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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七月一日,江允和父亲道别后,踏上了回祖籍的路。

      当晚,见到了祖母。老人一见到孙子就嘘寒问暖,还在意他是否有女友,什么时候成家;说钱都已为他存好,要给他将来的媳妇和孩子买房。

      次日,江允去到电话里约好的办公室。门口处的墙壁上挂着“仁澄科技”四个金色的字。

      “我姓徐,单字一阔,波澜壮阔的阔。”

      说话的人有三十多岁,不像本地人。他面挂微笑,着装妥当,为人谦和。在仔细阅读合同确认无误后,江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后天在这个商场门前集合,先安排你们去参观。”徐阔说。

      江允听到“们”字,问:“除了我,这批还招了多少?”

      徐阔眼珠一转,稍作回想,说:“包括你,咱们公司在这附近招了三个,都是来实习的大学生。一个化工的,一个也是计算机的。但明天的车上人可能会多。我们是去工业园区的班车,所以也拉别的公司的员工。”

      江允听罢觉得靠谱:“那谢谢公司的安排,后天早上见。”

      他一到家就把找到实习工作的消息告诉祖母,又通知了他的父母。祖母笑容满面,张罗明天要请他叔叔一家回来,一起吃顿饭。他虽看起来书卷气颇重,却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帮忙备好饭菜。千里迢迢回来,最重要的还应是看望家人,如果他父亲也在就更好了。

      七月四日,他六点半就起床了。乘公交车,八点左右到达了商场门前的广场,那里摆了个红色的舞台,像在准备卖家电的商演。

      路边,徐阔一身正装,从一辆大巴车上走下。

      这辆车的玻璃从外面向里面看是黑色的,而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他一看到江允,就招呼他上车。江允走过去时,他说:“先上车找个位置,另外两个还没到。”

      江允走入车门,看到司机是个年轻人,身材单薄,目光明朗,文文静静,还有些儒气。往车里一探,零零星星坐了十几个人,像通勤的普通员工。他找了中部的一个空位坐下。

      一分钟后,一个长得不高、面善的男生上车,坐在了前排。就在徐阔等得不耐烦时,一个带着耳机,白白嫩嫩,穿名牌运动夹克的男生也走进,直奔最后一排,一坐下就开始靠在窗户上打盹。

      进了工业园区,江允集中注意力,向外看去。从书包到公文包,教室到办公室,这一刻终于快要发生,他心怀期待。

      前后下了三波人,可徐阔却没有叫他们下车的意思,最后只剩下他、面善的和戴耳机的。车在园区东南角,一栋厂房前停下。

      “下车吧。”徐阔说。

      他们三个下来后,立马看到了负责接待的讲解员。那年轻女孩长发披肩,衣衫精致。那戴耳机的“少爷”一见到她便把耳机摘下,放到身后的背包里。

      “进去以后禁止拍照,请你们在这里先把手机关掉。”她说。

      面善的先关了,举起来给她看了看。紧接着那“少爷”也关了。最后是江允。

      一扇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白色的水泥墙壁里。她掏出一把钥匙,把们拉开:“请进吧。”

      面善的走在江允前面,先迈了进去,走了两三步就停下来,问:“怎么有点黑?”

      那讲解员正为他们抵着门,说:“我还没开灯,你们先快进去。”

      “要不我来把门,您先进去把灯开开?”江允说着,走到了她身边。

      讲解员眼睛突然一抬,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徐阔突然过来,说:“门我来抵着吧。”

      她听罢,就松开门,往里面走去了。江允也往里走了几步,突然感到被人推了一把。

      紧接着,背后的门关上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面善的叫了一声,好像“咣”得一下摔到地上。

      “少爷”刚要喊话,口就被什么东西蒙住,再发不出声音。

      江允突然转身,想去开门,可为时已晚,口鼻被一块布盖住,具有刺激性的气体瞬间进入、充斥了他的鼻腔,没过几秒,他便失去意识。

      摇晃、颠簸间,江允渐渐醒来,头很蒙。他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小型客车的座位上,和来时的那辆不一样。所有随身物品,包括手机、身份证,都被掠去了。

      四周光线昏暗,车窗被窗帘遮住,金橙色的夕阳从缝隙间透过,看来已是傍晚了。他悄悄坐起,不敢露头,先看了看左边和前后的位置,都没有人,又把窗帘拉开一个小角,目光向外探去。

      夏日的郊区都是一片绿色,看不出是在哪儿。但按大约七、八小时的车程来算,很可能已经出了四川的界。他坐在右侧,能够看到太阳,那车定是在向南行驶。如果是一路向南,那现在不是在云南,就是在贵州。

      江允心里难受至极。自己明明还有一次面试,可偏偏选择放弃,来到这里。刚给父母报过喜,和祖母、叔叔一家团聚,就踏上了远去的、前途未卜的路。祖母的笑容,父亲多少夜晚勤恳伏案的身影,和母亲不远万里到国外探望他时为他心忧的神情,都还在他眼前。他怕这些影像离他愈来愈远,怕他再也见不到家人和朋友们,与世隔绝难以与他们重逢,甚至分处阴阳两岸,只得来世再相认。

      田复才对他说过,“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少”。他曾经也相信这些说辞,但他的质疑已达到阈值。

      哪个独生子女从小到大不是生长在父母的羽翼下,而终有一日当自己独自暴露在社会中时,便能体会到真相。活着,像走钢丝一样,时刻都不得放松。稍有不慎,就会掉入深渊。

      极度紧张和悲愤让他耳旁嗡嗡作响。自己只有21岁,便要闯一次鬼门关。可这关不得不闯,他固然想全身而退,活下去——他也相信自己能活下去,“无论阴曹地府,无论火海与硫磺”。

      突然,前面出了动静。他脑袋微微斜侧,偷看着。

      “我想上厕所。”

      是“少爷”醒了。他被一个人按在座位上,不让他起身。

      “你忍忍,快到了。”坐在最前一排的徐阔说。

      “我憋不住了。”“少爷”说。

      “那我把你扔到窗户外面去?”

      “少爷”不吭声了,按住他的人也松开了手。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想要什么?”

      徐阔不答。

      “我可以给你钱,你能不能把我放了。”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出去。”

      过了半个钟头,车在一片杳无人烟的方停下。北面是一座小山丘,南面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工厂,被铁丝网围着,应该是已经废弃的。再往南是一片山峦。工厂西侧是一片菜地,菜地里有个年轻人,正在拔菜。

      江允和另外两个学生被徐阔的三个同伙押着下了车,他看到司机还是早上拉他们去工业园的那个小子,连“讲解员”也在。押他们的那三个人腰间都有东西,有没有子弹未知。

      “少爷”脸上的神情比菜市场还热闹,看了“讲解员”一眼。

      “看什么看?”押着他的伙计喝斥道,这人名为郭利,大家都称他郭三,头上扎个朝天揪,牙齿黑黄。

      解决完个人问题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厂房前。

      徐阔、司机和“讲解员”进入室内。不到一分钟,他们又出来了,身后跟的人染一头棕发,表情严肃,直眉怒目,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穿了件西瓜红色的短袖,微隆的啤酒肚上挂了个腰包,灰色的登山裤捋到小腿肚,年龄也在三十岁之上,应该是这里的头目。江允看到此人胃里就感到不适,所有贬义词都想套到他身上。

      “另一批呢?”棕头发的问徐阔。

      “小杨那边也应该也快到了,”徐阔转头,“那不是他们的车吗?”

      江允顺着徐阔指的地方看去,又一辆小型客车开近了。

      先走下来的应该是所谓的小杨,后面押下来三个人。两个戴眼镜,一个和江允一样戴的银边,身材瘦小;一个戴的黑框,更高壮一些,脚上的运动鞋泛脏,土里土气;另一个不戴,发型板寸,大夏天却穿着黑色长袖,看起来很干练,与其他学生的气质格格不入。

      “吕哥,还有一个人没醒过来。”杨胜哲对棕头发说。

      话音刚落,一个“睡袋”被扔到地上。江允一惊,怕出了人命。

      吕鹤走近,拉开裹着那个学生的袋子,问道:“这是谁?”

      “秦柯荣,学冶金的。”

      “快把他弄醒。” 吕鹤急促地说。

      秦柯荣便被杨胜哲他们拖了进去。随后,吕鹤招呼其他人把学生都带到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内安置。

      一楼住的是这伙人,二楼的一个房间是他们的。这栋楼应该是曾经的工人宿舍,四具高低床还在,头顶的灯管两端已发黑,风扇的扇叶上布满尘土,墙壁刷过白漆,但已经看不出白色。他们六个被丢在那里,押他们来的人先暂时撤了出去。

      紧接着,徐阔来了,还是那副面带微笑的善人样。那六个人回来的时候都抱了些破旧的床单、枕头和被子,往他们床上扔去,这是让他们住在这里的意思。

      徐阔说:“先吃饭,吃完饭跟你们说事。你们如果想有饭吃,多活几天,就最好都老实点。”

      “你们这是干什么?”被杨胜哲带来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问徐阔。

      “待会儿会告诉你。”徐阔说完,摆手让“司机”和刚刚在东边菜地里挖菜的年轻人进来。

      “司机”捧着一盆白米饭,拿了一叠碗;而他身边的,方才出现在菜地中的年轻人抱了一盆炒青菜,握了一柄勺子和一把筷子。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单眼皮,尖下巴,眼神发直,和“司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二人利索地把碗、盆往地上一撂,筷、勺子往盆里一丢,便离开了。

      “快点吃。”徐阔说。

      看到徐阔前脚一出门,江允就跑到窗边,发现能打开的部分够一个体型较瘦的人通过。他又向下看,这高度跳下去虽然不致命,但很大可能会摔伤。楼后是一排铁丝网,左右扫了一遍,看不到缺口。江允转回身,面向屋内时,发现另外五个人都围着他,也在往窗外瞄。

      “难。”江允说。

      “唉哟!”“少爷”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硬床板上,又疼得弹了起来,“我这是遭得什么罪啊!”

      “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面善的问大家。

      “少爷”立马说:“我跟我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想出来打个工,没想到上了贼船!

      “我的所有衣服、手表、鞋,还有我的车,都在我女朋友那儿呢,怎么着也得上百万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去拿,就被困到这儿了……”他说着,把头贴到了床板上,砸了几下,咚咚直响。

      “什么声音?”“司机”突然推开门说。原来他们一直在门外,“快点吃,十分钟后带你们走。”

      那名最不像理工科学生的少年先动手盛了碗米饭,“少爷”看到后马上说:“这能吃吗,万一下毒了怎么办?”

      面善的伸头去闻那两盆饭菜,用手往鼻子里扇乎。江允说:“他给咱们安排住处,肯定是想留我们为他办事。而且说了十分钟后带我们走,不可能下毒。”

      他们听完觉得有理,便也都开吃了。

      “少爷”原来叫高聪,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一个计算机大专,家里做生意,有钱。那个面善的,叫张顺冉,化工专业已毕业。戴黑框眼镜的叫石楷林,土木工程,与江允同届。瘦小、戴银边眼镜的叫孙灵飞,比江允小一届的机械工程师。那个格格不入的的少年一直没有吭声,大家你来我往,聊得频繁,便没有太关注他。最后还是张顺冉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李羲爻。

      “你知道把咱们迷晕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吗?“江允边扒饭,边问张顺冉。

      “不知道,但闻那味道应该是什么有机化合物。”

      “你们也是被迷晕的?”石楷林问,江允、张顺冉和高聪点了头,他继续说:“我们四个是去面试的,突然停电了,然后鼻子就被人捂上了。”

      “那个没醒过来的应该是用的计量太大,或者他对哪种物质过敏。计量大或许过一会儿就醒了,但过敏反应的话就比较难说了。”张顺冉补充道。

      吃完饭,“司机”、“摘菜的”和其他六人围过来,盯着他们下楼,走到吕鹤所在的那间厂房——他的“大本营”。

      天已经黑了,这里的空气优质,还能看清天上的星星。他瞥见李羲爻也一直扬着头,侧颜的轮廓被月光勾勒,他看向的地方,正是北斗七星所在。路旁,脱色的砖墙上挂着的几盏灯,灯罩已经变形,且内部好像染上了无法清洁的黑色渣滓。灯泡因时间过久,也早已不如以前明亮。

      吕鹤坐在厂房的正中央,头顶上挂了一盏灯,围绕他的是几张铺在地上的图纸。徐阔、杨胜哲、“司机”和“摘菜的”站在他身后,注视着江允一行人走近。秦柯荣还不在。

      “你们坐。”吕鹤说。

      江允感到肩膀被压了一下,坐到了水泥地上。

      “告诉你们,把你们‘请’来,是让你们造东西的。*”吕鹤指向地上的图纸,“看到这些图纸了吗?来来来,看不清凑近点。”

      江允正充满疑惑时,被往前推了一把。他们坐近了些,低头看着这些图纸。江允没有上过工科专业课,因此看不太明白,但心中对这伙人的身份有了猜想,难道是专卖这些东西的?仁澄科技只是一个空壳公司?云贵毗邻东南亚,久闻不是太平之地。

      “给你们三周时间。原材料和工具徐阔都给你们备齐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弄。样品徐阔也会给你们看。三个星期必须让我见着东西。”吕鹤说。

      张顺冉怕自己年龄最大,他们把责任交到自己身上。可怕什么来什么,徐阔笑着对他说:“姓张的,我把这些图纸先交给你了。如果秦柯荣醒了,那你俩就负责一下。如果他醒不过来,你就全权负责吧。”

      说罢,他们把图纸卷好,都丢到张顺冉的怀里,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这时,高聪突然跳出来,对吕鹤说:“这样,我给你钱,你把我们放了,再去请别人行不行?”

      吕鹤听后耸了下眉毛,说:“你给我多少?”

      “要多少给多少。”

      吕鹤挥了下手,“司机”便走到一排废桶后面,回来时拿着一张银行卡。吕鹤说:“密码给我写一下吧。”

      “你真能放我们走?”高聪问。

      江允疯狂给高聪使眼色,可他愣是没往这边看——高聪到底是哪里聪?这伙人怎么可能放走他们?人和位置都已暴露,出去一报警,抓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只是他有些着急,其他人也愁眉不展。最后还好,他被坐在旁边的李羲爻撞了一下。

      “密……密码我……,”高聪支支吾吾,“我跟我女朋友分手了,她把我密码改了。你们……要不把我手机拿过来,让我跟她打个电话,问一下?”

      江允呼了口气。

      吕鹤把他的银行卡往地上一摔:“就算你给我一百万,也没用。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批东西。三个星期,你们必须给我拿出来!”

      他又指着站在江允他们身后的人,道:“我这些兄弟是你们的帮手。你们只要乖乖的,和我兄弟们好好干,就有饭吃,有命在,就也是我的兄弟。”

      “当然,如果你们给我耍叉……”他踩了一脚地上的银行卡:“就把你们埋到旁边的菜地里当肥料。”

      吕鹤交代完毕,摆摆手,江允等学生立刻被硬生生揪起,带出那间厂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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