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破晓篇—屋顶 篇章二：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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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二：破晓
序言：
“最后，她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星星。在破晓之光刺穿云雾后，便黯淡无光，隐入天空。
但是我知道，她仍会在黑夜降临的时候出现，在我落泪的夜晚，用微光拥抱我，再次将我送离暗夜，至重生于破晓。”
——宋云
⒈屋顶
晨曦惊扰了陌上枯桑，所有喧嚣沉默似描在画上。
破晓之光拂过之处，皆泛着凌厉白霜。落叶随风飘逝，芦苇江中摇曳，枯枝不堪重负，砸落在地 ，彼时麻雀四起，金鸡报晓，人间生机勃发。
此时的天空中，还有并未隐匿的几颗星星，点缀在初日周围，似是钻石。
少女立于田埂中央，被微黄的光笼罩着。冬日的清晨，一贯如此的冰冷，吐息之间，白雾飘散，似有脱离人间的错觉。
记得，她第一次踏入这个村落时，就是在这儿，看到晨辉破晓，万物复苏。不知道那时，她是不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双眼都弯弯的闪光…
………
“宋星星！跑这儿干嘛？回去睡会儿觉，刚回来好好休息会儿啊，乖！”女子二三十岁，语气难掩焦灼担忧，但牵起女孩的手却轻柔至极。
“妈！日出好好看啊！我第一次看到诶…而且一点都不冷了！”女孩看着不过五六岁，又瘦又小，脸上颗颗雀斑清晰可见，但眼睛又黑又亮，在晨光中闪动。
“回去睡会儿，坐一晚上车都没休息好，乖。”
“哦…好的吧。”
母女两个背着光，走向不远处的平房。谁家炊烟升起，惊了枯叶，一树沉甸乌色瞬间四散纷飞，竟是落得满枝的麻雀，徒留光秃枝干摇晃两下，再不卑不亢的立好不动。
女孩忍不住轻笑两下，撒手推开半掩木门，朝一个有灯光的房间冲去。
房门大开，女孩瞥见床上蜷了个人，只露出乌黑短发。脸都大半埋在了被子里，裸露的皮肤透着粉嫩的红。
“呀…”
她拨开碎发，伸手戳了一下那红扑扑的脸颊，猛然眼睛一亮，
“热的！”
“星星…那是你姐姐，你堂姐。人家在睡觉呢…咱们不打扰她哈。”女子略显无奈，拉着女孩冰冷的手，离开了那个房间。
可是，她好暖和啊…我也想和她一样热乎乎的…
女孩心里悄悄嘀咕，最后犯了困，睡到大中午才被母亲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双颊透粉，短发齐耳，湿漉漉的眼睛小鹿一般，奶猫一样糯糯的，一看就好喜欢。
手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住，是女孩的姐姐。和她不同，姐姐脸上是肉嘟嘟的，也白一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熠熠生辉，她的气息令人安心。
“她是你俩堂姐，比月月大一岁，比星星大两岁，现在上一年级了。你俩和她好好学学，人家成绩可好了呢…”母亲又在扒拉扒拉说那些客套话，宋星一个字都没听，怯生生的看着那个小女孩。
好喜欢，但是不敢碰她…偷偷看看好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血脉里的吸引是真实存在的，有的人，你一见到，就会喜欢。
然而宋月却一点都不害羞，一手拉宋星，一手拉堂姐，就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喊，
“跑那么快干啥？太阳下山前必须给我回来，不然集体挨揍——”
“听到了没！”
宋月敷衍的应了一声，溜的更快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宋月，她叫宋星哦！”宋月笑嘻嘻的介绍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还缺了两个空，一看就是在换牙。
堂姐显得沉稳点，缓缓说“我叫宋云，小名叫林娜。”
“行，林娜！咱们去玩呀！我们第一次回来，你要带路哦！”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就蹦蹦跳跳的走了，而半天没接上话的宋星似乎被冷落了，就气呼呼的双手一抱胸，再跺了一下脚，配合上矫揉造作的“哼！”，表示自己的不满。
宋月完全不搭理她，拉着宋云聊起了天。
宋云还是不好意思配合宋月，拽了下宋月的袖口，回头冲宋星笑道“星星，过来一起呀！”
刚刚还装腔作势不开心的小女孩立马就挽起宋月的手臂，笑了起来，惹得宋月一脸嫌弃。
三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溜达起来，同样圆鼓鼓的打扮，同样葡萄般的黑瞳，同样被阳光恣意包裹。
“这里有楼梯诶！能上去吗？咱们上去看看嘛！”宋星眼尖的看到一道细窄的楼梯，沿着高墙向上蔓延，隐约能看见顶部的转折，仿佛能通往神秘的仙域。
宋月刚巧也注意到了楼梯，眼睛一亮，拉着俩小姑娘就往前跑，似乎前方的楼梯就是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结果刚爬了几层台阶，就听见一句呵斥。
“林娜你们干吗呢?那么危险往上爬什么？赶紧下来！”
“爸…”宋云怯怯地拉住宋月的衣角。
“我们就上去看看楼梯上面是什么，不会有事的…”宋月倒是一点都没怂的。
“就是房顶！有什么好看的？赶紧下来，别等会儿摔着又哭！”男人言语虽是调侃，表情中又带着不明的嘲弄，让宋星下意识觉得，不喜欢，特别是在看到宋云那副蔫了的样子后，反感更强烈了。
男人看着几个小孩乖驯的样子，嗤笑一声，无所事事一般，一步一晃，吊儿郎当的就进了堂屋。
良好的教养告诉宋星不可以顶撞对方，就在宋云能看见的角度，冲着男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意味——呵，垃圾！
宋月毫不留情地补了个鬼脸。
宋云薄雾朦胧的双眼一下子就变的弯弯的，短发被风吹起几绺，差点扑进她嘴里。惹得她连忙“呸呸呸”了好几下。宋月贴心的把那发丝别到宋云耳后，眼睛亮晶晶的。
“等晚上他们吃饭肯定要喝酒，老半天都结束不了，咱们再上来，他们就管不到了。”宋月对于瞒着大人干坏事的经验丰富，淡定的拉着未尽兴的俩小姑娘出门撒野。
寒风肃穆，干燥的小路上枯叶飞扬，小孩儿们却浸了枯枝交错中的阳光，灵动雀跃，唠嗑遛弯儿，眨眼便是一整天。
大概孩童都是这样，他们太过于年轻，认为时间的流逝都不在话下，可以恣意挥洒大把时光，用来给独一无二的童年添砖加瓦。
宋星看着浅淡的日光变得厚重，颜料似的抹在视野中，橙红色在那两双眼睛里闪烁，她才意识到，今天即将过去了。
眼前近乎干涸的水沟里，投下一枚温柔的落日，落日似不甘寂寞般，拽了云彩，云彩层层叠叠，点缀了星光。
“看！第一颗星星！”宋星扯了扯宋月的棉袄袖子，轻声低呢。
“啊，马上该吃饭了！快走吧！”宋月攥住宋星和宋云的手高呼。
三个女孩牵着手，朝夕阳将近的方向，没入黄昏与寒风。
谁都没在意餐桌上是什么菜色，只是在扒拉自己碗里的那份，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
不知哪来的好胜心，愣是让这几个小姑娘把平时需要半小时才能慢吞吞咽下去的量，在十分钟内就解决干净了，让还没赶来吃饭的两位母亲愣了半晌。
“晚上谁也不能跑去看电视哈，说好了要爬那个楼梯的。”宋月严肃的鼓着圆脸。
“要不要拿点饮料上去喝啊？”许是听多了古人月下独酌的诗句，宋星莫名觉得看大晚上没点喝的就没内味儿了。
“我家好像只有雪碧…”宋云一本正经的皱皱眉头，“但是我不知道被放哪了。”
三人相顾无言，陷入沉思，计划就此落空…
倒并没有。
宋星非常自若的和宋云坐在楼梯上，不一会儿，就看到宋月搂了一大瓶雪碧，还腾出一只手拿了几个纸杯。
“我姐找吃的喝的的技能早就满点了，赛过警犬！听我妈说从小家里的吃的都藏不住，全能被她从犄角旮旯里扒出来。”宋星一脸自豪，边上的宋云慕了。
三个小脑袋凑在泥墙角落，在农具的遮掩下只能隐约听见窸窣的水声。
猛然一只手搭在宋月小臂上，吓得她一激灵，一句“妈呀！”破口而出。还没倒满的纸杯都抖了抖，幸好宋云扶的及时，不然指定要来个“水漫金山”。
“宋峦，你是不是要上天？不能吱个声吗？”宋月看见那只手的主人，一下子就来气了。
一个和宋星差不多高的小男孩，呆愣的看着五官狰狞的宋月，怯怯的眨巴眼睛，低头不敢说话。
宋峦长的好看，明眸皓齿，皮肤白皙，仅在眉心有颗黑色小痣，大人都说是美人痣。
再加上小巧的唇天生殷红，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是和这群小姑娘格格不入的精致，别样惹人喜爱，在长辈口中是男生女相。
于是宋月看着他惹人怜惜的面孔，也就没了脾气。
“再拿一个杯子来，在堂屋蜡烛边上，不知道你啥时候睡醒的，没给你拿。”宋月声音平静了不少。
宋星看到宋峦一副没听懂的模样，补了一句“快去啊，大姐又没怪你，再不去她万一又发飙你就完蛋了咯！”
宋峦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撒丫子往堂屋跑，婴儿肥的小脸肉乎乎的，可爱极了。
“你还不认识吧，那是我弟，才五岁，是我家长的最好看的！”宋星又不知哪来的自豪感。
她一直以小弟的“花容月貌”为傲，或许会羡慕，却不会有嫉妒与恨意。孩子的心思单纯，她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在对比中显得平凡甚至丑陋。她们都别样珍惜美丽的存在。
宋云重重点头，不能再认同。
宋月继续把那个杯子倒满，由于动作太猛，杯口差点溢出气泡。
当宋峦回来之后，四个小朋友就举着四个杯子，颤颤巍巍的上楼了。宋月小心翼翼地抓住宋峦，把宋星交给宋云看管。毕竟这楼梯没有护栏，危险还是存在的。
楼梯并不高，其实也仅有五六米米，她们很快便走完了每一层台阶。
目光所至，是空旷的水泥地，四周垒起矮墙，在星光下，像是镀了一层白霜。右侧还有一块空地，和这片地之间隔了一小截，目测轻轻一跨就能过去，那是邻居家的屋顶。
“原来真的没啥好看的啊…”宋星嘟囔一声。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期待了一天的屋顶，不过就是空荡的四方地，星辰如月。最鲜明的只是刺骨的寒风，冷得直哆嗦。
“哎呀，不要紧的，来玩就是了，总比楼下他们喝酒的地方舒服。”宋月倒是满不在乎。
小孩子的玩耍不过就是撒欢儿的跑啊，跳啊，嚷嚷两声，精力没了，就一屁股坐下，灌两口雪碧。
在最后一局“老鹰捉小鸡”结束后，四个人都蔫了，排排坐在和邻居家靠近的那边的矮墙上。
许是都累了，难得能安静一会儿，杯里又斟满了饮料，宋星小口抿着喝，甜滋滋的气泡窜入口腔，舒畅极了。
“大姐二姐！看天上！”宋峦举起小爪子，大眼睛都亮了。
——“满天都是星星啊！”
夜空浩瀚，边际是细若微尘的村落，高耸的枯树支起昂贵的星辰，缀于萧瑟夜幕。许是风声动人，星光奇迹般流淌，似在谱一曲圣洁的高歌。
孩童的瞳中，映着细碎温柔的光，满是爱意与希冀。
“电视里居然不是骗人的，好多星星啊！”
“大姐，你说伸手能不能碰到啊…”
“你傻吗？在做什么梦？”
“银河在哪里啊？是不是还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看到啊……”
“对了，《狮子王》里的北斗七星是不是真的啊？这里有吗？”
叽叽喳喳的惊叹中，猛然传来一句。
“林娜，你应该天天能看到吧？我们那里从来没有那么多星星，好羡慕你哦！”
宋云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是觉得大惊小怪吧。她看惯了无际的星空，对于那三个孩子的惊讶，有一丝不解。
后来回想时，才发现，那是她记忆里，最盛大的震撼与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破晓篇—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