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的曾经》人参果儿

12、遗梦 下

　　男孩儿忍到这时已经是难得，去客房放好东西，拉着二人就往河边走去。
　　三人一路行来，蒙蒙的火烧云在天边灿烂的燃烧。
　　“哥~姐~你们快点走啊~~我要看仙市~” 男孩儿像小牛一样使劲儿向前拉着二人，眼看着前面就是仙市了。
　　“有什么好看的？”双喜挣脱开拉扯，男孩儿被闪的一个趔趄。“就是些跑江湖卖假药的，你见的还少吗？”
　　“那怎么一样！那些人都是耍把戏的，这些是有真本事的，你看火哥，他就很厉害！” 男孩儿为了自己心中的英雄辩解。
　　“火哥，火哥！你是他养大的不成？！”说着，双喜伸手拍了男孩儿肩膀一巴掌。
　　“路哥~~你看啊，姐姐打我~~” 男孩儿扭头告状。
　　“你该打！”双喜又举手，被青年拦下了。“哼！”隔着围帽，看不清青年表情，双喜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小吉你今天怎么总是呛着你姐姐说话？”说着轻拍了一下小吉的后脑勺。
　　“你怎么不说她这一路上也呛着我呢？”小吉摸着后脑勺，不开心的反驳。
　　双喜瞪了小吉一眼：“你刚刚不是要去夜市吗，往这‘鬼市’拉什么？！要去你自己去！这些修士里没准儿就有魔修，专门抓你这种小孩儿去炼丹！”
　　双喜这么一吓唬，小吉似乎想起一起听过这样的故事，一时间愣住了，于是磨蹭回来抓住青年的衣袖：“路哥~我不要变成假药~”。
　　“呵呵呵…”青年原本有点低落的心情，被姐弟二人的日常吵嘴唤回了些快慰。“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小吉练出来的怎么也得是‘真药’啊！”
　　“哥~！”小吉不依了，抬头看看黑纱里哥哥的微笑，姐姐生气的臭脸，又看看近在眼前‘危险’的仙市，小吉呐呐道：“…那…那我们还是去夜市吧…”
　　“好~去夜市~”青年有点无奈的笑答，他也是不想去仙市的。
　　“就你变得快！”双喜见他转性快，不由得吐槽道。
　　“你讨厌！”小吉从青年身侧抻头回怼。
　　“你个八九岁狗都嫌的！”
　　小吉气的瞪大眼睛，“你…，你…，你就是狗！”说完报复性的拉了一把双喜的辫子，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揍你！”双喜紧跟着追了上去。
　　青年看着姐弟俩没大没小的欢闹着，也跟着笑起来。
　　就这样，三人从岔路转去了胜芳街。
　　四面八方的商旅，天南海北的艺人，青衣红妆的美人，把一个港口城市的热闹繁华演艺的淋漓尽致，姐弟三人就这样融入了欢乐的人潮。
　　小吉是个好奇心重的孩子，他一瞬间就忘记了刚刚的气恼，开心的像小鸟一样，四处看，四处玩儿，偶尔跑回来，拉着哥哥姐姐去看他发现的新鲜玩意儿。
　　兄妹二人一路跟着他，手里拿着刚买的小玩意儿：竹哨，金鱼灯，糕点，麦芽糖…
　　时至戌时，一路欢腾的小吉终于累了，赖赖唧唧的念叨着还要继续玩儿，人却已经趴在青年的背上睡着了。于是双喜和青年捡街市旁僻静的小路往望仙楼走去，好在街市灯火通明，即使是阡陌小路也是隐隐光明的。
　　双喜拿着青年的围帽和小吉的一杆小玩意儿，与青年脚步轻缓的并肩走着，初夏的蝈蝈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惊起的萤火虫一波一波的飞着，麦芽糖的甜味儿在风里飘荡着…
　　如此恬静，如此美好，就好像又回到了在繁城的日子…
　　繁星下，摘掉围帽的青年面庞隐约朦胧，浮着一层盈盈的柔光，那嘴角隐约的幸福刺痛着双喜的心…
　　“哥……”
　　“嗯…？”
　　“…你真的想去凌山应试吗？”双喜捏着围帽的边缘。
　　“…嗯。”
　　“为什么？你明明不想修仙的…”快走两步，双喜站在了迷路面前。
　　停下脚步，青年平静的看着双喜道：“所以，这凌山大考我是过不了的……”
　　双喜一听这话有些面露喜色，可转念一想道：“那为何还要来？”
　　“这凌山大考，是天下仙门修士必定会来的盛世，我想去看看，如果我还有亲友师长的话……也许，“青年一顿，”也许他们会认出我……“
　　这些年与双喜姐弟俩一起生活的日子，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甘苦与共，生死相依，在他看来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了。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于这世间的羁绊越多，懂得的人事越多，心里就越发的想知道自己是谁，也想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家人，他们是不是在寻找自己。
　　而之所以从未主动寻找，还是因为恐惧吧——恐惧那至今仍然隐隐作痛的当胸一剑，害怕这世间再无牵挂。
　　野火曾说：他的伤是仙剑所伤，而被仙剑所伤的自己，到底是正道修士，还是鬼道魔修呢？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仙门张贴他这样外貌特征的寻人帖，倒是等来了自己的逮捕令…
　　“…所以，凌山大考是最好的机会…” 双喜无法再直视月影里的人，他们姐弟就是孤儿，自然懂得孤苦无依的痛苦。
　　“嗯。”
　　“…仙门盛世，那如果映虚门的修士也来了呢？”双喜认真地盯着青年问。
　　“…想那后名宗，应该是个可以讲理的地方吧…”
　　“要是你的…你的…你的同门没来呢？要是那劳什子后名宗也是个护短的…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就听天由命吧，一命抵一命也是道理…” 青年垂眸避开双喜的质问，“如若，如若我真的回不来了，野火会照顾你们的…”
　　“谁要他照顾！一命抵一命，”双喜气得满眼通红，气息不稳，“…要不是他结交的那个畜生…，他这些年走的杳无音讯，本就是没想着和我们一起的，他自己要去凌山大考，让他自己去就是了，为何忽然回来拉着你！“
　　背后的小吉被两人的声音吵到，咕哝了一下，青年站定，摇晃着身体呵哄着。
　　双喜看着面前青年温柔爱护的动作，静默良久道：“明明…明明是他们欺辱在先…”双喜蹲下身，脸埋在膝盖里，无声痛哭。
　　“谁会信呢。…双喜，就算不来这儿，我能去哪儿呢……”
　　双喜微微抬头，露出眼睛道：“…哪里去不得？我们在小芏村不是生活的很好吗？我们可以继续隐姓埋名，再寻一个偏远的地方，继续过平静的生活。”双喜说不下去了。他们是逃出繁城的，是杀了那繁城仙门的少主逃出来的。三年了，他们隐姓埋名，避世而居，可至今逮捕令还在仙门中悬赏。
　　“我不能拉着你们这样躲一辈子，你和小吉总要有个出路。”
　　“为什么不能？”双喜眼带愁怨的看着青年，可他沉默了。
　　这一刻，借着人间的余火，双喜仿佛才意识到：如今小吉都已十岁了，可迷路却还是当年的样貌。
　　满是愁绪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月光的碎片，微微一动，就是一道银河。
　　“哥，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