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62、血染河山

　　星灵今天难得地好说话，竟然主动离开了。简晴看着星灵下了城墙，再回头时便看到了向着远处西夏人营地眺望的余霁。

　　简晴上前走到了余霁身侧，这西夏人的营地其实也没有城里说的那么夸张，只是能够看得见，却也算不上是特别近。

　　“这个距离，你的弓能射得到吗？”余霁摇摇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简晴摇头，这不是准头的问题，而是弓箭的射程根本不可能有这么远。

　　余霁回头问城墙上的士兵们：“他们就一直在营地里？会过来吗？”

　　“每天来骂。”士兵们很没好气的样子，“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来了。”

　　“你们就任他们骂？”余霁这一问暗示了她要趁着对方来城墙下骂街的时候动手。

　　“不然呢？之前打过一仗，我们败了。”士兵的意思也很明确，打不过，只能忍。

　　余霁没有再说话，倚着城墙坐下来，她是打算就这样等到西夏人来了。

　　简晴随手拾起一支守城士兵的羽箭，这种大量制作的箭质量肯定是不及凌光师叔的收藏品，但是也能用。

　　对着城外的黄沙地，简晴瞄准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羽箭离弦，正中石块，羽箭直直刺入石中。

　　时间点滴流逝，快到酉时的时候，守城的士兵们关了城门。这还远远不到宵禁，但是西夏人要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远远地就传来了歌谣声，那唱词却都是皇帝无能，城主软弱，国将不国，大夏当取而代之。

　　余霁和简晴都看到了城外不远处牵着马的那五个西夏人，正在城外载歌载舞，高歌着咒骂的话语。

　　城墙上的士兵们有些胆怯地靠过来，“你们两个女娃娃可不要添乱啊，蝶梦的星灵大人都不敢轻易出手呢。”

　　“呵，”余霁回以冷淡一笑，“她不敢，我敢。简晴，这个距离可以吗？”

　　“没问题。”简晴张弓搭箭，都不需要费时间瞄准，一箭已经刺穿了下方一个西夏人的喉咙。

　　这人的死惊了其他四人，也惊了马。四人用力拉着缰绳扯住了惊马，作势就要翻身上马回去报信。

　　简晴又是一箭，自脖子后侧直接穿过了一人的颈部，失去了控制的惊马朝着营地那边飞奔，牵着这人的尸身在沙地上拖出一道红。

　　不待他人回过神来，又是两箭射出，已经坐在马上的两个西夏人背后中箭，跌下马来，被后方同伴的马儿踏过，埋了半边沙土。

　　第五支羽箭已在弦上，那最后一个西夏人也是精明，故意不按照直线前进，忽左忽右地走着曲线。简晴却丝毫没有犹豫，射出的这一箭初看像是偏了，却好巧不巧那个西夏人自己弯弯曲曲绕着走到了羽箭的轨迹上，一箭没入太阳穴，从马上滚落下来。

　　“漂亮。”余霁轻声赞叹。简晴如今对于弓箭的准头已经可以预判活物的行动轨迹了，看起来就像是对方自己撞上去送死的。

　　“你们这这这……要害死我们啊！”士兵们看着外边的尸体，慌了，甚至有人提议要绑了余霁和简晴送给西夏人赔罪。

　　“哼。”余霁一抬手，自袖中打出一枚飞镖，在方才提议要给西夏人赔罪的那个士兵脸上拉开一道口子，“有我们在此，这座城就破不了。若我们当真失败了，届时愿以命相抵。”

　　“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除掉西夏的这位大将。”简晴说得很认真，神情中满是真诚。

　　方才看到余霁的飞镖时，简晴稍许有些意外，感觉很久没看到她用这一手了，而且，关键是余霁身上没有暗器呀？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那哪里是真正的飞镖，那是灵力凝聚成型的。

　　“信？怎么信？千军万马挡不住的军队，你们两个小女孩能对付？说笑呢！”

　　“你这弓箭是准，但是对付不了一支军队！”

　　士兵们纷纷表达了愤怒，城墙上几乎乱作一团。

　　“够了！”星灵的声音突然传来，一抹星光般的浅金色一步步走进城墙这侧，“一个人是不够，但你们忘了你们是守卫边关的战士了吗！难道我们这些杀手来了，你们就能甩手不干了吗？那不如，先把你们杀了祭天。”

　　星灵……她竟然在帮忙？简晴有些惊讶，之前还说绝对不要和她们合作的人，现在这是在主动帮她们？

　　“别误会，我是来抢赏金的。”星灵瞥了简晴一眼，径自走到了边上一定距离以外，“按照说好的计划，你们这些将士们对付西夏小兵，大将交给我。”

　　“星灵姑娘恐怕要失望了。”余霁浅浅勾起一抹笑意，“那个西夏将军的命，是我的。”

　　“哼！战场上见分晓。”星灵说着已经手掌一撑，翻身蹲上了城墙边缘的围墙，手中两把弯刀都已出鞘，夕阳下，刀上仿佛浸满鲜血。

　　天边，正是残阳似血。

　　城下，西夏铁骑逼近。

　　余霁只淡淡地扫了星灵一眼，自己却毫无动作，视线再次转向了西夏人，这一波似乎并非主力，那个大将军根本就不在其中。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余霁看着下放的西夏人，问的却是星灵。

　　这回星灵却并没有回答，已经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恰在此时，城内响起了飞速接近的马蹄声，一声马嘶，一匹小红马从开了一半的城门中跃出，而星灵稳稳落在马背上，挥刀杀入了地阵。她的身后有十来个人跟随，显然都是蝶梦的人。

　　“放箭，掩护！”城墙上，这些士兵的将领发号施令，显然他和星灵是约好的。

　　“余霁，我们？”简晴回头看向余霁。

　　余霁抱起地上的一堆羽箭递给简晴一支，“星灵不能死。”

　　“明白。”简晴点头，接过箭。

　　城门已经重新关闭了，所以不用担心西夏人会冲进城去。只要星灵他们能够守得住。

　　星灵的刀法混合着中原的正统和火神教的诡异，在速度上有着她的优势，面对西夏人的大刀，她轻而易举就能猫腰躲过，还反手给人割腕放血。

　　有时，坐下的马儿都是个累赘。打到兴头上，星灵干脆一拍马背，飞身踩住斩来的一刀，脚下一点，刀光迎面而来，破开一个西夏人的喉咙。

　　不等这个人落下马，星灵已经扑上另一个西夏人的马，从背后用自己的肢体锁住对方，弯刀迅速划开那人的颈动脉。而星灵则轻巧地在马身上一踏，又躲过了旁人袭来的一招，稳稳坐回了自己的马上，两把弯刀猛地斜向上朝着后方发力，身后提刀未来得及砍下的两个西夏人便已经手腕一凉，断了。

　　下方，星灵就这般杀疯了似的在敌阵中穿行，沾满了西夏人的血污。自幼在火神教长大的她，是不会因为血染衣衫而困扰的，不如说，火神教就是以沾染更多鲜血为荣的。

　　星灵的大杀四方也少不了简晴的掩护，这已经是简晴自星灵冲入敌阵后射出的第七箭了，若不是简晴，星灵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战场，刀光剑影交错。

　　天际，残阳落幕，满月初升。是夜，九月十五。

　　“来了。”余霁浅笑。她看到了营地方向赶来的援军，这一次是那个大将军带领的。

　　那员大将率军支援，前头已经被蝶梦的人刹了气焰的前锋骑兵心中松了口气，迅速重振气势。

　　那大将军似乎在同他的士兵们讲着什么，未曾想到突然一道银光掠过眼前。谁也没能看清飞过去的是什么，大将军正要接着说话却惊觉自己发不出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颈部的剧痛和凉意，鲜血喷洒而出模糊了视野，至死也不明白是怎么死的。

　　他手下的西夏士兵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就这样看着将军在他们眼前被不知什么东西身首分离了。战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死的。

　　城墙上，余霁轻轻一跃，稳稳站在了城墙边缘的围墙上，伸手接住了飞回来的昙灵剑，用力一挥，剑刃散出银色的灵辉，清澈，未曾沾染半滴脏血。

　　这一刻，不仅是西夏人惊恐了。就连城墙上的守城士兵们都噤若寒蝉，这个在他们眼里平平无奇的少女，竟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招制敌。

　　此时，余霁俯瞰战场众人，说话时声音中带上了内力，以便传得更远：“西夏的战士们，我知你们家中亦有父老妻儿。凡是愿意撤退，就此离开，不再觊觎中原的人。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今日你们唯有一死。”

　　当逃兵还是死？

　　星灵策马返回城墙下，仰头望向余霁，此刻余霁的背后正是初升的满月。今夜有月食，满月的光辉正一点点被吞噬。“你存心要把我们也一起弄死在这里吧！”

　　“星灵小姐不也打着要我们和西夏同归于尽的算盘吗？”余霁淡漠地看向星灵。

　　被说中了心思，星灵悻悻然再次折返战场，“蝶梦诸位听我号令，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堂堂正正地死在战斗中！”

　　余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目。

　　突然间，简晴闻到了浓郁的花香。那是自余霁体内散发出的，彼岸花的香味！

　　趴在城墙边缘向外看去，纵是前世见过彼岸花开，简晴还是出了神，此刻城外战场上洒落的血泊中全都开满了彼岸花，血泊中已经死去的人在那一个瞬间便化为血水，成了喂养更多彼岸花的养分。

　　城墙上，余霁缓缓睁眼，俯瞰众生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只轻轻一挥手，血泊中盛开的彼岸花纷纷漂浮起来，凡是碰上的人，一触即死。

　　彼岸花开，血染河山。

　　守城的士兵们看得心惊肉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战场上，惨叫声已经消失，一片死寂。

　　头顶上，月食正中，血月当空。

　　余霁的蓝衣在血月之下显得有些妖冶，她就这样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城的士兵们，嘴角勾起一抹透着寒意的微笑，“在下，彼岸魔女。隶属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