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星星的秘密》琼瑀

10、向死 “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家人们，我的同学们，
　　我真的是个废人，哪怕不想拖累你们了，都不愿意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所以我写下了这段话。无论你们是什么心情，请看下去，也请你们永远不要忘记我的名字，这是我曾经活着的唯一证据。”
　　——宋黛
　　回家的路不过十几分钟，除了阴冷的风之外，她记不清其它的东西了，那些萦绕耳边的絮语，她也记得不甚清晰，只知道，她的父母因为她被退学的一事心痛不已，字字句句都在强调着，“你不上学就没用了”。
　　宋黛自己也清楚，她生的娇小，自是干不了重活，又不敢接触人，也不适合做些需要打交道的事情。算来也只有上学比较适合她，起码除了成绩，其他的在这个时候都不重要。并且，她唯有得到好的成绩，在家里才算有一丝丝的价值，才能成为父母炫耀的资本。若是连这唯一的作用都没了，她的存在算是什么？拖累罢了。
　　没了上学这唯一一条路，就是无路可走了。活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大概只有一种选择了…
　　虽然被退学了，父母还是逼着她写完了作业，连带着把没完成的试卷补上了。还有…一份自我反省。他说明天再带宋黛去学校最后求一次班主任。
　　宋黛打心眼里的反感班主任，怎么都不愿意写反省，但是又不舍得看到母亲落泪，便写了一篇名为《钻石》的文章。
　　父亲发现后，甚至没有看《钻石》的内容是什么，就果断的撕碎了洁白的纸张。宋黛的心，瞬间凉了。
　　她只有继续乖巧的听从父亲的安排，直挺挺的跪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写作，反省自己那些一无是处的行为。
　　她那时候甚至觉得，班主任才是神明，能够决定她的生命。她惹怒了神明，自当接受审判。
　　“要么上学，要么死，我从来只有两个选择。”
　　宋黛悄悄的又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了“遗书”二字。
　　毕竟，要是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她就没得选择了，早点做好准备，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也不至于慌乱了。
　　这个夜很漫长，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写完了所有要完成的东西。这次，她非常认真，每个笔画都斟酌了才下笔，谨慎的像是在制作一件传世之宝。
　　中指的伤口被压的生疼，时不时流出点脓水，总是会浸湿宋黛的指腹，她随意的用纸裹上裂开的伤口，就着脑中的思绪进入了睡眠。
　　梦中有阳光，有少年，还有诲人不倦的师者和数不尽的书本，只是不再有宋黛。那个角落里落满了灰尘，在从窗口投入的阳光下像是铺了一层白雪，掩埋了女孩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宋黛醒来的时候，正值凌晨四点。指尖的伤口和白纸沾粘在一起，透着微微的红色，她耳侧的几绺碎发湿湿的贴着皮肤，在冬夜里，似乎随时能结成冰。
　　她悄无声息的掀开厚重的被子，赤脚走出房间，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睡裙，是夏季的款式，但是也是她唯一的睡衣。
　　她走到阳台边上，静静的盯着楼下，依靠着破败的栏杆，任凭冬夜刺骨的风把她的皮肤刮的煞白，嘴唇和裸露的四肢甚至泛着骇人的紫。
　　她一动不动，只能听见腕上的表发出“嘀嗒”声。这还是她中考的时候，父母为了她能方便看时间特地买的，如今表带已经磨的微微破损。
　　直至时针堪堪转动一格，她才动了一下，踉跄的走回房间。
　　她看向自己床上散落的文具，拿起装满铅芯的小盒。随着几番轻柔的动作，她最后是把空落落的小盒扔在纸篓里，再掀开冰凉的被子，整理好仪容，又乖乖的躺回去了。
　　世事不过一场大梦，悲喜从来不为人知。
　　而破晓时分，她竟醒了。

　　“原来，我甚至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啊…”

　　宋黛把藏在一沓试卷里的遗书抽了出来，撕成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脏处似乎压了一块巨石，让她连呼吸都十分费劲。
　　纸张碎裂的声音传到耳边，似乎触动了某根弦，以致让她的泪控制不住的涌出眼眶，原本清清楚楚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连手中的带着黑色字迹的碎片都重回洁白颜色。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快速把碎片团好，丢在垃圾桶的底层，再用其它东西盖好。
　　这要是被父母知道了，一定只能换来毫不留情的一顿批评吧…
　　寒冬的清晨，从来只能在被窝里挣扎着不肯掀开被子的少女一反常态的光脚离开。她穿的单薄，却静静的坐在床沿，任凭泪水自下颌滴落。眼里依旧不断涌出温热泪水，连同宋黛微弱的鼻息，扬起阵阵白雾，转瞬又消失不见。
　　她似乎是困了，又躺回了床上。全程静悄悄的，连隔壁房间的母亲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挣扎。
　　宋黛又做梦了，天空一片漆黑。又是角落的位置，又是猛然出现的班主任，指尖重新划开一道口子，空白的试卷上淌着鲜血，蜿蜒着砸落地面…
　　他在笑，边上的史千页在笑，前排的庄皓也在笑，所有人一言不发的盯着站着不知所措的宋黛，寂静的甚至带了恐怖的氛围。
　　她想逃开，却被困在这个角落，连动一下都是奢侈。耳边是班主任的谩骂，同学们不吝的冷嘲热讽，猛地一下子涌入她的大脑，似乎能撕碎她的灵魂。
　　宋黛感受到她的泪即将落下，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看，她害怕接下来又会听到那些令人厌烦话语…
　　一切停止了，不论是疼痛还是泪水都停下了，她的梦里只剩下漆黑一片的夜，再无其他生迹。
　　眼泪沾湿了枕头，她醒来时缓了很久，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真的被退学了，真的毫无退路了，真的成为了自己最唾弃的存在了。
　　“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活着！”昏暗的房间，仅有女孩轻声的呢喃，和从未停止的落泪声。
　　她的白昼，向来漆黑一片。
　　若不是真的离开了学校或许她也不会再多活了那么一年吧！那偷来的光阴，总归是不属于她的，所有炽热的温柔，都会把她冰冷的心燎的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