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清幽月明中》眠花宿柳

5、第四章 软玉温香

　　转眼已到约定之日，这一日傍晚，我雇了辆马车往腾龙阁行去，一路却见好多官兵在街上横冲直撞，看来天子脚下也不太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在太液池边下了车，一下车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时值黄昏，晚霞像轻纱一样笼罩了半边天空，将太液池烟波浩渺的水面染成了金红色，几艘瑰丽的画舫停在湖中央，其上传出一阵阵悦耳的丝竹声。

　　晚风轻拂，我兀自陶醉不已，忽听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不由回头望去，只见十阿哥正从一个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向我招手，我忙疾步向那边走去。

　　一进门，小二便将我引到了三楼，我见十阿哥亲自在走廊上迎我，忙笑着寒暄：“小弟来晚了，实在罪过！”

　　“你刚才在湖边瞧什么了？”他边说边将我让进了一间雅阁。

　　我进了门，毫不意外的看到九阿哥和另外一个阿哥站在窗前，九阿哥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漠然的转了回去，倒是那个小阿哥冲我友好的笑了笑，我猜他不是十三就是十四。

　　果然，十阿哥道：“九哥，十四弟，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苏州李琅漪。”

　　“琅漪见过二位公子！”我抱拳行礼。

　　九阿哥斜睨着我道：“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九哥，这小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十阿哥乐不可支的说。

　　我才知道，我竟低估了十阿哥，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可他却容忍了我的无礼。

　　为什么？

　　我想过，我是否应该装装样子，表现得诚惶诚恐一点，但转念一想，既然我随时都能离开，又何必自贬身价呢？

　　所以我很坦然的落了座，脸上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消失过，十四阿哥走过来挨着我坐下，笑道：“你胆子确实不小！”

　　十阿哥笑着拍了拍十四的肩，连声符合，“可不是嘛，敢骂爷不学无术的，这普天之下就没第二个人了。”

　　“除了我，还有谁？”我疑惑。

　　十阿哥苦着脸，叹了口气：“还有我皇阿玛。”

　　听了这话，十四阿哥噗一声笑了出来，九阿哥的嘴角也微不可查的向上翘了一下，我则很没形象的趴在桌上，笑得双肩耸动。

　　这时，小二在门外道：“爷，可以上菜吗？”

　　十阿哥大喊一声：“还不快滚进来……”

　　酒过三巡，十阿哥略微带了点醉意，扯着我的衣袖道：“琅漪，这天下怕我的人很多，我怕的人也不少，你却是个例外，例外……”

　　我被他这句话弄懵了，不知该怎么接口，只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诚恳半开玩笑的说：“如此说来，十爷可要小心了，没准我就是人们口中那只成了精的狐狸！”

　　十阿哥忽然抬起头，怔怔的盯着我，就连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九阿哥都是这个表情，我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道：“你们还真信啊？”

　　他们这才移开了视线，十四阿哥捂着胸口：“琅漪，你吓了我们一跳。”

　　“这世上哪有狐狸精啊？”我哭笑不得。

　　十阿哥立刻反驳：“谁说没有，那是你没见过被它害死的人有多惨！”

　　“这么说你见过？”

　　我一边问，一边想，到底是谁想栽赃陷害我，叫我背这么一口大黑锅？

　　正想着，十阿哥却忽然坐直身子，严肃的说：“我自然见过。”

　　“在哪里见过？”

　　“在八……唔……”

　　十阿哥话未说完，却被九阿哥一把捂住了嘴，低声警告：“你糊涂了！”

　　待他松了手，十阿哥满不在乎的说：“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满大街的御林军挨家挨户的搜寻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这事儿把皇阿玛都惊动了，搞得宫里宫外一片人心惶惶！”

　　我哑然，原来那些官兵是在找我？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仔细想想，好像没有哪本历史书上记载过关于康熙下令绞杀狐狸精的段子。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惶惑，十阿哥嘻嘻笑着揽住我的肩，戏谑道：“琅漪别怕，爷会保护你的。”

　　“我做什么要怕？”

　　不着痕迹的挣脱他的手，我哆哆嗦嗦的端起一杯酒，饮下。

　　这时，有人隔着帘子询问道：“十爷，青竹公子来了，奴才是不是让他先候着？”

　　“不必，让他进来。”

　　十阿哥喊了一嗓子，然后把目光转向我，意味深长的一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帘子一动，走进来一个清清爽爽的少年郎，穿一身墨绿色的锦缎，含笑见礼：

　　“青竹给各位爷请安！”

　　九阿哥自从这少年进门的那一刻，眼睛就一直看着天花板，听见他说话更是厌恶的背转了身子，十四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倒是十阿哥笑眯眯的招呼道：“青竹，你过来。”

　　少年刚走近两步，十阿哥忽然拽着他的手腕往身前一拉，他便整个跌在十阿哥怀里，含羞带怯的笑。

　　这一幕对我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然而更让我瞠目结舌的是十阿哥接下来的话：“琅漪，青竹公子可是绾香居的头牌，哥哥今儿就把他送与你了！”

　　说着把那少年往我身边一推，吓得我赶紧向旁边挪了挪，连连摆手道：“十爷莫开玩笑，小弟可不敢横刀夺爱！”

　　“没事儿，爷忍痛割爱。”

　　十阿哥一个劲儿把那少年往我身边推，我绕着圈躲他，转到九阿哥身后时，他冷着一张脸视而不见，我只好拿十四当挡箭牌，谁知十四却说：“琅漪你就收了他吧！”

　　我气得锤了他一拳，他却放声大笑，不顾我被十阿哥和那个青竹公子逼到了角落里，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煽风点火。

　　我退无可退，只好给十阿哥作揖，道：“实不相瞒，琅漪一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青竹公子跟着我会吃苦的！”

　　十阿哥还未开口，少年忽然淡淡的说：“青竹不怕吃苦。”

　　我，无语。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哈哈大笑，他们说琅漪，你就别再推辞了。

　　这怎么行？我终究是要走的，带着他我还怎么旅游啊？

　　于是我再次拒绝，可能这一次拒绝得太过生硬了，十阿哥忽然不笑了，皱眉道：“难道上次是我搞错了，你还是喜欢女人？”

　　“不是，我……小弟……”

　　我百口莫辩，这下好了，闹到这份上，不喜欢男人就得喜欢女人，我总得选一个，不然看十阿哥这架势，保不准真会送几个美女给我，头疼啊！

　　见我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十阿哥会心一笑，将青竹往前一送，这次我没再推拒，是以温香暖玉抱了个满怀。

　　那一刻，青竹身上清醇的气息将我团团包围，他柔软而温暖的身体轻轻倚在我怀里，我忽然不想推开他了。

　　那天散场的时候，十阿哥喝得东倒西歪，但他仍不忘笑着打趣我，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是咬牙切齿把他送走的，走时九阿哥那不屑的眼神让我郁闷了整整一个晚上，好在那个青竹很安静，也很听话，我让他待在客栈里，他就真的一步也没有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