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星星的秘密》琼瑀

11、决堤 “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舍得遗忘的，不是梦，而是你，我也仅仅只是想在梦中多看你一眼，因为，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你了。”
　　——宋黛
　　那一天，宋黛的自我反省终究是没能派上用场。班主任拒绝了宋黛父亲的请求，并且让他们赶紧把宋黛在宿舍的行李都带回家。
　　不知是班主任要求的还是父亲自己真的那么认为，他坚持要带着宋黛回学校，一起收拾东西，说是不知道哪些东西是宋黛的，她去了方便。
　　对宋黛来说，这无异于当众处刑，被其他人看见她这一副落魄的样子，她怎么能接受？
　　反抗从来没有用，一如既往的毫无意义。她被父母拖拽着拉到楼下，摁在车上，一路吹着冷风，到了校门口。她不想哭，却控制不住的红了眼，这下子，真的成了笑话。
　　父母说班主任特地让他们在晚饭时间去的，只要趁着学生们还在吃饭的时候进教室和宿舍收拾东西，就不会有太多人看见，也就不至于太尴尬了。不过，要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这也是他特地提出来的。
　　结果居然到了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看见班主任的影子，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寂静的令人胆战心惊。父母等急了，眼看着有学生已经往回返了，只能一边埋怨班主任不守时，一边拉着宋黛去宿舍收拾东西，毕竟他们也觉得丢脸。他们步子跨的非常大，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宋黛差点跟不上，火急火燎的就往前冲。
　　这是周三，寄宿生都会在这一天晚饭后去浴室洗澡，于是宿舍里也有不少人，她们看着宋黛没穿校服，被父母领到门口，就开始飞速拾掇东西。
　　一双双眼睛就这么毫不遮掩的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场话剧，还有几分津津有味的感受。
　　宋黛怎么都不肯进门里，她仅剩的自尊心强烈反抗这样在众目睽睽下的“游街示众”，只能一边死死抿着嘴，一遍努力憋着泪，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更多。
　　父母也十分着急，不愿花费时间在管她站在哪里的事情上，都在赶忙收拾，毕竟他们也是实在觉得丢脸了。
　　时间不是很长，却十分折磨宋黛的心，她脑子里充斥着那么几句话
　　“为什么还活着？我就应该死了的！”
　　“不，我不能死，我不要放过他！不会放过吴春跃！”
　　班主任就叫做吴春跃，就是他把宋黛的记忆蹂躏成噩梦的。
　　宋黛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恨吴春跃！
　　没人看得到她近乎崩溃的眼神，被泪水妆点成了懦弱的样子。她没有崩溃的资格。
　　又一次，被父母拉到班级门口，哪怕同学们在努力不把注意力放在宋黛身上，她也觉得四周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她不顾母亲的怒吼，逃到花坛的桂花树后面，努力蜷缩着身体，不让别人看到她。
　　可是那树并没有多粗壮，怎么可能挡得住活生生的人？她果然被看见了，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似是在关切的问她怎么没来上课。可是她不敢回头，就装作没听见声音的样子，反正此时的喧嚣足以掩盖她所有情绪，那就不要让别人发现好了！
　　母亲并没有放纵她的逃避，揪着她就要往教室里带，说是不知道宋黛的位置。她随手一指，“就是最后一排那个角落，你去收吧，我真的不想进去了，求你了！”
　　“你怎么在最后一排…”母亲嘀咕了一句。
　　许是明白宋黛的恐惧，母亲便自己安安静静的进去收拾了。只是她仍旧时不时问问宋黛什么东西是她的，导致了宋黛不得不站在离后门不远的位置。
　　一切都比宋黛想象的还要糟，似乎是专程来消耗她的生机的，如果…不是看到了他…
　　庄皓刚从食堂出来，一路小跑跑回教室，就那么从后门进去，看到宋黛时，眼里多了一份诧异，但是他没有停下，连忙跑回了位置上。
　　宋黛看见庄皓时已经晚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到她身上了，幸好他就瞄了她一眼，给了她机会躲起来，躲在树后，遮住自己的脸。
　　庄皓大概是没有什么感触的，依旧是正常的拿出英语书，和其他同学一样，站着读背，准备默写。
　　他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宋黛前排的时候要是站着能把宋黛整个人挡的严严实实，以至于他每次都要往墙边靠靠，好给后面的女孩留出一点视线。换了位置之后，他没了烦恼，站的笔直，更显高挑。
　　真的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了吧…
　　宋黛满心苦涩，却莫名没了那么多的烦躁情绪。
　　而此时母亲急着问地上摆着的几本书的归属，开始喊宋黛的乳名，好不容易让跑远了的宋黛听到了，也让庄皓那一排都听到了。
　　其他人不为所动，认认真真背书，宋黛不得不探出头了回应母亲，担忧着会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所幸，他们也是毫不在意的，真好。
　　可是，为什么庄皓会转头看过来呢？
　　少年在听到宋黛的声音时，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了，丝毫没有在担心自己会默写不过关。
　　两人视线相遇，这一刻似乎猛然停滞，她能看见他清俊的面庞，明亮的眼眸里带着不知名的情愫。他也能看见她小小的一个，缩在花坛边上，满眼惊恐，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下闪动，局促不安的样子，和每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宋黛似是被这眼神烫到一般连忙看向别处，而庄皓却面无表情的看着宋黛，任凭宋黛好几次偷偷把视线移回来，也没有打怵。
　　“谢谢你…”宋黛知道庄皓听不见的，但是她还是轻声道了谢，努力牵起嘴角，眼里闪着光，泪水在笑容里决堤，淌入她的嘴角，在味蕾上绽放出苦涩的味道…直到宋黛的视线近乎完全模糊，她看到少年转了头，继续他本应该做的事情。
　　“谢谢你，再见了。”
　　那是宋黛最后一次看到庄皓，她至死也没有再和他有过任何交流。于是，她永远不懂那时他的眼里藏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所以，她喜欢骗骗自己，告诉自己，可能夹杂着不解、疑惑、好奇…以及一点点的不舍和难过吧！
　　起码这意味着有人在意过她…意味着自己不算白活一场了。
　　收拾完，她们就回家了。从头到尾，吴春跃没有出现，他说的为了避免尴尬的举措，也没有实现。他回复宋黛父亲说，
　　“我忘了你们来收拾东西。不好意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