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白热Whitehot

12、第十二章

　　曹东富和小齐对江允等人的态度依旧严厉，并不打算因大部队的离去而休息或放水，王颜和王贺也配合他们。

　　江允的右手手心的伤口未愈，使不上力，偷懒时常常会被他们察觉，瞥来想把他灼伤般的眼神。

　　他平时就厌恶这种仿佛自己高高在上，揪到对方一点问题就得理不饶人的蔑视。记得大三上半学期，他进入到一名教授的组里参与科研项目，被一个博士后带，整个学期都在忍受这样的冷暴力，一个U盘没有摆正都会受到眼神上的苛责。

　　眼看夕阳即将西下，冯明旭等人也该接到了货物，曹东富频繁地查看手机，可一直没有吕鹤的消息。

　　“再等等吧。”王颜见状说道，他正与其他人一同走回宿舍。

　　曹东富和小齐不在同一房间内居住。一楼一共开了四间。王颜、王贺一间，在楼梯口旁。吕鹤、徐阔、杨胜哲一间，把东头，其余两间分给手下。

　　王颜一进屋，就对王贺说：“走吧？你不是想走吗？”

　　王贺没有做任何语言上的回答，立刻进入收拾东西的状态，动作急促。

　　他们提着一个旅行包，悄然无声地离开房间，竟撞见从二楼走下的一队人——江允、李羲爻、张顺冉、石楷林、高聪、孙灵飞，包括住在他们隔壁的姚妤，七个人，一人不落。

　　王颜和王贺惊诧。他们又碰见了。

　　平时王颜休息前会将他们房间的门和宿舍的大门上锁，这两次他们都在还未到锁门时走出。江允等人方才根本没有在屋内久留，所有人都强烈地认为现在就是逃走的最佳时机，再晚一点说不定吕鹤就会归来。

　　然而这次，和昨晚不同，王颜并没有阻拦，手指放到唇前，示意所有人不要发出声音。

　　走出宿舍楼，终于能说话时，江允问：“我们的手机和证件能拿回来吗？”

　　“在吕鹤的屋里，我们没有钥匙。”王颜答。

　　“那能拿点矿泉水吗，路上喝？”江允又问。

　　王颜点头同意，带他们回主厂房，一箱矿泉水就躺在地面上。就在王颜手握钥匙，准备开后门的锁时，他的手机忽然叮铃作响。

　　“王颜，我刚想找你们打局斗地主，你们怎么不在？我看你们那屋亮着灯，可里面没人啊。”

　　王颜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严肃，不难看出从手机中传来不利的消息，他反问道：“曹哥呢？”

　　“我还没去找他。你们干嘛去了？”

　　王颜果断挂电话，没有继续开锁，而是转身就跑：“小齐发现了。”

　　王贺连忙跟上他。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不拿水了？”高聪纳闷道。

　　江允也迈开腿跟上王颜，顾不上回答，李羲爻跑在他的身后。他们一队人冲到厂区紧锁的大门前，王颜拿出钥匙，快速将铁锁打开，所有人一涌而出。

　　虽然有遗憾，没能拿到水为前行做好保障，跑出厂区大门的那一刻仍对江允来说仿佛重获新生——

　　两个多星期的压抑和身心上的痛苦终于得以释放，面前开阔的郊野就像未来宽广的路，能让他自由奔跑。他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人间炼狱般的地方，不想让与这里有关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多存留一分一秒。

　　他脸上的希望甚至比星空更为璀璨。他明晰地知道他命运的归宿不在此处，他还有许多年要走过，许多事情可以做，许多情感等待表达。

　　他的同伴们亦是同样的精神昂扬。阴沉的光线没能遮蔽住李羲爻似鹿的眼神，他的沉静和专注无时不刻在散发着强大，逃离这里也是他此时心中唯一的事。

　　王颜左右扫视，车都被吕鹤他们开走了：“往北跑，有公路。”

　　是的。江允当初从昏迷的状态清醒过来后经历了30多分钟的路程。他那时扒开窗帘的一角，将那段路看得很清楚。

　　“嘿，那就是我撒尿的地方。”高聪指向一块地方。

　　“这么黑你也能看得清，快跑，”张顺冉喝道，又问石楷林，“你还行吗？”

　　“还行，咳……”石楷林一用力喘气咽喉就发痒。

　　张顺冉扶住他的后背；高聪也跑到他身边，搀住他的右臂，时断时续地说：“对不起，那天要不是因为我嚷着……要用凉水洗衣服、洗头，你就不会……生病了。明明第二天就能洗上澡的……”

　　“不用说了，咳……不算什么。”

　　他们奔跑在郊野上，时不时向后甩头看去。茂密的野草降低了他们的速度，后方传来微弱的吵嚷声，使他们的神经更加紧绷。

　　小齐的电话被王颜挂断后便去隔壁找曹东富，二人发现不对劲，上楼去查看。两间宿舍灯火通明，但里面一人未见。他们吓了一跳，马不停蹄地赶到宿舍楼外，四周一片寂静。

　　“他们人呢，都去哪里了？”小齐摸不清头脑，四处呼喊，“王颜？王贺？”

　　“回吕哥那里看看。”曹东富建议。

　　他们迅速走过王颜和江允等人走过的路，从后门冲进一片漆黑的厂房内，没有遇到任何人。

　　“跑了？”小齐不敢相信。

　　“去看一眼大门！”曹东富慌忙道。

　　他们从厂房的前门跑出，看见正对着的大门的两扇间露出缝隙，铁索懒散地垂在左扇上。黑暗中亮起两点光，是他们打开了手机背后的手电筒，踏出厂区寻人。

　　手机的光是有限的，只能照清脚下。他们也借助月光和星光，边跑边向北眺望。

　　“是不是有人在跑，就在山脚下？”小齐隐约看到远处草间晃动的黑影。

　　“快过去，”曹东富也看到了，加快速度，“吕哥一不在，就出这种乱子。”

　　“有人吗？是你们吗？”小齐朝前面大喊。

　　王颜听到呼喊，咒骂一声，侧过身，回头看到了离工厂大门不远处，那两个跳动的、微小的白色光点。

　　“他们在追咱们。”孙灵飞说出显而易见的情况。

　　“怎……怎么办啊？”高聪已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他在带着石楷林跑，还是石楷林在带着他跑。

　　“把他们解决掉。”江允强硬地说。

　　高聪作吃惊状：“解决？”

　　“打晕。”江允解释。

　　“打呗，”王颜觉得理所应当，有十分把握一般，“九个人还干不过两个？”

　　王贺停下，放下手中的旅行包，准备和他们交手，其他人也减速。

　　“别在这里，太空旷了，咱们先上山。”王颜说罢，带众人去找能上到山坡上的小路。

　　层层植被将这条路掩盖地极好，柔软的泥土上刻印了数对脚印，上山时除了枝叶划过衣服之外没有发出过大的响声。他们爬到半山腰，从树叶间看向山下，没有找到那两个光点。不是二人手机的灯灭了，就是他们已经走出了他们的视线外，离得很近了。

　　几分钟前，曹东富发现方才出现的黑影都已消失：“人影呢？”

　　他们懵住，杵在原地，就像郭三那天扎的草人。

　　“大晚上的，不好找啊，”小齐说了句丧气话，“要不先回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吕哥回来后咱们再认错。”

　　“那咱们说不定就活不成了，最好还是把他们都找回来，”曹东富渐渐仰头，“到山上看看。”

　　山上，没有定位到曹、齐二人，他们心里没底，考虑对策。

　　高聪胆怯道：“他们不会跑上来了吧？”

　　“那就快点，继续往上，爬到山顶。”王颜抬腿就跑。

　　“等等，爬到山顶要耗费太大的体力了，”江允叫停，看向虚弱的石楷林和光着随时都有可能被石子扎破的双脚的姚妤。

　　“你的意思是主动去找他们？”王颜道。

　　“咱们先在原地隐蔽，等他们上来，趁他们不注意时出手。”江允阐述道。

　　“行。”

　　众人听罢，简单商议，隐匿于路旁，屏息凝神。这里，虫鸣声是唯一的旋律，而过了一段时间，模糊不清的交谈声由远至近传来。

　　曹、齐二人开着手机背后的灯，沿小路上行。

　　“这可真够瘆人的，他们会跑到这里吗？”小齐说。

　　“谁知道，找找吧。没有的话，上到山顶上，视野好，四处都看得见。”曹东富说。

　　“近了。”蹲在树后的江允密语。

　　当曹、齐手中的亮光出现在江允他们的视野中，说明已走到可控的路段时，王颜和王贺突然从路旁跳出。

　　王颜一拳打在曹东富的太阳穴上，他踉跄几步，不能站稳。王贺稍慢，给了小齐反应的时间，他侧身避开，大叫一声，想去掏出腰间的枪，而王贺朝他腹部重踹一脚，后退一米有余，手机飞了出去，自己也差点跌下山坡，正扶着树干保持平衡。

　　倒在地上的曹东富斜视王颜：“你们两个……叛徒……”

　　就在王颜想朝他的头部踩去时，他突然翻了个身，从地上弹起，用枪指向王颜——被诈了。

　　王贺一番缠打过后遏制住小齐，察觉他哥哥有危险，对曹东富喊：“把枪放下，否则我把他推下去。”

　　“大家本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曹东富讲道，“你们干什么，非要跑到这山上的林子里，野战吗？”

　　紧盯住曹东富的王颜移动脚步，曹东富也跟着移动，原本他背对山下，现在背对藏有七人的山坡。

　　李羲爻瞬时一个前滚翻，迅速地从后面抱住曹东富的腿，向一边扳倒，王颜趁机缴了他的枪，反而对准他的眉心。

　　“下去吧。”王贺看曹东富被治住，朝小齐的后背猛踹一脚，像布袋般的身体翻滚下山坡，不知撞到多少次石块和树干。

　　“喂——”曹东富在王颜和李羲爻的压制下也跌落下山坡。

　　江允在树后看呆了。

　　“你能用手机打个电话吗？”李羲爻问王颜。

　　“你觉得我的手机，用得了吗？”王颜意味不明地笑着，从衣袋中抽出已关机的手机，举到李羲爻面前。

　　“什么意思？”已走出来的江允问。

　　“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控制了，上了定位和监听，”王贺冷声道，“自从吕鹤加入了冯明旭的组织后，我们什么隐私都没有了。”

　　“那刚刚掉下去的……”江允想到曹东富和小齐的手机。

　　“希望它们摔坏了吧。”王颜说。

　　远处空无一人的厂区是从这里能看到的唯一有电力、光亮存在的地方。江允透过叶间，遥望它宁静的全景，鼻子有些发酸。

　　王贺也在看向那里，尤其是它的西侧。

　　李羲爻走回路中间，对大家建议道：“快下去吧，小心他们回来。”

　　“从后山下，更快。”王颜领他们走到通到山下的小径前。

　　这样的坡度高聪感到难以应付，他双腿发抖，站不直了：“这么陡？”

　　“侧着身，很容易的。”孙灵飞说着，拉住石楷林，跟上前面的江允他们。

　　张顺冉指向也已走下去数米的姚妤：“你看看人家。”

　　高聪仍不敢迈大步，干脆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往下蹭。

　　江允正紧随王颜，走在他的斜后方，脚底有些打滑：“有点滑。”

　　“往我这边过来一点。”王颜说。

　　江允看准一个石块，决定利用它向右横移，可踩上去时突然发现它其实并不牢固——“哎！”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后，身体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向山下滑去。王颜看到，也大喊，可没能够到他。

　　“江允！”他听到张顺冉、孙灵飞和高聪在上面呼喊。

　　李羲爻见江允出了意外，马上朝他奔去，快速而敏捷。

　　最后他抓住一颗灌木的枝叶，终于停止下滑。右手手心的血痂受到摩擦，隐隐发痛。他的左手覆到面上摸索，眼镜的确不在了，刚刚有感到它的掉落。

　　一回头，就看到李羲爻伸到眼前的手，心中一暖。他也伸出沾着泥土、树叶、露珠和血的右手，握上李羲爻的，身体被顺带拉起，来到安全的地方。

　　“这不快到了。”李羲爻稳定地踩在两颗石块上，向下瞧去，公路两旁路灯的光在远处若隐若现。

　　“得了，我这一滑，直接滑到底了。”江允自嘲。

　　一路下行中没有听到曹、齐的动静。他们成功跑到路上，不再受黑暗的笼罩和压迫。

　　“你的眼镜呢？”李羲爻问江允，其他人也看向他。

　　“刚刚摔倒时掉在山上了。”江允回答。

　　李羲爻转身想回去寻找，但随即被江允叫住：“别去了！没事的，我以后再配一副就行了。”

　　他们在原地站了少顷。周遭一片冷清，一辆过路的车也没有出现。

　　“省道上车会多。”王颜说。

　　“那走多久才能到省道？”气喘吁吁，被刚才的陡坡吓得不轻的高聪问。

　　江允仔细回想来时的车程，推算道：“一两小时？”

　　“你们走这边，去找省道，我们走另一边。”王颜和王贺站到一起，准备辞别。

　　“另一边会到哪里？”张顺冉问。

　　“有个小寨子，”王颜答，“你们想尽快搭上顺风车的话，还是要往主路上走。”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是同路人，本无必要同路行。

　　从上方俯瞰，繁星和路灯下行走的一列求生的人仿佛是公路的一部分，成为了它流动的装饰。

　　就当江允一行人朝省道走去时，门锁大开的厂区被数量警车围住。武警冲入，进行搜索，虽然没有发现任何人迹，但收集到客观的物证。

　　同一盏星空下，陆会躺在江边熟睡着。韩重沿江寻找数里，从日落前到日落后，终于在大开的车前灯下定位到了陆会。韩重拍拍喇叭，陆会听到声音后身体缓慢翻动，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从一片白光中走出。

　　陆会直接对他爆了句粗口，把愤怒都砸向他。

　　“就知道你不会死。”韩重说着，扔给他一件外罩。

　　“那万一我真死了，飘上来的是一具尸体呢？” 陆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哦，对，你这种人，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重打断，有些着急。

　　“我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要先说点什么？”

　　韩重从鼻腔推出一股气息，低声说出了陆会想听到的。

　　陆会用力点了几下头，笑容展现着他的无奈：“你之前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我现在就要和你谈。”韩重向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怕我戳穿你，害怕我告诉冯明旭，告诉蔡添诚，让他们杀了你？”陆会埋怨他对自己得不信任。

　　“我早就看出你对我有猜疑，也明白你愿意和我站在一起，所以我赌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情，公私分明，就算是我的家人，我也不能告诉他们。”

　　“所以你把我的性命也赌上了。”

　　韩重没有否认，目光尖锐如矛，语气凛冽：“我赌你能活下来，你就能活下来。”

　　沉默许久。

　　“蔡添诚和冯明旭那边，怎么样了？”陆会问。

　　“到场的人全部捕获，现在在做收尾工作，连夜彻查所有已知据点。夏永煌也逃不了。你妹妹……给了冯明旭一枪，他已经被抢救过来了。”

　　听到这段话，陆会的瞳孔有些涣散。韩重让蔡添诚把自己关起来，又在抓捕行动前让自己跳入江中，他感到自己似乎被变相保护了起来。他妹妹的行动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我妹妹现在在哪儿？”

　　“她……去世了。中弹身亡。冯明旭船上的人杀的她。”韩重沉痛地说。

　　陆会瞬间被点燃，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上前与韩重对峙：“是不是你，让她去这么做的？”

　　“不是，”韩重摇头，吐字时的气息打在陆会的鼻尖上，“我让她躲起来，不要接收外界的消息。她生前用我给她的手机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考虑到安全问题，没有接。他们查了她本人的手机，吕鹤给她发了一条关于你的短信，随后他们通了话。她很可能认为你已经死了，才决定去杀冯明旭的。我一直叮嘱她，让她手机保持关机。没想到，她还是开机了……”

　　“都是我，这些年把她连累了。”陆会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的声音说。

　　“你因为我，没有及时从这趟浑水中离开，而选择跟了冯明旭，后悔了吧？”

　　陆会低头不语，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充满悔意，从降临在那个注定破碎、充满恶意的家庭，到坐进周炳锡的车内，再到被冲动蒙蔽双眼。

　　他对他自己的教育是失败的，对他妹妹的教育更是失败的。

　　“我对我妹妹，当然后悔。遇到你，不后悔。”

　　韩重向后退了几步，克制地拉开距离：“我带你去看她。”

　　韩重把蔡添诚的车开到一个小村庄门口，联系别人来收。他们换了一辆车，行驶在高速上。晚间车流顺畅，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医院。

　　“这是死者生前的衣物。”

　　陆会从护士手中接过她妹妹去世时穿的衣服，被血染花的黑白格子衫放在最上面，在眼中和心中尤为突兀。他发颤的双手和湿润的眼眸与心中的悲痛和忏悔产生共鸣。韩重看到，也静默地垂首：自己拿来稳住她，让她心安的衣服最终成为了她的寿衣。停尸房内，陆会的哭号声划破寂静。

　　他们回到车中，韩重收起刚刚接到短信的手机，庄重地说：“你愿不愿意潜入对面的组织？”

　　陆会一惊后，木讷地点点头，听到这样的话，苦痛之上覆盖了一层慰藉：“我愿意。你什么时候问我，我的回答都是愿意。”

　　“明天凌晨，我送你到港口以北，你在那里上船。过了港口，你沿湄公河一路向南，去找他们的人求助。我们在那边还有一名卧底，会和你偶遇。你就说你是冯明旭忠心的手下，被蔡添诚栽赃利用，他们让你跳江，但你活下来了。”

　　“我这一走，很难回来了吧。”

　　“你可以找机会和我通话，但很可能见不了面了。我把你送走后，会远离这里。”

　　陆会眉宇间露出沮丧与不舍：“你也五年没回家了吧。”

　　“是，”韩重情绪涌动，但面无波澜，“希望你这次不用这么久。”

　　“等我能回来了，就去看你。谢谢你不嫌弃我，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只是有时会感到惋惜。现在你已经不在阴影下，以后就不用嫉妒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隔阂了。”

　　光芒伴随着悲乐升起，有使命的人又要踏上征途，粼粼的涟漪为他们送行。

　　陆会扶在车门的把手上，将要推门而出：“我去了。”

　　“我等你。”

　　韩重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他顺着江边走着，上了一艘村民的渔船，仿佛在驶向平行的时空，难测的险境，激昂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