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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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谈话，就算蒋良霖不感觉炙烫，热风拂过还是会有干燥的感觉，而且这视觉冲击太大了——目之所及之处已是一片火海，仿佛进了地狱油锅一般。老宅重叠时光的建筑在火中模糊不清，如悬浮在火焰上端的海市蜃楼。
不光是建筑，西北处的障子林也已山火遍地，好在肉眼可见的，火焰正好圈围在蒋家鬼宅的宅内，以大门与东北处高墙为界，不会再往外蔓延。蒋良霖他们要想出去的话，沿石径从大门而出是最快的。不过最难办的不就是他们不能离开吗？
不仅不能离开，甚至可能还要把郎放留下。蒋良霖的烛阴体也躺在火中，蒋良霖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所以不管蒋良霖被眼前景象扰得内心有多焦灼，脚还是得牢牢钉在地上，接受这火烤。
“我给其他‘替身’留了另一拨人的联系方式，他们倒是可以自行联络，但我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装置了，除非用些奇奇怪怪的办法。”蒋良霖没细说，他觉得他之前联系郎放的方式就挺神秘的，一种全新的通讯网络，“不过你把阵法图拿走了，廖星波他们可以自行定位吗？我觉得你们其中一人应该陪我拿着阵法图出去，帮忙安排一下。”
“蒋歆，你之前所说的暂时引开东皇和酆都帝已经实现，接下来呢？”崔珏是可以出去交代任务，可他必须问清楚之后的行动。
蒋良霖望向乔小琼，他之前听郎放说了，乔小琼交代陆之瑶去引来孟沛沛，于是蒋良霖问道：“妈，你认为孟沛沛会带封云天来么？”
这一声“妈”颇有平地起惊雷之感，不论蒋良霖有多不适应，他还是这样喊了。否则他该怎么称呼乔小琼？总不能喊她“喂”吧？这样也太没礼貌了。
乔小琼面上不显，只眼球微动，这一下讨巧的示好让她很受用，气氛一下就缓和了。乔小琼抿了抿嘴，在仔细的思虑下点点头，“以我对孟沛沛的了解，她会赌这一把。”
因为孟沛沛救封云天这件事是乔小琼两辈子都遇见的事，而且这辈子她以“王洁”的身份靠近孟沛沛之后，发现孟沛沛的执念比她想象中更深。换个思路来想，如果完全没有可能，同样十分了解孟沛沛的陆之瑶也不会愿意去尝试的。
蒋良霖本不是人际交往的好手，但他推测人性的本事简直无师自通，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上辈子左右逢源的蒋歆的社交技能。蒋良霖说：“东皇把酆都帝作为第二人格分出来，绝不想酆都帝染指他的决策，但酆都帝对我下的命令，应该都是东皇拍的板。只不过我完全没有按照东皇给我设置的路线走，完全没有光顾祭坛，没有去管那些狗屁倒灶的换魂工作，东皇一定很生气，但酆都帝不一定。”
“我原本觉得东皇一定能查到我的痕迹，不论如何今晚就会有接触，只是我找到了黄浦江上那艘船……我插播一句，妈，之前‘弱胜号’上的人是你杀的吗？”蒋良霖不禁眯眼问道。这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他母亲……太嗜杀了。这手段完全不给人有一丝活命的余地，如果加上之前那些鬼祭子的布置，乔小琼活生生就是个女魔头。蒋良霖觉得这好刺激啊，女魔头竟然是他妈。幸好是他妈，而不是对手。
乔小琼秀气地点点头，蒋良霖摆了摆手，这一环搞清楚就好，简单抱拳一下以示敬意。
“我上船往海上开，其实已经做好了东皇找上我的准备，不过因为我妈之前的布置，我对东皇他们来说应该算是人间蒸发了。我带上的孽镜台的半面镜子把我领到了另一处，东皇可能在那时候有所察觉，但很难进入那个地方，只能放任我回来。”
“我现在猜不准东皇会不会和封先生已经碰过面，但如果封先生和东皇分两派行动，基本只有一种可能。”
蒋良霖恨不得现在能有块儿白板让他画示意图，可惜没有，只能全靠嘴聊。
“我认为他们会分开行动的前提是，这样能效率最大化。阴谋论地说，东皇并不喜欢酆都帝在他身边碍手碍脚。其实酆都帝的能力也很强，如果酆都帝成为他最意想不到的那把刀，反而东皇会很被动。”
“东皇的目标一定是郎放，他喜欢没有个人意志的东西。只不过他要是亲自来对郎放下手，颇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他毕竟是天上那些家伙的头头，所以之前的实地准备都托付给了酆都帝，他只负责最后一刀。烛阴和蒋歆是东皇政权中的‘私事’，不能假借于外人的手，这才开了个特例，否则我们现在碰上的应该都是东皇的手下。”说着，蒋良霖向崔珏确认道，“我想你们应该并没有得到东皇的直接指令吧？封先生可能会有些手段，但东皇那边完全在假装没事人。”
崔珏点头，“现在H市和N市的阴兵全是酆都帝调遣的阎罗、鬼将与鬼差，的确没有天界的人插手。”
“换句话说，我们是东皇不能见光的敌人，走的是斩首暗杀路线。”蒋良霖精准地总结道，“如果我和郎放正巧分开，那就是东皇来找郎放，酆都帝解决我。现在我们汇合，东皇反而要把酆都帝支走，我想他应该会把封先生派去找孟沛沛，要么孟沛沛所在的蒋家和祭坛有后手，要么是——间接摊牌？把封先生当弃子一样随意安排了。”
乔小琼一时间头大如斗，正常情况下，封先生不会主动去回孟沛沛陪护封云天的那个家，但如果是东皇派他去的，那就另当别论。乔小琼说：“那陆姨岂不是会有危险？”
“这就是我想说的。”蒋良霖勾起嘴角，眼里熠熠闪着自信的光芒，“酆都帝一定能察觉出东皇态度中的排斥，说不定东皇现在想的是收回孽镜台之后换一个地府之主。酆都帝正是发愁自己如何下场的时候，当他回到孟沛沛身边，看见陆夫人劝说孟沛沛带封云天回蒋家鬼宅，他可能会察觉出背后有阴谋的味道，但他也有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回来。”
“说到底，你还是想和酆都帝合作吗？”乔小琼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提问。
“妈，这不取决于我啊，我只是把情况分析给你听。”蒋良霖灿烂一笑，“至于你问我的打算，你考虑了陆夫人回来的可能性，那我就考虑一下陆夫人回不来的可能性：如果陆夫人回不来，那反倒代表酆都帝的态度很明朗——他不打算插手此事，但也不能让我们太舒坦。既然如此，他会听东皇的安排，东皇让他来他就来，不让他来就按兵不动，至于去找孟沛沛的陆夫人，那肯定要处理好了。”
“但这又与最初的逻辑相互矛盾。如果酆都帝那么听东皇的话，东皇处理他干嘛？做到他们那一级的人，不能用天真的善意去揣测。”蒋良霖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这个世界就是因果运行且头首相连的，前面的果会是后面的因。如果陆之瑶命中注定与封先生正面撞上，那他只有可能撞见一个心有叛意的封先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像我们这样留在此处的人，接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好。”
蒋良霖再提一遍：“崔珏，我想其他人应该到了。走把，去布阵。”
剩下五位替身是零散抵达蒋家老宅的。他们来的方式与崔珏带余芳洲进来的方式很像，因为有乔小琼助力，鬼门打开之后，鬼域连接不稳定，有灵力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到进鬼域的通路，更别说这些本身就与蒋家老宅有因果的人。
有两人是骑着机车来的，剩下三人各有各的方法。崔珏拿着阵法图出来，这群人里唯一的人类余芳洲身上有一件判官宝器，可以保证她在鬼域里不受瘴气所扰，现在她也就暂时留了下来。
崔珏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位狼狈的帅哥，帅哥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憔悴的帅哥。余芳洲虚起眼睛仔细瞧了半天，“蒋良霖？你什么时候来的？郎放？你孩子呢？”
之前他们在老宅外等着，余芳洲觉得所有人都透着一股隐秘的疯狂，在鬼域里无法使用手机，他们又不能走，可警惕性实在提不起来，宅内火光冲天，烧得天际红彤彤的，只一墙之隔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也难怪他们不感觉危险。丁达、戴旭、廖星波和万博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盒扑克牌，蹲在地上开始打了起来，苦中作乐也不该是这样吧。
蒋良霖难得敦厚，笑着摸摸脑袋，“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谢谢余医生啊，胆识过人！我们家女儿好好的，就是，呃，稍微有点不好形容。”
郎放朝余芳洲招了招手，让余芳洲靠近过来。郎放也是一脸喜气，反正是老公来了终于安心了。余芳洲赶紧凑过去，只见郎放又悄悄掀起衣角，让余芳洲见到了小鼓龙。
余芳洲惊呼一声，这惊呼里全无恐惧之意，纯粹就是太惊讶了。其他人这时候才想起，对哦，孩子呢？全部凑过来，郎放尴尬地放下衣角，这样搞得他很像是炫耀啊，这并非他本意，你们都凑过来还怪尴尬的。
“这是……龙吗？”
原本蒋家的年轻小辈是不该知道蒋家三世渊源的，但蒋良霖不爱藏私，之前就同他们讲过了。只是现实里看到龙真的非常惊讶。这种惊讶部分来自于龙这种生物本身会带来的精神威压，在场这些人已经不能算普通人了，可威力还是很大，更不要说对余芳洲这样的人类。
“希望等会你们见到大一号的龙时不要太惊讶。”蒋良霖露出一个欠扁的表情，他扭头问余芳洲，“郎放的轮椅交给你，我现在要带他们落实一件大事。如果顺利的话，你们会看见鬼门泄漏的大火熄灭。”
忽然众人听见一阵够呛的咳嗽声，从音质来说非常陌生，对声音敏感的廖星波立马就找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浓瘴之中走出一人，形影单只，不知敌友。
将全部身体重量倚靠在小徒弟身上的邵雪缓缓地转着她僵化的眼珠，凝视那方的人。
老人的背已经半驼，腰间皮带上挂了十个小包，老人手里拿着一柄锤子。邵雪往外蹦字：“赵石头……”
之前被孟沛沛安排进障子林的老赵头，在史高超面前演得像个靠谱的长老级人物，现在一把火从鬼宅里烧了出来，孤苦伶仃，转念一想这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大一鬼域旧宅，就派四个人。四个人能干个球？
“那个，我徒弟在吗？”老赵头也知道自己又老又羞，总不好一上来就下跪或是怎么的。思来想去，拿徒弟做借口吧，好歹有个中间人。
蒋良霖不作声，其他人也就全部晾着老头。这尴尬简直难以言表，老赵头憋了半天，换了清楚的问句：“黎澜在吗？我以前教过他的。”
蒋良霖漫不经心道：“真巧啊，大家都到齐了，只有黎澜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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