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的诗》休华

4、Chapter 4 四月二十七 “所以……

　　刘雪要说这件事之前，设想过陆元夕听完之后，或许会跳起来，或许会哭，或许会笑傻了，但没想过陆元夕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激动呢？”刘雪疑惑地询问道，抬头看着陆元夕，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怎么那么急？”李子轩也从车里出来了，看见陆元夕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哎？你刚和陆元夕说了什么玩意？怎么一说完他整个人，像傻了似的。”李子轩说完转身看向台上，目露惊奇：“诶，这是那校……”

　　陆元夕渐渐听不进别的声音，但他感觉到有风吹过，因为他看见有学生抬头时的头发被吹起来了一点，可他看不清任辞。

　　“陆……陆元夕！你去哪啊……”

　　他开始往前走去。

　　“你们好，我是任辞，任然的任，楚辞的辞。”台上的人开始自我介绍，“很荣幸今天被校领导邀请回到六中讲话，我是六中09届的学生，也就是你们的学长。”

　　陆元夕无意识地缓慢往前走，心想：“今天穿的……是衬衫啊。”

　　“我不太会讲话，要说学习方法什么的，我觉得我个人的方法也并不是很适合在座各位。”台上的人笑了笑说。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太谦虚，可是在他说来却让人忍不住信服。

　　学生们都笑了，有的女生抱着旁边的同学笑着窃窃私语起来。陆元夕只看见台上的人，往前缓缓迈步。

　　“普通款啊，真是一点也不讲究……不过他穿起来就是……就是好看。”他想。

　　“不过，如果你们有想了解的东西，可以问我，我会尽可能地回答。”

　　学生们开始躁动起来了，可是还没有人举手，可能是有点胆怯。这时突然阳光大放起来，洋洋洒洒地泼了任辞满面，他整个人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撒了满身碎钻。

　　任辞看了看台下学生们磨磨蹭蹭，倒也不着急，他随意挽了挽袖子，折到了手肘处，露出了好看的肌肉线条。

　　“看来还有在健身，或许还在喜欢打篮球吧，或者是游泳？不知道，反正他总是那么白。”陆元夕又在想。他渐渐走出了高楼的荫蔽，走出的瞬间，阳光以同样的慷慨刺痛他，陆元夕忽然才回神，发现自己无声无息地已经走到了学生堆的后头，差点就撞上学生了。他连忙往回收脚。

　　任辞只是做了一个随意的小动作，学生们却瞬间犹如往烧干的油锅里倒水一样沸腾，开始有人举手了。

　　第一个被点中的是个女孩，一时激动站起来喊道：“学长你长得可真好看！”全场哄笑，任辞很镇定地回道：“谢谢。”

　　第二个点中了一盒戴眼镜的女生，她问道：“请问学长你在哪里毕业呀？”

　　“曼彻斯特。”陆元夕心中回答道。

　　“曼彻斯特。”任辞回答。

　　底下一片哗然。

　　接着一个单眼皮男孩举起手，站了起来，问道：“那读的是什么专业啊？”

　　“计算机吧。”陆元夕心想。

　　“计算机。”

　　“那你现在是什么职业呀？”后来的学生直接不举手喊起来了。

　　“应该在搞互联网。”陆元夕又想。

　　“嗯……算是网络信息方面的工程师吧。”

　　“学长学长！那你现在在哪工作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的在前排响起。

　　这个陆允闻也不知道，手指无意识地搓动起来，认真地听。

　　“Forseti科技公司。”

　　这下全场炸了。

　　Forseti科技，全球榜上排名前十的科技公司，也是唯一一家上榜的中国科技公司。这还不足以让它成为业内顶尖，最让它享誉中外的，是它的经营机制与人才管理。只要是能入职的员工，无一不是名校毕业生，有人甚至说过一个故事：

　　“有一天中午，一个小企业的实习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大着胆子去Forseti谈合作，大中午的人家Forseti哪还有人上班啊，实习生一个员工都见不到，只看见个前台小姐。实习生心大，就在人家入门大厅坐了下来，安安静静打代码。前台小姐看他怪认真的，就走上前去在旁边也安静地看了起来，实习生也没留意。结果过了一会儿，那前台缓缓伸出手，给他噼里叭啦地指出一堆不好的地方，那实习生都懵了啊，颤颤巍巍地说：‘你……你不是做前台服务的么？’那小姐礼貌地笑了笑说：‘我计算机系毕业的，当年还是系前十呢。信我，你这不行，回去好好改改吧，再接再厉啊！’实习生默默低头，后来就辞职不干了，说是自己不适合吃这碗饭。”

　　“老陆！你走这么前干嘛？”李子轩愣了许久，快步走上来，后头刘雪踩着高跟慢悠悠跟着李子轩，平静地注视着陆元夕，陆元夕垂眼，不说话。

　　“这上头什么人啊？你一见就不说话的？该不是仇家吧？”李子轩疑惑道，“还是Forseti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认识这号人啊？”

　　“人家跟你很熟吗啥都告诉你……”刘雪在旁絮絮叨叨，李子轩一听不乐意了，叉着腰说：“哎你这怎么说话的呢啊？咋就不熟了？好歹这么多年同事……”

　　“嘘，别吵。”陆元夕食指抵唇，轻声说：“旧识而已。”

　　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问问题，张明凡倏地举起了手，任辞点到他之后，早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学生会成员连忙小跑递上了麦克风。张明凡很快地站了起来，抬了抬自个儿眼睛。一拿到麦克风，他看了看左边的陈岭，又看了看右边的温子皓，两边的兄弟都小声跟他说了两句之后，张明凡迟疑地开口问道：“学长，我想问……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啊？”任辞表情微微一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男的好敢！”

　　“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哈哈哈哈……”

　　底下的学生们爆发出的激烈笑声，轰隆隆的，像雷声打在陆元夕耳边。张明凡脸红的不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尴尬的问题。

　　没人看到陆元夕的裤沿快被他攥坏了。

　　“诶，童鞋们，里们这一天天不学好都在想咩咧？”校长看不过眼，双手叉腰地站在任辞旁边，声如洪钟地质问：“给里们基肥，不问点实在的，问人家里地做什么捏？辣个男生，就刚问问题的辣个男生！里嗦！做什么？！”任辞没想到校长嗓门竟如此霹雳，被轰得忍不住往后稍稍退了一下，学生们于是笑得更欢了。

　　“……”张明凡有点怂，可是顶不住旁边俩损色继续怂恿他，过了一会，他十分诚恳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大家毕业了都会有女朋友，好让生活有点盼头。”

　　“噗……哈哈哈哈哈哈！”底下人憋不住，又一次笑得人仰马翻。

　　校长一听更来气了，还想再揪着张明凡训斥两句，可没想到，任辞不动声色地愣完之后，很快就接上了这个问题：“这位同学，如果你毕业的盼头是找个女朋友的话，”任辞笑笑：“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毕竟女孩子们都比较喜欢上进点的男生。”

　　校长噎住，主场回归。

　　“所以学长是有女朋友还是没有啊！”底下有学生按耐不住大声喊。

　　校长刚放下麦克风，又听到有兔崽子还在胡言乱语，青筋已经绷到了眼角，已经发亮的地中海大有冲破限制继续扩大的趋势，正当校长准备再一次开麦骂人夺回主场的时候，任辞说话了：

　　“没有，一堆女同事倒是挺多。”

　　校长又噎住了。

　　陆允闻顿住，皱眉，不明所以。

　　那个女生呢？是分手了吗？

　　“哈哈哈哈！”底下又有学生笑了，张明凡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任辞也跟着笑了笑，话风一转：“我读完博之后没怎么辗转就去了Forseti，大家都以为搞技术的女孩子很少，其实不然，就我们部门也有很多。”

　　任辞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非常尊重她们并且没有任何想法。”

　　底下人又笑了。

　　任辞巧妙地转了个话题之后，开始鼓励对科技感兴趣的女生好好学习，建议大家不要认为女生在理科上就比男生差，并举例说明女科学家们也是推动科学技术进步不可缺少的力量，最后开始升华主题——打破思维习惯。

　　陆允闻身后的车棚里，李子轩笑着说:“其实还是挺会讲的嘛……”接着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台上，“话说他声音还挺好听？人长得也蛮帅的。”

　　“那不然？这可是当年六中广播站站草，不知道多少当时少男少女就是为了他的声音，每周四下午捧着饭上天台吃饭。”刘雪抱臂说。

　　“站草？你们这标准是颜值还是声音啊……等会，为啥要上天台？”

　　“因为天台收音好啊，我们的喇叭不就装在六楼啊？”刘雪翻了个白眼，说。

　　阳光实在刺眼，陆元夕低头，不搭话，静静听着自己梦里的声音在说话，感觉像是在现实和梦境间搭了条桥，他如今就站在中间，分不清哪边是人间。

　　“所以说……嗯？”陆元夕听见任辞突然停下来，下意识抬头。

　　两人目光刹那交汇。

　　像是没有预料到有熟人的出现，任辞皱着眉看向陆元夕的方向。陆元夕突然有些慌张，感觉有谁在自己脸上丢了块炭。他想低下头去，却又觉得不太好；想要打招呼，却又怕任辞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想要礼貌地笑一笑，可是脸部肌肉好像不太受自己控制了……

　　约莫五秒过去，任辞意识到自己还在演讲中，眉头于是舒缓开来，沉着地回到主题之中：“……所以说，思维定势就是用来打破的。曾经的女性被认为是男人的附庸，如今的她们是消费市场的半边天，许多相关产业就此崛起名声大噪。试想，如果古人们止步于眼前所见，那么天穹将永远有限，海洋则永远无边。”

　　任辞继续了。陆元夕默默松了口气，却又有点怅然。

　　“哥伦布之所以能被称之为伟大的人，不是因为他对西班牙皇室做的贡献，而是因为他代表了人类永不熄灭的探索欲与行动力，一种永不满足于目前的驱动力。而唯有如先贤一般，我——”

　　任辞淡然地指了指人群。

　　“——和你们——”

　　“才能真正成为推动历史前进的人。”

　　讲到这里，任辞还补了一句英文：

　　“That's what We always say:Pioneers are always the first to discern the truth.”

　　最后一句落地，全场掌声如雷，学校领导们也都赞赏地微笑鼓起掌来。

　　“果然是名校生啊……”陈岭边鼓掌边感叹道。

　　“我靠，我直接好家伙！”温子皓则直接腾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英文讲的还不错……”何琳琳说道。许锦在一旁羡慕地望向台上，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讲完之后，任辞自然地从一旁退了场，校长就着演讲刚结束那股劲儿，赶忙又开始了校园标准式讲话。校长的“广普”味道纯正，历久弥新，任辞一听就觉得倍感亲切，实难忘怀。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事情。

　　“所以……我刚才看到的，是陆元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