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四年》七余安

13、心病 烟火

　　烟火是从苏府放出来的。苏仁嘴上是说要同百姓一起高兴高兴，晚上出门还以要去街上寻个姑娘做借口出府。苏府正好处于君鹤殿后方，苏仁还放了许多，烟火的爆破声不绝。
　　后宫一些许久未见此等景色的嫔妃宫女甚是欢喜。在宫外的缪琴和尚秋看了也手拉着手乐了一番。这可比民间的烟火表演盛大多了。民间女子更是惊奇。
　　刚从莲池绕回来的二人看了这番情形却不说话了。葭月仰着头，看着那烟火绽开的方向，是苏府。
　　大哥，真要走了吗？
　　垂首轻笑，都走了，反倒清净不是吗。
　　桑落平日要是看到这般情形定是激动的，可如今有了分别的伤感，再大的风也吹不起心中的那摊死水。
　　表面光鲜亮丽，一逗就炸毛的可爱。却只有她知道，自己算不上好人，也注定成不了善人。苏月霞不一样，在后宫却洁身自好的。桑落自己忽然觉得配不上苏月霞，一起走的事，不提了吧。心性压不住但样子是可以装的，你永远叫不起一个装睡的人，不是吗？
　　烟火接近尾声，葭月忽然抬起头，转身向桑落说了什么。桑落看嘴型，好像是：无事不得……
　　“应该是让我没事别回来吧。”桑落心里默默的想。烟火声彻底没了，众人拂袖离开，桑落才回了句：“嗯。”
　　葭月大笑了一阵，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刚刚说的……罢了，不要紧了。
　　最后一束烟花落下，葭月揉了揉一旁桑落的头发若有所思了会儿。
　　“多保重。”

　　快亥时了，姑娘们也都散了，唐汀这时候找人方便了许多。这么些人中找两位带猪头的主子的确好找。但长安的街道挺多，边边角角更是多，若两位主子存心要躲藏，也是难事。身边这群没用的暗卫干什么吃的？几个人都没追上两个女子。
　　只是过了一柱香时间，就只在姻缘寺正门前发现了苏皇后。
　　“参见皇后娘娘。属下办事不力。”唐汀说。
　　“起来吧。”葭月淡声道。
　　“娘娘，端嫔娘娘呢？”唐汀疑惑道。
　　“我与她被人群冲散了。还不快去找？”葭月洋装生气，却装得难看极了。唐汀立刻会意，是皇后主动放人走的。
　　寻了一晚，无果，几人只能作罢。走丢的是个嫔，这是大事。但皇后不着急且这只是个刚入宫不到一月的嫔，几人放宽了心。当今圣上仁爱，无大事至少不会让人掉脑袋。
　　次日回宫又是一个大新闻。端嫔娘娘失踪了，大概率是出逃了。
　　景庾送苏大将军去边境了。苏将军这次走得不明不白，也没有圣旨就说要去边境为皇上御敌，又说自己在长安施展不开拳脚，皇上竟也准了。
　　回来的时候皇上心情并不好，端嫔出逃便作罢。只不过是个入宫才半月的嫔妃而已，文武百官也没什么可说的，再说皇上也不急，说随他去。
　　只有夏府着急，更准确的说是装着急。说出来是丢了个千金，可夏府中的大人物们早就知道那入宫的不是自家小姐，只是个乡野丫头罢了。没什么可急的，他们府中一向是想做“咸鱼”的。一家子能果腹，衣食无忧就行。但是在朝廷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当夏太尉第三次提起时，皇上终于派了些人去寻找，此事在大臣们眼中就作罢。
　　“皇上可不要因兄弟情义枉误了朝政。”苏太师突然出列插话。
　　“朕知道。”
　　这几日只要是有心人便能看出来，皇上对苏太师冷落了些，苏太师倒心情不错。但看出来又能怎样？不过是以为，皇上失去自小便一起的兄弟，苏太师终于能借儿子报国了罢。苏太师年轻是算得上文武双全，后来由于肩疾再不能驰骋沙场，现在让长子去边境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有了当年柳太傅的事，还是会有人怀疑苏太师是不是图谋不轨，想拉兵力。但奈何苏太师滴水不漏，没有证据谁也不敢多说。
　　宫里一向是藏不住秘密的，才两日的功夫，各处留言纷纷。有说皇上舍不得苏将军的，有说皇后娘娘放走端嫔娘娘的，这些也就罢了，毕竟是实事。可却不知从哪来的一句“将军怎么和娘娘那么巧一起走啊？”。就引来了什么皇上做顺水人情啊，皇后娘娘辅助啊，两人联合牵线什么的。知道大概的人都觉得尴尬，按道理皇后娘娘早该怒了。皇后，平日再祥和也是皇后啊。可苏月霞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她一回来就病了。小福子对外只传皇后娘娘染了风寒，又设法求皇上堵住了宫里人的悠悠众口。
　　苏月霞病得很重，太医瞧着说是心口结淤，气血不通。
　　那太医为苏月霞化淤后，苏月霞每每清醒时总会吐血。听伺候的宫女说，皇后娘娘每每醒来还好，可有的时候会发呆，一下好久不说话，一回过神就吐血。又或是做了什么梦，一起来就喘息不止，然后又是一口血。
　　太医也没法子，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不便多说。只说是娘娘有心魔，须得时间调养和娘娘自己分散注意力方能化解。后就开了点补血清心的药物。
　　苏月霞这一病就是半年光景。气色精力都好了许多，也不会动不动就吐血了。但小福子仍会撞见娘娘长久的看着宫墙，然后潸然泪下，引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