖承担起拿快递的工作。

　　刚回家那天，蒋良霖光拿快递都跑了三趟。最后一趟时郎放实在过意不去，和蒋良霖一起去搬了东西回来，这才只有三趟而不是四趟。

　　蒋良霖兴致高昂地拆开他的文房四宝，郎放问道：“你怎么突然对毛笔字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前几天看阎文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你不觉得阎文的字体很适合练习写大字吗？”蒋良霖用平板在一旁开着基础的毛笔教学，他可是笔都不会握的那类书法新手。

　　郎放讷讷地点头表赞同，不过他还是要提醒：“如果招魂师用这种字体干坏事，这就不能随便摹写。”

　　“不会按他们的字体来的，我总感觉他们的现代演变方法很奇怪。”蒋良霖虽然不是这方面专业的人，但说是阎文精通，这世上也没有人了。他想他还是可以就此发表一些个人的想法的。

　　前几天蒋良霖没有拿他的研究结果来烦扰郎放，今天郎放既然问起了，蒋良霖就又顺带说了说。

　　郎放托腮坐在蒋良霖身旁，不禁也沉浸进阎文的解读中。他忽道：“以前阎文是在地府的统治阶层才流通的，统治阶层有统治阶层的法则，比如需要发布加密的公文之类的。但周经武搜集到的这套阎文，一是人类在使用，二是完全没有公文性。他们是在对谁使用阎文？”

　　“不知道。只能说，改造阎文的人一定有使用它的圈子，如果能找到这个圈子，其动机也就好查了。”蒋良霖道。

　　郎放在上周周末的时候找了钱纵，花几万块买钱纵一张名单。虽然那天下午他和蒋良霖冷战吵架了一下午，但情绪很快就过去了，过去之后他马上就问卜水鬼，只可惜名单上一个人都对不上，包括钱纵的小名单。

　　对此，郎放还是颇有郁闷。这岂不是白花钱了？

　　当时蒋良霖就提出了一个疑问：“水鬼会不会根本就不知道役使它的人的名字啊？”

　　就像古代的时候奴隶不能直呼主人名讳那样，说不定水鬼也不能直接点出曾役使它的人。蒋良霖充分认识到这些故去的魂灵其实都很可怜。不论他们生前是否犯了滔天大罪，死亡是不是罪有应得，但如今流离在水域，无法控制自己，死了都要被人利用。

　　“水鬼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使唤得动的怨灵。”郎放比划道，“一般招魂师都要和水鬼互通名字的，但如果那人的能力真的很强，能强驱水鬼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他的确没必要告诉水鬼自己的名字。”

　　郎放在今日喂养水鬼过后，把蒋良霖留下的问题翻出来问，结果得到水鬼的回应仍是摇头。

　　它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知道名字”还是“不能说”？

　　与此同时，郎放还要考虑把水鬼送回故乡的事。水鬼缺乏主动表达的能力，它在到来的第一天就以自己的方式告知郎放，它的家乡究竟在何方。不过郎放一直没能解读出来。

　　他住院这几天试着列了几个地方，等着回家之后问水鬼，毕竟水鬼可以点头或摇头。不幸的是，这只水鬼就是摇头怪，竟然把郎放的推测一一推翻，这让郎放非常郁闷。

　　晚饭前，蒋良霖出门去F大门口的书店买了张中国地图。他解析他爸留下的希腊语地理信息已经解析得差不多，现在他打算在家里装一张全国地图，然后把他爸提到的位置全部标记出来，看看其间有什么关联。

　　他们的日子虽然没有上班之苦楚，但事情也不老少。蒋良霖出门前让郎放翻翻他平板里标注的房产，这一切都是八倍速。

　　看房子啊……一直在流离的郎放感觉十分虚幻。

　　自打他有记忆起，他一直颠沛流离。父亲在他幼年就过世了，母亲拉扯郎放长大，且母亲一直有一个夙愿，就是带郎放做手术，让他彻底变成男人。郎放的母亲说不上是个温柔的妇人，但却足够自力更生。

　　父亲死后，母亲就在县城里的纺织厂打工。然而，郎放十岁的时候，母亲工作的纺织厂大火，因为消防通道被占加防火设施相当不完备，那场大火愣是烧了一整夜，烧死了二十余个纺织女工，包括郎放的母亲。

　　母亲死后，郎放过了一段吃百家饭的日子，但他克父母的“威名”一直盛传，以至于他在那年冬日坐车去往城市流浪。

　　被蒋家收养后，郎放度过黄金三年。蒋良霖十二岁那年被蒋文丰接去H市后，N市的蒋家逐渐冷清。郎放开蒙后跟着伍柳老爷子行动，在Q市及其周边的山里住了四年，后来又回M县山区进一步学习苗族巫术。

　　此后郎放一直未曾在同一个地方久居，连房子都不会包年地租。

　　和蒋良霖结婚后虽然也是几易住所，但好歹心有了安定的感觉。如今蒋良霖让他挑他们自己要住的房子，郎放真是苦手。

　　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实体探访，无非就三点：看风水、看运道和看鬼。

　　郎放对蒋良霖选中的K市的一套大平层更感兴趣，主要是房屋的朝向和布局好，通透又方正。其他几套别墅虽然住户少，但可用面积不大，远远不及这套大平层来得敞亮。

　　蒋良霖夹着一卷地图回来，二人东拉西扯，非常家常。

　　晚饭时间，蒋良霖这几日没能下厨，今天特意做一顿，做的都是郎放爱吃的。郎放在昨天晚上夜聊的时候终于抖出他爱吃的菜，无它，全是大辣。蒋良霖便想，不然自己还是下个厨吧，余氏医院的营养餐充分是江浙沪口味，基本没啥辣椒，真是苦了郎放。

　　于是今晚蒋良霖炒了个青椒辣子鸡。郎放不动声色地加快用筷子的速度，蒋良霖佯装随意地问道：“还合口味吧？我第一次做。”

　　“非常非常好吃。”郎放真挚道。

　　不知是不是在医院被憋久了，郎放发现自己巨馋辣椒。

　　有人道酸儿辣女，郎放仔细回想，他对酸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前有多没兴趣，现在就有多冷淡。可他似乎变得更嗜辣了。

　　是女儿吗？郎放忽然有这样的预感。

　　蒋家直系里当然也出过女孩儿，相对地，蒋家的女人从“替身”里招婿，生下的孩子也姓蒋，和男丁并无差别。

　　只是蒋家出女孩的概率小，不知为何。

　　郎放把那一盘青椒辣子鸡都吃了个精光，差点把青椒都挑出来嚼了。蒋良霖赶紧拦住他，顺便给郎放舀了一碗排骨山药汤，让他溜溜缝。

　　忽然，郎放看见自己手机上弹出几条新的微信消息，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钱纵：我靠，你知道你被挂上招魂师网站的悬赏了吗？

　　钱纵：我当年没敢干的事，是谁胆子这么大啊？

　　钱纵：[截图]

　　郎放一个头两个问号。啊？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