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雁北飞》疯子昔

3、第三节

　　沈雁行醒来时，林松语已经在做饭了。
　　沈雁行下了床，借着林松语看不见他的机会，把整间房间欣赏了一遍，最后狗狗祟祟地来到厨房，在门外探出个脑袋。
　　“林……”沈雁行欲言又止，觉得自己叫别人大名不太合适，又改口，“林先生，现在是何时了？”
　　林松语回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旁边的手机：“下午五点四十，怎么了，饿了？”
　　沈雁行疑惑了一下，又点点头。
　　“饿了就回去等我做好饭。既然你能下床了，就随便看看吧。”林松语又转过头去，继续煎两个人份的鸡蛋。
　　沈雁行又狗狗祟祟地把脑袋缩回去，狗狗祟祟地回到林松语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目前他敢待的只有林松语的房间。
　　沈雁行坐在床边，细细琢磨着林松语刚刚说的“五点四十”是个什么时候，又一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有个圆面的玩意儿，上面写的也是五点四十。
　　突然，沈雁行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本两个巴掌大的相册与一个反扣着的相框，上面都落灰了，看样子是好久没有动过了。他好奇地把相框扶起来，却看见上面有两个人，一站一坐。一个是与林松语长得极其相似的小孩，约八九岁，大概是林松语小时候吧；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女人，也与林松语有几分相似，但满脸怨气，面部表情反差与林松语的几乎有180。大概是他母亲吧，沈雁行心道。
　　他又翻开相册，里面是一个男孩长大的经历，照片右下角写着几岁。沈雁行翻了快小半本，照片才翻完。令沈雁行感到疑惑的是：这乱七八糟的照片，没有按照年龄摆放，但没有一张是十岁以上照的照片。沈雁行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只夹了一张林松语长大成人后的照片，大概是不久前摆拍的。
　　沈雁行听见客厅有动静，连忙把相册与相框归回原位，狗狗祟祟地打开房门，准备溜到客厅。刚一出门，正好与林松语撞了个满怀。林松语右手食指弯曲，刚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
　　“啊，我刚想叫你来着。”林松语笑着道，“饭做好了。”
　　沈雁行乐了，站在一起这么一对比，林松语比他矮了一截。
　　林松语顿时明白沈雁行的意思了，也气笑了：“我说你，笑什么笑？我好歹也是174的汉子好吧。”
　　呀。沈雁行心想。在那个时候，这就已经是很高的了。
　　“行了行了，待会吃完饭给你量量。”见沈雁行不吭声了，林松语道，“走吧，饿了。”
　　沈雁行早就饿了，他特么根本没想到这个直男竟然这样做事：一个被大雨淋得丢了半条命的人刚到家也不给饭吃，连水也不给喝一口，只让人睡觉，幸好他沈雁行以前在狱里经常挨饿，不然饿着肚子还真睡不着。
　　“晚上就吃点清淡的吧，煎蛋，我最拿手的。”林松语尴尬地笑笑，“虽然……有点不周到，我估计你也吃不惯，放心，明天我不上班，带你去吃别的。”
　　沈雁行一边摇摇头说没事，一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扒起了盘子。
　　卧槽，这个真好吃！沈雁行心道。以前在宫里，只有杂七杂八的桂圆、花椒、胡椒、八角、树皮、做调味，能用到香油都是算奢侈了。沈雁行以前也试着做过煎蛋煎饼之类的，但做出来的远远没有想象的要好，导致从那时起沈雁行就放弃了下厨。如今，沈雁行终于找到以前苦苦寻求的味道了。
　　林松语惊呆了，他觉得沈雁行好像饿了三天三夜，都后悔没给他做多一点饭，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你吃慢点，我的那一份也归你了，我不饿。”
　　沈雁行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一个就够了。哎对了，你这个，是怎么调的味？”
　　林松语道：“就是，普通的调料啊。你没下过厨房吗？”
　　“下过，就那么一次。”
　　林松语笑了：“多大个人了，以后你住这儿，得学着给我做饭唉。”
　　“我做饭难吃。”
　　“那也得做，你要白嫖一个房子和一个保姆吗？”
　　沈雁行扒完最后一点残渣，抹了抹嘴：“我吃好了，谢谢。”
　　林松语摆了摆手。
　　沈雁行想起在卧室里看到的照片，问道：“你房间有张图片，镶在框里的那个，那里面是谁啊？”
　　林松语眼神瞬间暗淡了：“那个啊，以后跟你说吧。”
　　沈雁行自觉闭嘴了。林松语却走到饭桌的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小时候，我也有个很富裕的家庭，什么都不缺。”林松语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我小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母亲，至于有多好，我记不清了，那是14年前了事情了。但是，我父母是从小就订了婚的，叫……娃娃亲。因为我外公和我爷爷是很好的合作关系，在1973年合作建立了一家大公司，正好是赶上我母亲与我父亲出生的日子了，于是他们两个就定了亲。”
　　“母亲给我说过，在我父亲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另一个女生，我母亲和他同班，却对我母亲置之不理。于是母亲就和我外婆说了这个事，但是我外婆没有放在心上，说只要给他送点小礼物啦，叫上几个小同学挑拨他们两个的关系啦，就行了，毕竟娃娃亲是娃娃亲，是不能违背的。”
　　“之后，我母亲听了外婆的话，叫上她的几个室友一起挑拨离间，最后终于把我父亲和那个女生弄分手了。是那女生先把我父亲甩了，紧接着告诉他说：‘是你那定了娃娃亲的小女友弄的我无路可走了！等我上完大学，我就离开你，离开这个城市！’我父亲舍不得那个女生，可是等到他大四的时候，那女生没上完学就走了，之后我父亲对我母亲的态度就愈来愈恶劣。”
　　“之后，他们两个一起考研，之后拿了毕业证去找工作。在找到工作的第二年，他们两个结婚了，但在同一年里，我外公出了车祸，去世了，我外婆也因伤心过度住院了。”
　　沈雁行对林松语充满了好奇，但有些地方听不懂，例如考研，在沈雁行理解中，应该与科举考试差不多。他没有打断林松语的话，让林松语继续讲述着以往的故事。
　　“我母亲说，以前我父亲容忍着我母亲，就是因为他忌惮我的外公，可现如今，外公去世了，我父亲便开始酗酒，夜不归宿，醉酒回来就家暴。母亲怀着我的时候，就开始变本加厉了，每次当他喝酒回来，总会对我母亲拳打脚踢，指着鼻子大声呵斥、叫骂，我母亲身上到处都有淤青，据说我快出生时，母亲已经没有力气了，幸好抢救了过来，离预产期早了十多天就生下了我。”
　　沈雁行越听越气愤，别说是这个年代，就是在古代，皇上的后宫如此之多，也并没有像这样如此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后来呢？”沈雁行问道。
　　林松语不吭声了，一改刚才的长篇大论。林松语低下了头，小声地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