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63、再访周笑 她也想要做

　　从边关离开数日后，简晴和余霁再次踏入了灵州城。

　　那日，余霁亮出了身份后便带着简晴轻轻跃下了城墙，全然不顾那呆若木鸡的士兵们，也没有再看城外那片妖艳的彼岸花海一眼。

　　在她们离开边关前，城主总算是赶上了，将一车金银交给了她们。这是说好的赏金，不过简晴和余霁都不是为了钱来的，她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几日关于夜莺的“新人”有望成为新的榜一的传言已经不胫而走。

　　“就劳烦城主派人送去岳州崔氏商会吧，就说是洞庭湖上的人做的买卖。”余霁看着那足够寻常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金银，丝毫没有心动。

　　这个崔氏商会，简晴已经知道了。中秋前的几日在岳州城中逗留，虽然余霁被她“关”在房中休息，但是唐烛幽却是带着她去了岳州城中夜莺的两个主要基地：崔氏商会和杜家医馆。

　　这个崔氏商会据说祖上也是清幽阁二阁主的手下建的，此处一直是夜莺处理财务的地方。而杜家医馆，自然是负责疗伤救命的，同时也在照顾着孤儿院，那孤儿院中的孩子有些未来也会加入夜莺。

　　“得嘞。”先前告示牌前的“货郎”此刻做的是管家打扮，他是城主府上的人，“二位女侠，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过你们放心，这钱保证送达，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对了。”余霁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留下一箱，我们路上拿来打点。其他的都送去岳州。”

　　“没问题。”管家挥挥手，招呼小厮搬下一箱金子。

　　与城主府的人分开后，余霁租了一驾马车，载上那一箱黄金。

　　简晴突然想开一个玩笑：“余霁，你会驾马车吧……”

　　“咳……”余霁知道简晴是在拿划船那回事打趣，“这还是会的。再说了，就算不会也能牵着马走嘛。”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简晴还记得师父留下的三个任务，现在第一件事已经完成，剩下两件事简单地说就是揍星灵一顿和揍离未生一顿，“找星灵的话，她可能还在这附近。离未生的话，应该回幽州了吧？”

　　“我们去灵州。”余霁跨上马车，伸手拉了简晴一把，“去找周老夫人，有件事想要拜托她。”

　　“诶，这回不速战速决吗？”简晴也上了马车，但没有进到里边去，直接在外边坐下了。这一问是因为她还记得之前重铸昙灵的时候她们是怎么赶时间的，结果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比预算超过了几天。

　　“嗯，这回不急。”余霁在简晴身旁坐下，“倒不如说，太急了不好。人的记忆是会遗忘的，要时不时地去提醒他们，他们才能记住一个传说，当这个传说被记住地够久了，才有永远流传下去的可能。”

　　简晴懂了。清幽阁的故事之所以流传多年，不是因为他们一朝覆灭了血玉教。而是因为从昙灵现世，到魔女幽昙连灭十数门派，到左丞相府灭门，再到清辞幽昙联手、拔除渗透各地的血玉教势力、南征北战、天下归心……最后的决战只是锦上添花，一切的前奏无一不在为这个传说推波助澜。

　　再说当今，影大哥这个榜一的传说也不仅仅是他和星灵月灵一起灭了火神教，那之后几年内他一连接了十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却都完美成功。然后，他接到了当年无枉新上任的教主发来的战书。

　　影完成第十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的那一年，正是银打败凌光坐上了教主之位的那年。他成为教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声大噪的影约出来打一架，谁赢了谁是第一。那一战的结局不言而喻，也正是如此，影这个第一的宝座稳了，全天下也没人敢轻易招惹蝶梦了。

　　所以，如今轮到余霁崭露头角，她也不能急于一时。

　　“其实，师父让我们去和星灵打一架，目的是让她明白赢不了，不要再来找麻烦。倒不是为了扬名立万什么的。而这一点，我想昨夜一战已经足够了。”余霁还记得最后星灵在马上仰望城墙上的她时，那神情中是不甘，但也是深知技不如人后的坚定，名为愿赌服输死得其所的坚定。

　　“她以为你要把她一起抹杀呢。”简晴想起那时候星灵的话，就觉得有些想笑，“到现在都没有再来找我们，看样子短时间内她是不打算在我们面前出现了。”

　　“过段时间我们去找她。”余霁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一下，“她要是能听我们说话呢，我们就一起去找义兄。她要是还听不进去呢，就揍她，算是完成师父的第二个任务。”

　　“那离未生那边咱们找什么借口呀？总不能是看他不爽想揍一顿吧？”简晴打趣着。

　　“也不是不行，毕竟师弟的事，有他一份责任。”余霁故意摆出认真的神情，却忽地一笑，神神秘秘地提问，“还记得师父的原话吗？说的是‘无枉的教主’，而不是离未生哦。意思就是，等我们想惹事情的时候，哪个倒霉蛋坐在那个位置上咱们就揍谁。”

　　“这……”简晴突然为那个倒霉蛋感到深深的同情，“不过，应该是离未生吧……毕竟前世到最后也是他。”

　　“你觉得，师叔有没有可能回去接手？”余霁这一问的语气中似乎是带了答案的。

　　“不会吧？师叔都已经隐退了，应该不会再回去。而且，我倒是觉得师叔就算要重出江湖也是来夜莺。”这是简晴的直觉。

　　余霁低头看着缰绳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出了一个简晴未曾想到的事实：“其实，那天离未生来君山，他是想找师叔，想让位给师叔。被我暂时稳住了，但不知道他在洛阳能不能找到我想让他去见的人，也不知道见过之后他到底会做什么决定。”

　　“那个人，是谁？”简晴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这个秘密已经不止一次地被提及，那种好奇心不断被拨动，终究是要忍不住了。

　　余霁张了嘴，却终究没有出声，转为一声轻轻叹息，摇摇头没有回答，“等以后，若是遇到了，再告诉你。”

　　就这样过了数日，她们来到了灵州城，拉着那箱金子再一次到了周老夫人的木工坊下。

　　再次见到周笑老夫人是在木工坊后的宅邸里，老夫人热情地将她们请到了自己房中。

　　“老夫人，这些送给你……”余霁指了指那箱金子。

　　简晴默默扶额，果然，不管余霁是小白花还是彼岸花，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长社交……

　　“好孩子，奶奶上回说了，不用礼物。”老夫人倒是看出了余霁是真的没多想什么心思，单纯是有啥送啥。

　　余霁被拒绝后有些不知所措，简晴看出了她心里的慌乱，立刻上前一步，微笑着解释，“这其实是蝶梦应得的。之前老夫人仗义相助，帮助我们重铸昙灵。余霁确实很想给老夫人送个礼物，不过真正的礼物是我们灭了西夏人的军队，替蝶梦还有战死沙场的兵将们报了仇。这箱是取了西夏大将军首级的赏金里分出来的，当时星灵也帮了我们一些忙，所以她应该分到一些，但是我们一直没找到她，所以就直接来了老夫人您这儿。”

　　“你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周笑笑着刮了简晴的鼻子一下，“好，奶奶我就替星灵丫头收下了。”

　　“多谢。”

　　“谢啥呀，奶奶还要谢谢你们能记得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呢。”周笑虽是笑着的，眼底却是解不开的愁，“唉，那两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星灵丫头也总是不在家，都把奶奶给忘喽。”

　　“老夫人，关于这件事，晚辈有一事相求。”余霁上前道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义兄在幽州城外失踪，紧接着月灵也失踪了。但是他们一定还活着，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背后是谁的主意。我和星灵都想找到他们，但是星灵能够抽调去找人的人手是有限的，我和简晴两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不知老夫人能否帮我们抽出些人来？”

　　“蝶梦的人，如果是能够抽出来的，星灵丫头完全有权力调动，蝶梦也确实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下落。”周笑也认真了起来，“这样吧，奶奶去联络早些年江湖上的朋友，让他们都设法打听打听。不过啊，我们这一行，有今天没明天的，这么久没消息……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他们一定还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都没找到，就说明他们还活着。”余霁说的很坚定。

　　“是啊。”老夫人叹息一声，“好孩子，你们也受苦了。夜莺的事，奶奶已经听说了，萧清寒那个傻孩子……唉，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您不怪我吗？”余霁记得老夫人很看重家庭和睦，当初讨要土晶石时才故意没说要杀萧清寒。

　　“好孩子，奶奶不是不明理的人。”周笑说着伸手揽过余霁，将她搂进怀里，“她害了你的爹娘祖辈，你愿意放了她，那是以德报怨，自然是好的。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不原谅她，也没有错。”

　　“嗯。呜。”趴在周笑怀里的余霁忍不住漏出了一声哽咽，失去家人一个人行走于世间，她孤单了太久；大仇得报之后，却也没有一个真正能够让她坦诚内心泪水的人。直到老夫人的怀抱，猝不及防地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家人”的温暖。

　　装了太久的坚强，她也想要做一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