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星星的秘密》琼瑀

13、藏匿 “答应我

　　“答应我
　　忍住你的痛苦
　　不发一言
　　穿过这整座城市”
　　——海子《太阳与野花》

　　“妈…我不想回去了…”
　　开学前一天，宋黛应父母要求，重新检查了一遍试卷及作业。卷面洁白，指节僵硬，掌心冰凉…
　　阳光刺透窗帘间的空隙，把房间分割成几块，尘埃飞扬似雪，心跳如雷似鼓。不知胸腔处积压了什么，只觉得窒息之感让她呼吸的频率都变慢了。
　　逃…赶紧逃！
　　她压抑许久的恐惧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的喷涌而出，那恐惧的来源更是让她不敢靠近。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冲向母亲房间，却在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猛然哽咽，声音颤抖，泪如婆娑…
　　“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我好怕…”
　　像是猛然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世的癌症患者，终于放下了一切姿态，哀嚎着抱怨自己的命运。
　　母亲的脸上仍旧是严肃的表情，宋黛似乎都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话，一定又是那一句“你能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在她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人…宋黛如是想。
　　“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我看着你这样…我也心疼啊。”
　　“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了，不用再那样天天熬了…妈同意的…同意的…早就不想让你再继续去了…我心疼啊…”
　　她一瞬间觉得呼吸停滞了，紧接着是再也按耐不住的情绪崩溃，她哭了很久…像是想要把这憋了半年的泪一起哭掉。
　　“我没有那么勇敢，面对恐惧的东西，大概只会逃。”
　　同事们依旧嘻嘻哈哈的讨论自己的校园生活，似乎还挺令人向往。
　　“刚刚那个是你老师？你为什么不上去唠两句？说不定还能卖点东西！”
　　“她是我高中的数学老师…我挺怕的…”
　　“那可不，看你都恨不得缩在地缝里了！”
　　宋黛不语，只是大脑里浮现出了关于那位老师的画面，关于阳光，关于青春，也关于苦痛。
　　“我不想看到他们，谁都不想。”
　　又是嘻嘻哈哈的谈笑，宋黛跟着也笑了笑，只是心头的窒息感，延续了很久很久。
　　她又一次做梦了，连续大半年，都是关于那段光阴的梦，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容貌，声音，都清晰到足以乱真。
　　“你是…宋黛？”
　　“你也要好好的…”
　　“是你啊…”
　　“你怎么在这儿啊？”
　　为什么会遇到他们那么多次？我已经尽力逃开了，我在努力把自己存活于世的痕迹藏匿起来，怎么还会被他们发现？
　　春，夏，秋，冬，四季轮换，她遇到过好几次熟悉的面孔，都努力避过不去接触。只是，他们每一次的出现都会唤醒宋黛尘封的记忆…
　　她花费了不知多少努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日夜回忆那段记忆，才能把记忆搁置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可是，他们一出现，这些努力就白费了…
　　“折磨”，是宋戴十七岁那一年唯一的感受。
　　父母看到的大概是一个脾气愈发恶劣的女儿，同事看到的是幼稚到天天说自己放不下过去的傻子，同学们看到的是跌落尘埃的可怜少女…
　　“我好像病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病了，这一病，似乎就抽离了我所有的生机。我想过拯救自己，可是连我的内心深处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病痛而雀跃，终于有不顾一切离开这个世界的理由了，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她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下一段段记录自己情绪的文字，像是冗长的悼词，像是邪教的胡话，总归是让她越陷越深了。
　　九月份开始，她总会不自觉的把现在和去年的这时做对比，例如去年的这时候在军训，那时候又在考试；这个点儿在大课间，过会儿该是晚自习了…
　　她已经不去控制自己的思绪了，淡然的回忆那时发生的点点滴滴，所有苦痛，都一并压制在心底。
　　十一月，她过了十七周岁的生日，去年的生日，还被吴春跃批了一顿，爸妈骂了一个星期还没完。
　　十二月，吴春跃下了最后通碟，再不完成作业，就自己退学，父亲签下了保证书。
　　一月，下雪了，好冷，他们说我捂手太浪费水了，说“又不止你花了钱，都有花钱，你用那么多别人怎么办”…
　　今天，史千页这个骗子…
　　这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在家呆了一天？不对，我有什么想不起来了！是什么？是什么？！
　　…………
　　我想起来了，我自杀过一次，居然没死…
　　原来我的这一年，是偷来的，我该还回去了…
　　好想再看一次雪啊…去年…他好喜欢雪的…可是我这一年都没遇到过他…
　　没事的，我可以化成雪，亲自飘到他的睫毛上，轻吻他的瞳，融入他的泪…
　　他们没有错啊…是我的错，我偷了一年的时光，我的岁月，早就停在了那一次自杀的时候，不该再祈盼什么的。
　　请容我再任性一次，好爱这个世界啊，下一次，我一定不逃了，下一次，我会等到大雪的！

　　后记：

　　花束跌落的地方，有一层雪，雪下，是破土的新芽。她拥抱的，是只有她知道的希望。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但我知道自己是懦弱的。”
　　—“请让我最后勇敢一次吧！这次，不会后悔的，因为，我没有逃了…我回去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