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雁北飞》疯子昔

2、第二节

　　“这儿怎么躺了个人啊？”
　　“哎呦，不会是从楼上摔下来的吧？”
　　“这头发长的，真俊，是女生吗？”
　　沈雁行皱了皱眉，从半昏死的状态下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很快便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被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趴在地上，嗯，脸拥抱着大地。
　　沈雁行挣扎着想起来，浑身竟没有一丝力气。他用颤抖着的手拨开碍眼的长发，发现四周皆是高楼大厦，建筑林立，没有古代的丝毫影子。
　　这是哪？沈雁行又闭上了眼。
　　“来来来，姑娘，到走廊里歇着吧。”
　　“对啊，赶紧起来，别被雨淋坏了身子。”
　　沈雁行听到七嘴八舌的陌生声音，下意识地反手探向腰间，要抽刀防卫，身子却动不了，只得让七八只大手拖着自己慢慢移动。
　　“这姑娘真重。”
　　沈雁行苦笑，谁她妈是姑娘了？他沈雁行可是堂堂七尺男儿。
　　忽然，沈雁行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难受的味道涌上来，冲得他紧锁眉头，闭紧了眼。众人把他翻了个个儿，让他背靠着墙坐着。
　　“这衣服怎么像古代的衣服呀？”一个小女孩问道，“妈妈，她是不是穿越过来了？”
　　“这孩子，古装电视剧看多了吧。”女人尴尬地笑着，拍了一下小女孩的脑门，让她闭嘴。
　　沈雁行的恶心劲儿过去了，他慢慢睁开眼，看到刚才议论他的人群，竟然没有一个是和他打扮的一样的人：没有长头发，没有大袖衫，没有拖到地的长衣摆……沈雁行觉得只有自己与众不同出类拔萃，像个跳梁小丑，又觉得自己像前些日子西洋使者进贡过来的供人玩赏的猴子一样。
　　“出了什么事？大清早吵吵闹闹！”
　　一阵脆生生的钥匙碰撞声伴着带有轻微怒斥的沉稳男声，一双修长的、着黑色西服裤的长腿绕过人群，来到沈雁行身边。
　　沈雁行抬头看着他，他也低着头看着沈雁行。这男的大概和沈雁行年龄差不多大，不出25。从刚刚的语气风度来看，应该是个人物。虽西装革履，但稚气未消，今见着这局面，脸上还有几分惊恐和害怕；打扮得倒像个黄嘴雏儿，留着到脖颈的微卷发，戴着一副西洋人的圆眼镜，但相貌不错，若生在古代，定能得美男一称。
　　“业主来了！”一大妈像是见了救星一样，“业主啊，这大清早的，我出来锻炼，这一出门，我就见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趴着，趴在这栋楼前面……业主，你打个电话，问问这人是哪来的……”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人不人鬼不鬼？”
　　那位业主摆了摆手：“李姨，各位，你们都先回去，这个人我带回去。”
　　众人立刻噤声，纷纷散去。
　　此刻，只剩下沈雁行和这位业主。
　　沈雁行看了看眼前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人，叹了口气，蹲下来问他：“你……能走的动吗？”
　　沈雁行轻哼：“能。”
　　说着，便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不料双膝一软，往后仰了过去，正巧倒在那业主的怀里。顺着这股劲儿，脑子一充血，就这么晕了过去。
　　糗大了。沈雁行脑子里蹦出来一句。
　　也不知迷迷糊糊了多久，当沈雁行醒来时，已经是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了。沈雁行翻了个身，肌肤与被子之间的亲密摩擦，才让沈雁行知道自己是裸着上身的，吓得他一打挺坐了起来，却只看到一面结实的后背。
　　“醒了？快点躺好，你现在很虚弱。”那人站起身，正是那业主。他的眼镜已经摘了下来，一双黑眸子清澈见底。
　　业主打了个哈欠，道：“你那身衣服我给你洗了，我这一路上都是抱着你上来的，把我衣服弄得没有一点是干的，你却往这一躺，跟没事人一样。”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话说，你不会真在雨里淋了一夜吧？”业主语气中略带一丝关心，“虽说现在是六月，这边正好是梅雨季节，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但真要淋一场雨，可是受不住的。”
　　突然，业主打住话题，和那双盯了自己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还没问你事呢！我先自我介绍吧，我叫林松语，24岁，是这个小区的业主。”
　　“你叫什么呢？这位……嗯……帅哥？”
　　沈雁行可笑地发现他没有把自己认成女人，又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被他扒了个精光，这才理不直气不壮地回答一句：“沈雁行。”
　　“沈雁行……”林松语反复雕琢，“雁行，雁过留声，古色古香，好。”
　　“那你家住哪呢？等你衣服干了我送你回去。”
　　沈雁行一愣，对啊，我家呢，这是哪？他沈雁行还没问问这是哪！
　　“等下，这是什么年代，什么地方？”
　　林松语猛地一愣，不可思议道：“这是2021年，地球，中国，浙江省，杭州市，桂苑小区303，我，林松语家。”
　　“唉你这人，我以为你是这小区里的，你不会是人贩子拐来的吧？”林松语托腮，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沈雁行，“这人贩子拐的是小孩，也没见谁拐个兄弟回去。”
　　沈雁行连忙道：“我只知道我叫沈雁行，其他的……我便都不知道了。”
　　他能不知道？他何止知道，简直记得清清楚楚，连自己被押出宫殿外看着刀落下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嘶。沈雁行摸了摸脖子，没有疤，甚至连刮起的皮都没有，但……手腕上，却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放心吧，别摸了，小心发炎。”林松语注意到了沈雁行的小动作，“你手腕上的伤口，我给你敷过药了。”
　　林松语看着他那傻傻的样子，禁不住笑了：“我说你这人，不会是真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这头发长的，留多少年了？不管多少年我都得给你剪了，以后不好洗。”
　　沈雁行没吭声，脑海里却都是林松语拿着大刀割他头发的场景。
　　之后，林松语没再多问沈雁行的身世，只是说自己昨天晚上上了夜班，清早又出了这个事，所幸明天不上班，所以现在只想好好睡一次觉，也让沈雁行好好睡一次觉。
　　林松语打着呵欠，拿着剪刀给沈雁行潦潦草草地剪了头发后，便抱着自己的小毯子，把沙发上的杂七杂八往地上一扔，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留给沈雁行的是一张舒适的床和一条温暖的被子。
　　怎么那个朝代没有这样的炕头……沈雁行念叨着林松语给他说的神奇的21世纪，渐渐地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