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寒冬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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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晴的这句介绍完全是“投其所好”，自从知道了爹爹收藏的那本秘籍就是清幽阁的东西，再加上她们两家祖上的约定。简晴觉得凭着这层关系，爹娘一定会喜欢余霁的。
果然，听了这话简将军对余霁更感兴趣了，“原来是昙姑娘的后人，难怪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将这位姑娘说成是天仙下凡了。不过，小姑娘气色不佳，是伤着了吗？严重吗？找大夫看过了吗？”
“这……”简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她自己是不介意，但是爹娘会不会因为余霁的病而嫌弃她……
“多谢将军关心，晚辈这两日确实病着，但平时无妨的，只消再休息两日就好。”余霁替简晴做了回答。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但也确实需要一点点让他们接受。
却突然从门口传来一把声音：“你这是娘胎里带出的病，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这才不到半年，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众人抬头，却见了门口那个人有些眼熟。简晴在脑中回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山寨里见过的毒医！
“你怎么在这里！”简晴带着敌意地站起来质问。
“问你爹娘喽，我也没想到简老大的闺女原来是你。”毒医说着自己跨进门来。
简将军主动做了介绍：“这位是个云游四海的神医，当年曾经在西域救助过我军中的兄弟们。这回也是在灵州偶遇，同行至此。”
“什么神医，我是毒医，用毒才是我的本行。”毒医挑刺纠正，“不过简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弟我给你鞍前马后。”
“爹，你是怎么收付他的……”简晴有些怀疑人生地看着毒医自称小弟。
简将军看了毒医一眼，“也没怎么，当初别人说他只会下毒害人不懂救人，我信了他让他做了随军医师。”
“这个重要吗！”毒医打断了这些陈年往事，把话题引回了余霁身上，“这位姑娘，你不信我也就罢了，毕竟当时那种环境，我也不指望你能信我。但是你好歹应该配合我远志师弟的治疗吧，按这种速度发展下去，你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吗？”
余霁移开了目光，低头。她本就是应该卧床静养的状态，因为简晴的爹娘来了才勉强起身，此刻被道破了病情，那点强撑着的精神也差不多散了，乏力感油然而生。
却是简晴颤抖着声音提问：“多久？”
这一声中的情绪，令将军夫人狐疑地打量起了两个孩子，作为女人加上母亲的直觉，她相信自家女儿对那位小姑娘有着特别的感情。
毒医掐了几个数，“按照这种恶化的速度，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还不一定。不过，如果能好好休养，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她自己应该也有察觉的，昙族后人的灵力何其强大，往日就算病发也很快会被灵力缓解吧。但这次却病了数日，这是身体给出的警告，万不可再仗着灵力而随意消耗了。”
余霁确实是有预感的，但是听到毒医那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感觉心跳一滞，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绞痛，呼吸困难的感觉也跟着来捣乱。
“余霁！”简晴发觉了余霁的状态不对，立刻扶稳了她，伸手替她揉着胸口，“你怎么样？很难受吗？”然而余霁已经半昏半醒地无法回答了。
简将军起身道，“丫头，快带她回床上歇着。”
将军夫人也在这时发话了：“小毒啊，你看着她现在还能走动吗？这川渝之地湿气重饮食又辣，我看，咱们要不还是去江南一带，那儿气候也好，风景也好，饮食也清淡，比较适合养病啊。”
“成，路上我护着。”毒医点头允许。
心疾导致的昏厥常常并不会持续很久便会自己醒来，因此当他们在说着去哪儿时，余霁已经恢复了意识，此刻靠着床头半躺着轻轻开口：“不去江南，那里是夜莺的领地……不能让师父知道，他知道了，我就出不来了……”
“你师父管得了洞庭，还能管得了整个江南？”毒医是不信的，“正好我在江宁有个开医馆的师兄，到那儿去闭门不出地养着，谁能知道？”
余霁沉默良久，终是点了头。
次日，他们五人一起离开了涪州。出城的时候，马车路过了繁华的街道。简将军在车厢外驾车，略带感慨道：“涪州是周笑老夫人的故乡，当年的周庄镖局被血玉教灭门只逃出来她一人。如今她成了蝶梦组织的创始人，从周庄到蝶梦，取的正是‘庄周梦蝶’之意。”
车厢内，简晴听到了爹爹的感慨，也望向了窗外的街道。数十年之后，涪州早已看不见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留下的杀戮痕迹，但是周老夫人必定常常梦回周庄吧，以至于不知哪边才是梦境，哪边又是现实。原来，“蝶梦”之意是如此的忧伤。
“‘蝶梦’来自‘庄周梦蝶’，‘无枉’来自‘踱尽世间轮回，无枉暂存此生’，那么‘夜莺’呢？”简晴有些好奇地发问，她发现爹爹对于江湖上的事情似乎也很了解，此刻余霁正睡在她的怀里，她正好打听一些平时余霁不和她讲，或者可能余霁也不知道的事。
简将军果然回答了：“据说是因为夜莺的初代首领夏凌澜最喜欢夜莺这种鸟儿，其羽色并不绚丽，但其鸣唱非常出众。寓意夜莺组织隐藏在暗处，但是实力不凡。”
“可是，夜莺不是二阁主建立的吗？为什么首领是别人？”简晴有些困惑。
“实际上夏凌澜确实听命于昙姑娘，但是当年血玉教覆灭后，昙姑娘死遁从江湖中隐退了，因此夜莺明面上的首领只能是夏凌澜。”简将军南征北战这些年，对于江湖旧闻确实要更了解一些。
原来如此吗……简晴心中默默回味着这三个组织的名称，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蝶梦因醉梦徘徊而从痛楚中寻求活着的证明，培养出了老夫人的二儿子那样一个狠心将女儿送入敌营的人。无枉淡看生死也就漠视生命，终究造就了那样一群将杀戮视为一切的“疯子”。最看重实力的夜莺也会渴望失败，最终在萧清寒手里几近消亡。
陆路与水路交替着，一行人在数日后到达了江宁，在毒医的那位师兄的医馆后院住下，这一住，一直到了腊月里。
所谓寒冬腊月，指的是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这些日子，在简晴、毒医、将军夫妇的三重“看管”下，余霁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养病。起初几天一直病得下不了床，但在毒医和他师兄的治疗下，到了十一月头上余霁已经可以在后院里走走了，不过出门惹事是绝对禁止的。
这段时间他们最大的乐子是看百花谷出身的这对师兄弟如何为了药方争吵，毒医既然带了这么一大家子人“蹭饭”，他当然要为医馆出力抵饭钱，但是他们两个在百花谷时一个主攻草药一个主攻毒物，在治病的方法上总有很多分歧。
有那么好几次，两人吵到最后说要找个人来评理，每每都会扯到远在洛阳的凌光头上，然后被简晴或者余霁叫停，她们可不希望被师叔知道余霁的病情，不然师父真就要来抓人回家了。
这段时间里将军夫人已经问过了简晴，关于她和余霁之间的关系。简晴支支吾吾地，既不愿否认，也不敢承认。果然娘亲是反对的，娘亲说，若是家中有别的儿女倒也可以成全简晴，但是这一代简晴是家中独女。
反倒是简将军比较开明，许是想起了两家祖上的约定，便劝夫人道，家中香火还有侄儿们，自是断不了的。再者简晴是女儿，本就是要嫁出去的，即使有了孩子不仍旧是跟着夫家姓吗？反倒是如今，若是简晴和余霁未来收养个娃娃，没准是要记在简家名下的。末了，简将军老不正经地在夫人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夫人实在想要一个亲孙儿，咱两也还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然后，被夫人红着脸一掌推开。
年关将至，往年这个时候，简晴都会跟着爹娘去祖坟上祭拜，而余霁如果人在苏州也会跟着师父去昙灵教的墓园里祭拜。只是，今年两人都没有这个机会去祭祖了。
只是，这一天简将军突然问余霁：“你知道昙姑娘的夫家吗？”
幽昙的爱人，余霁只知道那天在清幽阁看到的画像和那个名字“韩夜冥”，其他的一无所知。
“他是江宁韩家的人，江宁韩家曾是这一带首富，但因为勾结反贼，被清幽阁清理了。本该是仇人的他们却相爱了，而他的姐姐韩夕月亲自做了他们的媒人，婚礼就在韩家的宅邸举行。”故事流传至今已经失去了太多细节，但从简将军的讲述中，余霁还是能感受到当年的悲欢，还有先祖们的离经叛道。
简将军适时提问：“想去拜一拜吗？”
“可以吗？”余霁有些担心，即使那一代人接受了这桩婚事，韩家的老祖宗们会答应吗？
“跟来吧。”简将军带着余霁出了城，在城外的荒原中有一片墓地。
没有祖宗八代，只有韩夜冥的兄长、姐姐、父亲。他的父亲犯下了足以被灭九族的大罪，死于清幽阁的手下反而让韩家其他族人保住了性命，族人早已将他们逐出了宗族，唯有他早逝的母亲还被宗族同情接纳。这片墓地是幽昙与韩夜冥修的，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长眠之地。至于幽昙和韩夜冥，他们死后葬在洛阳，未来还会有韩清竹他们，那会是又一个家族祖地。
死后万事空，仇也好，爱也好，最终不过是跃动的火光，和一缕青烟、数点香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寒冬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