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的曾经》人参果儿

11、遗梦 上

　　人间已是芳菲尽，榴花如火，菖蒲浓。
　　艳阳高照的山间小路上，行来了三马，四人。
　　中间年纪最小的男孩子，很瘦小，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一身藏青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个竹篓，与穿着同样布料衣服的人同骑，这人带着黑纱围帽看不清模样。
　　左侧是一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本是个清爽明朗的俏模样，却不知怎的一脸郁郁。她穿着粗布碎花的衣裙，背着个布包，撑着一把黄纸伞。
　　而右侧这人就完全与三人不搭调了。他身穿绯色袍子，行走间发带飞扬，傲气天成。
　　此时靠在身后人怀里的男孩儿悠悠转醒，睡眼朦胧的嘟囔道：“哥~，我饿了~”
　　“你饿的到准时！”一旁的姑娘瞪他一眼。
　　男孩儿皱眉嘟嘴的看着女孩儿，模样很是玲珑可爱。
　　戴围帽之人轻喊一声：“…野火，咱们休息一下吧。”
　　远看着三里外就是个村镇的牌坊，倒也及时。红衣青年回头看看三人，微笑着看着男孩儿道：“好啊，前面就是镇子了。”
　　维帽青年伸手用袖子擦去孩子额头上的热汗道：”再等下就能吃饭了。”
　　“嗯~哥你给我唱个歌吧！”男孩儿扭身，透过黑纱看着哥哥撒娇道。
　　“你胡闹什么？！”红衣姑娘佯怒道。
　　“我没胡闹！” 男孩儿回嘴，不理女孩儿，“路哥~你看天气多好啊！我们一起唱歌吧~”
　　青年点着男孩儿的头说道：“你又不饿了？”
　　“饿呀，我们一起唱着歌去吃饭啊！”
　　女孩扭过脸去，没眼看。
　　以前在山上住，悠闲自在，午间回家吃饭的路上，倒是经常唱些自己编的山歌和哄孩子的野调。
　　“路哥~” 男孩儿催促道。
　　“…好~我们小点儿声唱好不好？” 青年妥协了。
　　“好！我要唱‘山鸡歌’！”孩子提议道。
　　“好~陌陌千草间~~”青年启句。
　　“傍草野鸡飞~” 男孩儿跟唱，拍手。
　　“身披褐麻衣，”
　　“颈戴白玉环！”
　　“母鸡灰衣缀~”
　　“公鸡长翎舞，”
　　“展翅欲高飞，红脸喔~喔~喔~~~哈哈哈……”两人一起快乐的唱着最后一句。
　　女孩儿眼神落寞的看着他们。
　　野火唇角钩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路哥，前面是不是就快到后名宗了啊！”
　　青年扭头看向野火，野火头点远处道：“就快了，看到远处的雪山吗？那就是后名宗。”
　　“哇~雪山里的神仙啊，那不就是‘雪仙’！”
　　“不过是想要长生不老的凡人，哪有什么神仙。”一旁的女孩儿不以为然。
　　野火瞥了一眼女孩儿，“双喜说得对~”。
　　双喜瞪了野火一眼，扭头无话。
　　“路哥要当‘雪仙’喽~” 男孩儿高兴道。
　　“你瞎说什么？！”双喜怒道。
　　“我怎么瞎说了？！” 男孩儿不依，“路哥，你去后名宗不就是去做神仙老爷的吗？”扭头看着身后的人。
　　“……”青年无话。
　　“呵…可不就是雪仙。”野火接道。
　　“你看！”男孩儿扭头对姐姐做了个鬼脸。
　　“你再说我揍你！”双喜说着就策马过来了。
　　“双喜！骑马呢，不闹啊…，臭小子，别气你姐姐，你又皮痒了？”青年赶忙劝道，抱着男孩儿的手紧了紧，以示警告。
　　“哼！”看着青年阻止的手势，双喜拽开缰绳，不再说话。
　　“嗯~”偷偷看姐姐生气不说话了，男孩儿也老实了。“路哥~，我还没上过雪山呢，可不可以带我去爬山啊？”
　　“……”
　　“那凌山终年积雪，冷得很。”野火看着小吉，“等你长大了再去。”说完引动缰绳，先行一步。
　　“路哥~，我不怕冷~”小吉撒娇道。
　　伸手摸摸小吉的头，“等你长大的…”
　　小脑袋伸出来，看着后面缀着的双喜，“姐~”。
　　双喜用白伞挡住了自己的脸。
　　原本一路上高高兴兴的小吉，此时终于沉默了。
　　没多久，在这一片无话的安静中来到了“碧崖村”的牌楼下。
　　此时的碧崖村因为凌山大考，聚集了很多修士，凌天城距此只有四十里，脚程快点，就朝发夕至了；若是在港口乘船就会更快些，要是有修为略高的修士，御剑前行也更快。所以，这里有很多普通修士和手头不太宽裕的散修会在这里驻留，省些盘缠，等着大考前一日出发的。
　　因此，来到此处的野火一行人，看到了碧崖村五年一度的繁荣。
　　为了这五年一次的商机，碧崖村的村口挤满了外地来的货郎们，他们在村口固定的区域内摆摊叫卖，卖些往来稀罕的物件，修士们是不在意的。
　　港口处北面，聚集了大量修士，除了等待大考的修士，也有许多做买卖的散修，想趁此机会把手里的‘宝贝’兜售出去。
　　按照传统，碧崖村沿冰素河西岸一侧就是为期五天的‘仙市’，而普通百姓除了像看杂耍一样看看修士们的‘法术’表演，其他也买不起，看完了自然就走了。
　　不过也总有些做神仙梦的凡人，想要发掘自己的‘潜能’。
　　骑马而来的几人随着人群进了碧崖村，在一处建置最高、也最华丽的酒楼门口停了下来，眼看着进出酒楼的都是衣着华丽，外表光鲜之人。
　　四人下马，机灵的望门子便过来了，笑眼打量了一番几人穿戴，立马用眼色指挥一边儿的马童顾马，并且对野火招呼道：“客官您来啦！”
　　“你们店里有什么好吃的？”野火不咸不淡的问，马童将坐骑牵去了后院。
　　”我们‘望仙楼’好吃的多着呢！这碧崖山上的山珍，无尽海里海味，冰素河里的珍馐应有尽有，远近闻名，您必定满意呀~！”
　　“行，把你们店的招牌菜整治一桌吧，再准备两间上房。”
　　望门子一愣，回身看了看姐弟三人，立刻反应过来，按规矩来一声唱客：”贵客四位~“，说着就引着四人往店内走去。
　　男孩儿拉着哥哥的手，背着小竹楼，仰头看着头顶的牌匾‘望仙楼’几个大字，青年拉了拉小吉的手，三人跟着进去了。
　　望门子将四人引到了三楼靠窗的空桌，“四位，这个位置好啊，您看这景致，除了能看见凌山，还能看见冰素河呢，您坐，坐！”
　　几人围着方桌，各自坐下。
　　望门子招呼小二过来，“您要喝什么仙茶名酒的，就和小二儿说！我这就给您上菜去。”说着就下楼了，留下小二等着招呼。
　　“喝什么茶？”野火扭头对坐在最里面的青年说。
　　“茉莉花吧，可否加些冰糖？”
　　“自然是加得！“小二儿一溜烟儿的去了一边儿的茶台。
　　见三楼没人，青衣的青年把围帽摘了下来，挂在椅子边。
　　“您的茶来啦~”小二吆喝着端着茶盘回来了，而眼睛触及到摘下围帽的青年时，却愣住了。原本这红衣的公子就是个极俊的，只是让人见了就有种自觉——这是个不好惹的。而这蓝衣的青年，却是个妙人儿。
　　感觉到视线，青年不自在的低下头。
　　“看够了吗。”一道男声严肃的响起。
　　“…您…您的冰糖茉莉花来啦~”小二儿及时的接上了自己话茬，给四人倒上茶，又拿着餐具一一摆好，接着对野火问：”您不来点儿好酒啊？”
　　“有什么好酒？”野火冷淡的问。
　　“有状元红，竹叶青，梨花白…”最后一个酒名儿，小二儿瞥了一眼蓝衣青年，声音压得很低道：“还有江潮浪。”
　　“哦？”野火调笑的挑眉看着小二儿。
　　小二儿又看了一眼女客和孩子，“哎~您看，我们这儿离雪山近，港口河边寒气大，总要喝点儿烈的不是？”小二儿隐晦的调侃道。
　　“…哼…倒也是，那就来一壶吧。”
　　“得嘞！~好酒一壶！”小二儿高调的喊了一嗓子，楼下的伙计跟着唱了一句。
　　“这附近可有什么好去处啊？”野火望着窗外接着问道。
　　“您看沿江的仙市旁边儿上，就是我们这儿晚上最热闹的‘胜芳街’了，吃喝玩儿乐应有尽有的~”小二儿指着窗外，很是喜气的介绍，又见边上男孩儿不太高兴的样子，便又说：“这几日正逢花灯会，很多远来的杂耍班子晚间都在西边的空场那耍，热闹的很，还有糖果子之类的小玩意儿卖，得空儿啊，几位可以好好逛逛呐！”
　　“真的？！”男孩儿一耳朵听进去了。
　　“当然是真的啦！”小二儿点头。
　　“路哥，晚上我们去夜市上玩儿吧！” 男孩儿高兴的站起来抓着青年的袖子央求道。
　　“好~好~先坐下，吃完饭去。”青年哄道。
　　“好！我要和路哥一起吃！”声未到，身先动，男孩儿一屁股坐在了青年身边的条凳上，还顺手把自己的餐盘筷子挪了过来。
　　“我们快点吃饭，一会儿出去玩儿！” 男孩儿眼睛晶亮的准备吃饭。
　　“小猴崽子！”青年微笑着点着男孩儿的额头。
　　看着青年的微笑，野火斜眼道：“这没你事儿了。”
　　“哎~哎~”小二儿不尴不尬的下楼去了。离去前，隔着楼梯栏杆看了蓝衣青年一眼，马上就有冰冷的眼神跟过来，小二儿麻溜儿的下了楼。
　　此时的二楼就只有他们这四人了。
　　“咱们两日后启程去凌天城。”野火漫不经心的说。
　　双喜斜眼瞥了野火一眼，扭过头去。
　　看着窗外的碧崖村，“这个村有半个城的规模，也够繁华，生活在此应该是不错的。”野火说完淡淡的看了青年一眼。
　　蓝衣青年听了，眼睛暗淡的出神，双喜看在眼里，沉默着…
　　野火混不在意这静默，等酒菜上来，便细细的品味了一番，男孩儿更是听话的吃完了饭，等着一会儿天黑出去玩儿，完全是一副欢快的模样。
　　等四人吃完饭，大约已经是申时，就分了卧房，姐弟俩一间，野火与青年一间，此间野火借口有事，留了些银钱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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