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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入敌营 青夙往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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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夙往回走,低着眼,不想再看到一些闲着没事干尽找茬的人。况且军营里就她一个女子,行事确实是比较不方便了些。
即将到她的营帐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有人守株待兔在那里了。
沈陌站在帐外,一身清风,青衣徐然,眉目清逸,他噙着一缕笑望着她。
“军师好兴致呐。”青夙脸上保持着微笑,只是那笑一直未到眼底。
“你的身体不好,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沈陌笑容清澈若流水,青衫搭在他清瘦的身躯上,更显得他远离尘嚣,好像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远天涯。
青夙定定地瞧着他好一阵,而他,只是眸光温和地与她对视,坦荡相迎。
她不由叹了一声,“军师找我有事?”沈陌的眼太有穿透力,而她,是习惯戴面具的人,所以,他们并不适合太靠近。可是,潜意识里,她又觉得他很熟悉,仿佛他们生来就有一种牵引力,让他们不得不产生羁绊。对于沈陌,她其实挺矛盾的。
沈陌随她走入帐中,他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背,复杂交纵,青夙一回头,他整整神色,立即恢复明澈的模样。
“付姑娘,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此,自是有目的的。”他微微一笑,倒也不拐弯抹角。
青夙眉梢动了动,等待着沈陌接下来的话。
他迟疑一下,还是缓缓问道,“在下是有一些事想请教付姑娘。”
青夙抬眼望向沈陌,浅浅笑了一下,“军师言重了,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请教两字明紫可担不起。”
沈陌也随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很随意地问,像是准备跟她闲话家常,“姑娘是禋朝哪里人?”
青夙猜他们一定是有派人去查过她的身份,而结果肯定是一无所获才又反过来刺探她,她在心底斟酌,该怎么说才能瞒过去呢,而沧珒有向他们透露些什么呢。
她灵黠的眸中染上一丝淡淡的笑意,清眸如凝露,泉泉波光潋滟,仿佛一瞬间幻起一圈雾光,让人看不穿,却又不禁陷落,“想来军师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份,那么,明紫可否问一句,”语锋一转,凛冽有如剑刃,“是谁让王爷如此之防范我呢?”
沈陌心口微微一窒,在她的目光之下竟然失了往日从容镇定,但是他的脸上到底还是没有显出一丝异样,“是谁付姑娘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他的手指扣在案几上,神情雅若春风,扶柳斜月般皎明清湛。
青夙注意到他的指节苍白瘦削,拇指戴了个扳指,她的眼直直地盯住那扳指上刻镂的纹样,那扳指上刻着一个字,不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书体,那字隐约也只瞧见一个模样,好像一个“凰”字,可是细看又觉得不像,那繁复的纹刻就像一只浴火的凤凰,不,是血凤凰。“军师的扳指挺特别的。”她佯装不经意地道。
沈陌的眸色深了几分,按捺住心底的希冀,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付姑娘见过?”
青夙牵唇一笑,“自然是没见过才觉得特别。”那样是扳指她怎会没见过,那可是凰氏一族特有的,可以说,是凰氏一族的象征。只是,凰氏自五百年前便举族归隐传说中的仙山——妙木山,每百年应天命送出一个刚出生的凰氏人,而被送出的人肩负天命,若是恰逢乱世,则辅天命之子,促成天下大一统,解黎民于水火,定千秋之功业;若是太平之世,则助明主,缔造一个昌盛太平的天下。五百年来,凰氏一族送出的每一个孩子,男子位极人臣定下千古传颂的功业,女子个个贵为国母,匡扶社稷,流芳百世。他们,成为了世人眼中的传奇。也正因为如此,每一个凰氏孩子一入尘世,便也是一场血腥争夺战的开始。然而,每一个凰氏人却也如应天命一般,每一个被选中的孩子注定短暂,从一开始就打上宿命的烙印。
她从一开始就被秘密抢入宫廷,封为胤华郡主,享受无比的尊荣,她所得到的宠爱与重视甚至还超越皇子。她是凰氏女,就是这一条“凰氏女必为天下之母”的铁律令她一生惨淡,她成了这条帝王路下一朵鲜血淋漓的落花,有意追东风,奈何随流水。
一簇光从沈陌眼中熄灭下去,他牵强地扯出一抹笑,“付姑娘想离开这里吗?”
青夙诧异地望着他,她的唇角幽幽浮起一记嘲讽的笑,“军师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呆在这里,本就非明紫所愿。”
难不成还有人乐意被囚禁?
沈陌却没有在意她脸上挂着的讽笑,他的脸苍白清隽,呈现出一种病态,“很快,很快姑娘就自由了。”他的手按在胸口上,勉力站起来,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出营帐。
青夙盯着他离去的孤寂背影微微出神,思虑着他刚才那句话是何用意。还有,他怎么会有那个扳指呢?她还没有想通,另一个人已经挑起她的注意力。
是一身银色战甲的枳涧,此时着铠甲的他褪下月白风清的雅致,多了森严与凛冽。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她,青夙挑眉与他坦荡对视,没有丝毫退缩,让他也不禁佩服起这个女子的胆识。
“本王都不知道留你是福是祸。”他颓然坐下鹿皮靠椅,有些疲惫的道。
她因他这一句话来了兴致,“王爷此话怎讲?”
本以为会坐上一阵子的枳涧却突然起身,淡然道,“随本王到主帐。”
青夙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有疑惑,有诧异,有深思,主帐?那可是军机重地,他居然要带她去?!他是对她太放心,还是另有目的?想来是有目的居多,青夙也不多问,就温顺地跟在枳涧身后,随他去了主帐。
一路上,不少人对她频频侧目,所幸是军营重地军纪严肃倒也没人敢议论,进了主帐,已有几位品阶不低的将军等候在那里。枳涧一把坐上主位,青夙则不动声色地站到他左边后侧,她还不想被当成细作处于军法,自然得低调些,毕竟她现在是禋人,而且还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禋人。
宫长卿眼露异色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看她,而宋祁则是神色复杂地将眼神望她这边掠了掠,倒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将领青夙不认得,暗暗垂下眼眸并不打算搭理,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收起对她勘测的目光,心知枳涧带她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枳涧也不理会她,毫无顾忌就跟下属议起军国大事,而且还把攻城的策略都一一列出来,青夙的眉头不由蹙紧,尤其是在他们决定绕过落安城改攻凭陵城,她眸里冷光重重。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们要驱入禋朝必先攻下禋朝的落安城,落安城冬寒时期,只要守城将领覆水冰结加固城防,要攻下绝非易事,但是就算不是冬寒时期,落安城易守难攻,又有三万将兵把守,且有一代名将穆成映把守,恐怕还未到城破援军就已经赶到。可是,若他们遣一支精锐兵绕过落安城,改攻贫瘠人寡守城松懈并无多少将兵可抵挡的凭陵城,那就不一样了。要知道落安城与凭陵城是唇齿相依,若凭陵城破,那恐怕就会唇亡齿寒。凭陵城一向隐秘,通向那的山道也鲜为人知,可是为什么他们对凭陵城那么了解,甚至对那里的布防情况都一清二楚?青夙猝然一惊,手心里都渗出冷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奸细!
通敌卖国的奸细!
看来她真的得尽快脱身,不然禋朝危已。
一个劲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她的头脑出现片刻的混乱,到底是谁,是谁才能如此准确地把边防布军还有各个将领的情况透露给枳涧?直到枳涧议完事探问她,她才猛地惊醒她还在主帐中。
枳涧温柔地勾起她的下颌,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润的笑意,只是青夙却觉得他的手很冷,他的眼也很冷,她笑了一下,不被他影响,移开他触摸她的手,她淡漠而疏离地笑道,“刺王要是试探完了,那明紫就先退下了。”
枳涧不怒反笑,“付明紫,本王以为,你会问我怎么会对禋朝的边防布军那么了若指掌,看来你一点都不关心嘛。”
她神色冷淡地瞧了他一眼,“王爷的军机大事明紫自认为还是少知道的好。”她想知道什么她自己会去查,不需要假借敌人之口。
枳涧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好像在嘲笑青夙的自欺欺人,“连你自己都不想承认是吧。”
青夙还是那样不愠不火,冷淡地就好像当枳涧所说的话只是在谈论天气,“明紫不明白王爷的所说的话。”她选择漠视到底。
枳涧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可他依然在温和地笑,只是那笑却未到达眼底,“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他不喜欢她总是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的样子,那样冷淡却又近乎游离的神态,她不在乎,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能挑动她的心,连她自己的生命也一并冷视到底。
“明紫命如蝼蚁,生与死不过王爷的一句话。”
一句话倒他说得像滥杀无辜的狂魔一般。枳涧心道好笑。
他摇首一阵轻叹,摆摆手,“罢了,你也乏了,下去吧。”
青夙也不多加逗留,颔首行了一礼就退下,她回到自己的营帐,刚好有个士卒送吃的进来。
“小姐请慢用。”说罢便退了出去。
青夙低首琢磨着他送来的膳食,然后缓缓勾出一抹会心的笑,她抽出盘子底下的信笺,看了一眼之后丢入火炉中,闭眼仰倒在榻椅上,思及刚才那句“小姐”不由牵起一记明媚的笑,这军营中她一概是着男装,对于她的真是性别,枳涧他们也并未对外透露,想来也是认为她还是女扮男装行事比较方便,而刚刚那人的一声小姐很明显就是知道她的底细,苏宁跟苏瑾到底没让她失望,她细想着刚刚那张信笺传来的消息,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夜黑风高。
青夙睡到半夜,突然外头惊天动地的喧喊声给惊醒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闯了进来,她还看不清楚来人,那人攫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发生什么事了?”她凝眉问,手腕被勒得生疼。
那人没有回过头,只道了句,“走水了。”
“怎么会?守卫这么森严!”她这里离主帐不远,守卫自然比其他营地更为慎重森严,怎么还会发生失火这种事?
那人回过头来,她这才看清他的脸,原来是宫长卿。
外头一片火光,士卒起先的恐慌跟混乱在几个将军大喝一声之后,开始稳住军心,并且井然有序地进行灭火。
宫长卿脸上一片阴鸷暗沉,怒火交织得猎猎作响,眼前突然出现无数个黑点,青夙倏地发现原来是箭雨,心下大惊。几支杀气凛凛的箭破空而来,宫长卿长剑一挥,轻易把它们拦腰斩断。
那些燃着火星的翎嗖嗖地飞飚过来,一支箭腾空而现,青夙心头咯噔一下,那支箭已经直刷刷朝她射来,还好宫长卿眼明手快把箭给斩开了,不过她还是一脸心有余悸。
当下宫长卿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她的手就要往指挥弓箭手予以反击,青夙很果断地甩开他的手,“不用管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她这辈子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成为别人的包袱。
宫长卿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复杂,然后就把他手中的剑塞给青夙,一脸坚毅地跑开了,临走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不放心,反而有一种深深的信赖。他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扶风弱柳般娇弱的女子一定能够保护她自己,她不会令他失望。
青夙对着手中这柄颇有重量的长剑怔愣了一下,颇为无奈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苦苦一笑,他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吧,她本来就不会武功,加之这些年对朝政劳心劳力,这身体本来就不好,叫她赶紧逃命倒还好,居然把一柄沉得她提都颇为费力的剑硬塞给她,这不是给她添麻烦吗?
侧过身躲过一枝袭来的箭,她考虑着要不要把剑丢下,就在她犹疑的当口,黑雨一般的暗箭却突然都停下来了,她听到鸣鼓的声音,暗暗松了一口气,估计这半夜偷袭应该是结束了。
她一把丢掉手中的那把剑,觉得这种偷袭真的是太不入流了,好歹人家也是挂着元帅的名头来的,这样就给他来个夜袭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吧,而且还是在落桒的地界之内,而且照这种阵势,恐怕对方在军中还潜了不少暗探,看来这次是真的打算跟枳涧杠上了。
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敏锐感使得身后暗光一闪她也急速侧开,险险避过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她的动作极快,脚步一晃,已擦过那人的身侧,手中特意被磨锋的玉簪此时成为一支杀人的利器,簪子沾染上鲜红的血,顺势滴落。
血流如注。那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珠暴瞪,一脸不可置信,他的脖颈被一招划破,他明明看青夙连提着一柄剑斗觉得费力,怎么可能一瞬间格杀他,一招毙命,怎么不可能……
虽然避了过去,不过手臂还是被擦到,划开了衣服,留下一道半大不小的血痕。青夙的眼光骤然冷下去,眼中迸发丛丛的嗜杀之气,看来有人打算在混乱中除掉她呢,好一个一箭双雕!只可惜小瞧了她,她不会武功,可是并不代表任人宰割,杀人,也不是第一次!凭靠着精湛的医术,她更通晓哪里会让人死得更快,当她要出手之时,就只有快、准、狠。人若犯到她,也别想全身而退。怜悯这种东西,她从来就比别人更容易丢弃,因为她所生存的环境不需要,也不允许。
回过头,见几个士兵瞪大双眼一副见鬼的模样恐惧地看着她,她淡然地道,“这个人混入军中想对我不利,恐怕是细作,你们去禀明刺王。”她掏出手帕擦拭着汉白玉簪,完全不在意她刚刚轻易地了解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也不在意那些人眼中异样的眼神。只是周身升腾起一种淡冷的气息,把周遭的一切都隔离开。
她从不承认自己是良善的主,只是那些对她起心思的人一看她一副弱不禁风好像随时要倒下的样子总是将病弱跟怯弱对等了。而深知她脾性的人向来是不敢轻易招惹她的,因为凡是把心思动到她头上的人就要做好百倍相偿的准备,她的报复也许会比别人迟,但是其狠戾残酷的程度却绝对不是他人所能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