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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梵唱歌霜  白止跪在 ...

  •   白止跪在殿上端端正正地朝青夙行礼,“臣参见太后。”他一派优游闲适,散漫却又不失风采。
      青夙凤目微眯,目光犀利危险,但是下头的白止似是毫无所觉,脸色带笑,头却规规矩矩地垂下,没有半分不尊之意。
      “太傅,皇上这几日学得可好?”青夙端起茶盏,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她问得很平常。只是单是没有出言让白止起身就让人生出几丝异样。
      白止脸上的表情也没变,从容不迫,“回太后,皇上典学有成,通晓政事,仁厚爱民,乃国之大幸也。”
      青夙不动声色,她闻言脸上浮起一抹不明的笑意,似是而非的道,“太傅这是在提醒哀家该还政于皇上吗?”
      白止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跪在那里,刚开口准备说,却被门外一道略微严厉的声线给阻止了.
      “太傅!”
      他转首,就见禋朝的帝君瑀凛怒气冲冲步伐却不失沉稳的走进来,他不由苦笑。
      青夙微微讶异,尤其是见瑀凛失了气度一脸怒色地走进揽月宫。
      瑀凛在青夙面前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怎么来了?”青夙笑着问道。
      瑀凛这才微微收敛起外露的情绪,他调整还气息,解释道,“儿臣刚好有几个问题要请教太傅,听闻太傅在母后这里,便过来瞧瞧。”
      他的一套说辞并不可信,但青夙也不打算多加追知他真实的目的,只是眼底含着笑意,“那皇上就与哀家来听听白太傅对朝堂的见解吧,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傅也起来吧。”
      瑀凛依言坐到青夙身边,他眼神森凝的盯着下头的白止,面色不善,似是在警告白止注意他的言辞。
      “太后刚才所问,臣如实禀告,断无此等意思。”他有再多的荣宠,也难驳帝君之意。瑀凛在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惊人之智,他的确是甘心情愿辅佐,但是他却未料到帝君对于帝母竟存在这般深重的感情,而且帝母还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帝母在帝君心中有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地位,甚至可以说帝母在帝君心中尤胜于皇位。情感的牵绊会使人变得软弱,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例外,他只不过小小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帝君就完全显露出来,终究是小了一些。
      青夙眼底的眸光微凛,最后还是笑笑,镂花描金指套微微擦过下颚,她的柔荑覆上瑀凛放置在膝上的手,握着他的手,一边则用一只手支着脸颊,漫不经心地道,“太傅的意思哀家自是明白,皇上若是有为,哀家自当还政,毕竟这做主的将来都是他。”
      白止恭顺地站在下头,并不出声附和,也不擅自揣摩座上的意思。
      “太傅你先退下吧。”青夙开口。
      “臣告退。”
      白止一走,青夙对着瑀凛婉柔一笑,“皇上也大了,是该为这个国家多担一分心力。”语罢,便唤苏瑾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
      苏瑾把锦盒呈给瑀凛。
      瑀凛心下一凛,转头直盯着青夙,眼眶里有隐隐的水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青夙只觉得好笑。
      “母后……”
      青夙把他揽进怀里,软声诱哄,“傻孩子,兵符早晚要交到你手上,早交晚交还不是一个样。”
      “母后你不理儿臣了吗?”瑀凛小手揪着青夙的衣襟,稚嫩的声线充满委屈。
      青夙拍拍他的肩头安慰,“说什么傻话呢,母后怎么会不理你呢。这么大的孩子还哭鼻子,羞不羞呢?”她的眉眼里尽是为人母亲的慈爱包容。
      “母后!”瑀凛好看的眉头扭结在一起,似乎很不明白青夙的用意。
      青夙只得解释,“母后要离宫一段时间,兵符交给你以备万一。这段时间就对外宣称母后到法门寺祈福斋戒,你在宫里头也要多加小心,杨家可以信赖。”
      “母后,你要去哪里?要去很久吗?”瑀凛不喜欢青夙现在所说的话,感觉好像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发生一样。
      青夙眼里含着隐约的笑意,“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母后要到处看看,察看民情,很快就回来。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瑀凛越想约觉得不妥,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不可以派别人去吗?”
      青夙点头,“母后有分寸的。”南凰内乱开始,暂时对禋朝还够不成威胁。反倒是落桒,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挑起战争,她必须弄清楚落桒的用意,未雨先绸缪。
      见青夙执意如此,瑀凛也不好作强求,只是讷讷地低下头,一脸不情愿。要顾全大局,他懂的。要权衡与牺牲,他也懂得。只是,违驳自己的心意去做这些事,他会痛苦。将来会失去些什么,他预料得到,却一直不想接受。他也想,有自己的选择。
      青夙抚摸着他的发丝,语重心长地嘱道,“凛儿,无论在宫里还是在朝堂上,切勿急躁,忍得一时,你才有反扑的机会。万事,你做出了一步,要先想好退路,切勿让自己行至绝境。”
      “孩儿谨记母后教诲。”瑀凛的脸色深凝,乖巧的道。
      青夙宽慰的颔首,随后道,“去吧,你不是还要去学习骑射。”
      瑀凛不舍的望着她,但一想起他肩上所肩负的担子,终究是理智占上风,他微微倾身,向青夙行了一礼,“那儿臣告退,母后您好好休息。”
      望着瑀凛瘦小却坚毅板直的背影,青夙突然涌起一阵浓浓的悲哀。
      “瑾儿宁儿,你们两个去准备,天一黑我们就出宫。”
      苏瑾迟疑的上前一步,“主子,这样会不会太匆促了?”毕竟这一趟出宫要好些日子,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能省就省,切忌铺张,一切低调。”青夙开口道。
      虽然不明白青夙为什么一下子要这么赶,但是她们见青夙不多说,便也不再多问,急急下去准备出宫的各项物资用品。
      直到坐上马车,遥遥地出了皇城,青夙幽幽的眸光才转向她们,“我们要去落桒。”以现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沧珒若是知道她要涉险落桒,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更何况她身边布满了他所派的暗卫,她也想借此机会甩掉他们。她可不想做什么都在别人的监视当中。
      她们在中途经过两次变装,再通过一条密道彻底甩掉那些一直紧紧跟着她们的暗卫,然后弃车改走水路,一路北下前往落桒。
      青夙易装成一个普通人家的少爷,脸上多了一张人皮面具,连声线都特别改变,变得低沉醇厚。而苏瑾苏宁则扮成她的贴身侍从。
      一路上她们也秉承低调原则,很多不平事看在眼里却从不做声,无为到近乎冷漠。
      “主子,前面有家客栈,今晚我们上那住宿一晚吧。”马车里,苏宁掀起车帘的一角,望向不远处,然后转过头询问青夙。
      倚在一旁假寐的青夙“嗯”一声从口中溢出算是应承。
      苏瑾把一条貂裘被褥把青夙娇弱的身躯盖个密实,免得那凉风灌入马车内让青夙着凉了。
      “瑾儿,到了叫我。”青夙低语道。
      “好,你先睡一下吧。”苏瑾替青夙把被褥拉高一些,细心至极。
      马车一到客栈,店小二就涎着一张笑脸迎上来,“小爷是打尖还是住宿?”
      苏瑾苏宁跳下马车之后把马车里的青夙接下来,苏宁上前,隔开店小二的靠近,“我们要住宿,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一间给青夙,一间给她们两个,她们两个晚上也要轮流守着青夙,出外,是出不得半分差错的。
      店小二料想又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不敢有所怠慢,急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三位客官随小的来。”
      苏宁丢了一些碎银在柜台上,在掌柜的谄媚中三个人走上楼。
      接过店小二送来的膳食,苏宁顺手关上房门,“主儿,再过半日就到落桒地界了。”
      “坐下一并吃吧,出门在外就不用再顾及那些繁冗的礼节。”青夙招呼她们两个坐下。
      苏瑾苏宁对视一眼,也不扭捏,就在青夙两边的位子上坐下,苏瑾用银针试了一下桌上的饭菜。
      “可以用。”她收起银针道。
      苏宁动筷把菜夹到青夙碗中,青夙也为她们两个夹了一些菜,“都多吃点,明天还要赶路呢。”
      苏瑾与苏宁都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用完膳之后苏瑾就叫人备一些热水,她们就侍候青夙沐浴更衣。
      青夙一张隽清的素颜映在铜镜上,她手执木梳一把一把的梳着她的一瀑青丝。她在想沧珒要是知道她不见了不知道会怎么严厉对待保护着她的那些人。身后的苏瑾与苏宁两个人是不是偷换着笑容,弄得她颇为无奈。
      “你们两个还不回房睡觉吗?”她挑眉看着她们两个。
      “那我先去睡觉了。”苏宁一溜烟逃出去。
      苏瑾则是上前拿走青夙手中的木梳,“主子在想摄政王吗?”一眼看穿青夙心思的苏瑾问道。
      而青夙一点都不讶异,她也不否认,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我在想他。”在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想他,在这里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可。
      “瑾儿,那你呢?在想杨昭还是暗魅?”杨昭与暗魅都心仪于她,她知道。只是一直不知道苏瑾的心中所想。
      没料到青夙会有这么一问的苏瑾错愕了一下,有点反应不及。她思索一阵,才垂下眼眸道,“主子,瑾儿想要一辈子这么侍奉你,陪在你身边。其他的,从不作想。”
      “傻丫头,我可不想身边留着一个老姑娘。你是喜欢暗魅的吧?”她笑着猜测道。上次她在御花园故意滑一脚引他现身,不否认,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人,如果不是一早被沧珒网罗去,她想,他也许会有封侯拜相的一天。只可惜,他成了暗卫,永远的黑暗守护者。
      “主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苏瑾还是那样冷冷淡淡,丝豪没有被青夙的话影响到。
      “瑾儿,我希望你不要想我一样一早就被剪掉翅膀,我希望你也能飞,飞得很高很远。”青夙恍惚的道。
      苏瑾手中握着青夙细腻柔顺的发丝,淡淡地道,“主子,从小我就跟着你,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她始终不肯透露她心许的那个人。
      青夙也不多加勉强,“也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若是有朝一日你改变主意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
      一早醒来,青夙一睁眼一张冷肆魔魅的俊颜就映入眼帘,她直直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沧珒!居然是她自以为摆脱的他!这才几天功夫,他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找到她?!他的势力权势还真是令人惊颤,这也太可怕了吧。沧珒妖魅的脸浮起一抹邪佞残酷的笑,他的发丝有些凌乱,看得出过分奔波劳累的憔悴,额上的几缕墨发散落下来,半掩住他的眉目,依稀可见他波光潋滟的眸色,削挺的鼻,微启濡湿的薄唇,他就那样近距离的站在那里,形成一片令人屏息的绝世风华。
      “我?”沧珒的目光因过于专注而擦出灼热的气息,他倾身下去,与青夙四目相对,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看来你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不听话的后果。”
      青夙心口一凛,不安与惊惧在心头交织成一片,她怯怯的开口,“珒,万事好商量好商量。”沧珒生气起来可是会崩山的,她可不想到时脱一层皮。
      沧珒坐到床沿上,沉下面孔,冷冽地命令,“过来。”
      见苏瑾跟苏宁都不在身边,青夙胆战心惊地一点一滴挪向她,有那个心理准备承受暴风雨。
      谁知沧珒只是张臂将她纳入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身体镶嵌入他的血肉一般,埋首于她的发间,轻嗅着她的发香,久违的感动袭来,所有的愤怒与担忧刹时化为灰烬。沧珒顷刻忘了找到她要狠狠惩罚她一下的决心。
      他,该拿她怎么办?
      青夙被他箍得骨头咯咯生疼,但始终没有挣扎一下。
      流金的日光倾斜进来,窗外的风穿棱而过。温和的尘风,散落纷洒的花色,蝶影重重,迷乱的光景,敲响一季的歌谣。
      太多参不透的业障,太多恍惚的隔世,浅浅迷离,剪不断拆不开,结成今世无法摆脱的咒约。
      再痛,也舍不得推开。再伤,也舍不得忘怀。像是斑驳的墙壁上沥洗风雨绕上藤蔓,不顾一切爬满心版,谁也无力遏制。
      “珒,你弄疼我了。”隔了很久,青夙才可怜兮兮地道,虽然有点大煞风景。
      沧珒放开她,艳色的唇扯起一个森森然的笑容,青夙急忙讨饶,“珒,我错了我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双手合十,她十分诚恳地说。
      沧珒斜飞入鬓的眉拧在一起,脸色却稍有缓和的迹象。青夙再接再厉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沧珒斜睨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最后还是说,“下不为例。”
      青夙一张脸写满谄媚,她挨过去,很好奇地问,“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她在各方面都已经是做得很小心了,怎么还会被发现呢?实在想不通!
      沧珒低眼看她挨过来的笑脸,目光幽幽深不可测,他的笑莫名得很,“告诉你下次要想找到你就难了。”他可不想把老底都泄给她,不然以后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可就一点乐趣都没有。
      “小气。”青夙撇撇唇下定语。
      “笃笃笃……”的敲门声传进来。
      “谁?”
      “是我,瑾儿。”
      “进来。”说完,她瞅瞅坐在那里巍然不动的沧珒,见他似乎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努努嘴。
      苏瑾手里捧着一套衣裙,她见沧珒就坐在床边,呆愣一下,尴尬地站在那里,她要服侍青夙梳洗更衣,想请沧珒出去又觉得有点不妥,而他不走,她要帮青夙更衣似乎也很不妥。
      青夙用手肘捅捅沧珒,“你先出去。”
      沧珒自然是明白她们的意思,不过他却佯装不知,眼底尽是玩味的笑意,“该看都看过了,再看你换个衣服也没什么不可。再说,我们连澡都一起洗过。”
      青夙剜了他一眼,眼光犹如凶刃一片一片地凌迟着他,“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把它从你脑子里抹去。”八百年前的糗事,他还好意思拿来提。
      沧珒哈哈大笑,起身,回眸看了她一眼,“这恐怕很难。”然后举步大笑着离去。
      青夙狠狠地瞪着他,直想把他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我的长衫呢?”穿男装比较方便,出门在外她还是比较喜欢女扮男装。
      苏瑾不敢看她,只是心虚地低下头,呐呐地说道,“摄政王吩咐,丢掉了。”
      “什么?”青夙怀疑自己听错了。
      “丢掉了,摄政王为你买了长裙。”苏瑾越说声音越小。
      青夙凤目微眯,眸里蕴含怒意,“他以为他是谁啊。”居然这么擅自就决定她的一切。
      “摄政王说,如果你执意穿长衫,他不介意亲自给你换上衣裙。”苏瑾转述沧珒的意思。
      青夙咬牙切齿,“好,我穿。”好一个暴君!根本就是吃定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梵唱歌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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