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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喋血宫变 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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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于到来。
青夙端坐在揽月宫的主座上,外面火光冲天,震天的呼喊声迭起,终于,开始了一场酝酿已久蓄谋已久的夺权杀戮。
杀声一片,交织着月光,绘成惨烈的血色。
在这场流血的冲突中,谁会是最大的赢家,还是一个未知数,可是,青夙一点都不担心。她清楚,无论最后谁获利最多,输得最惨的一定是靳家,靳家,从一开始就闯进了一个败局。
这场局里,虽然沧珒得到了主控权,但是计划依旧没改变半分。一切都如青夙所计算,羽凰军抵挡不了叛军,一路败退,靳晟一攻入皇宫,就迫不及待往揽月宫一路逼来,相较瑀凛这个幼主,他更需要她这个握有实权的太后。靳晟清楚地知道,就算皇宫失守,皇城郊外的几万军队也会立刻赶来镇压,他们所剩的时间已是不多,只有控制了握有五万号称天兵的无双骑的禋朝太后才是他们首选之道,她,才是可以让他们陷于不败的筹码。
不期然,在皇宫失守后不久,硝烟就席卷向揽月宫。
青夙一点都不意外。
她也在等。
当靳晟带着士兵涌进她的揽月宫时,她笑了,从容雍贵,不减一丝风华。
“太后真是好风范,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靳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写满讥笑。
“不及靳相,都这么把年纪了还贼心不死。”青夙笑着回敬。
靳晟气得脸色一片铁青,“太后,死到临头就少跟老夫磨嘴皮子,乖乖的交出无双骑虎符和太后玺印,我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青夙瞧着他,凤目微挑,幽幽笑道,“就算给你,哀家怕丞相也没命用。”
靳晟怒极,“来人,把那个贱人给我抓起来。”他命令左右。
“爹,这个贱人就交给我吧。”一道柔媚的女声突地想起。
然后,长裙逶迤曳地、发间珠翠流泻光丽,一个妖娆美丽的女子就这样踏阶一步一步而来。大殿上登时多了一个人,在宫里头与靳晟里应外合的靳如烟,皇帝的生母,靳太妃。
青夙不由浮起一抹笑,她想,如果在这场游戏缺了这一个角,她会很遗憾的。还好,靳如烟没让她失望。
“靳太妃的兴致也甚为高昂呐。”青夙的眼里流着晦暗不明的光色,她赞赏道。
“托太后的福。”靳如烟见她还是这么从容不迫,不禁嫉恨红了眼。她恨透了她的这副模样,仿佛所有的事对她都毫无影响,她优雅,她从容,她淡定,这些别人所喜欢的,恰恰是她所恨的。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来,我倒是想看看她还能镇定到几时?”靳如烟阴着脸咬牙道。
即刻有两个士兵要上前动手,立于青夙两边的苏宁苏瑾即刻警惕起来,准备随时发难。
就在此时,一把锃亮锃亮的剑架在靳晟脖子上,形势一下子来个大扭转。所有人除了青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持剑的,是追随靳晟多年一直以来为他出谋划策的家臣——白止。
一身青衣的白止温润儒雅,他的确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臣,只可惜实际上他隐藏了不少实力。还有,身份。
靳晟脸色一变,“白止你疯了!”居然敢对他下手,简直就是反上天了。该死的奴才!
“死……死奴才!还不快放了我爹!”靳如烟瞪着他,心惊肉跳地尖叫。
白止笑得清清如玉,温和得令人不由心惊,“我白止这一生只认一个主子,那就是首座上的太后。”
一句话惊起千层涛!
白止,多年前青夙故意安插到靳府的人,如今,成了她最重要的一步棋。
“你在胡说些什么?”靳晟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他吹胡子瞪眼,身子微微颤抖,愤怒得无以复加。到头来,他竟败在信任多年的谋士手下,怎样都让他难以甘心。
青夙起身,慢慢的走下来,脸色保持不变的笑容,“很遗憾,靳相,你输了!”
外头,一个叛军之将步伐稳重的走进来,见到太后,单膝跪地恭声道,“启禀太后,揽月宫外的所有叛军皆以伏诛。”
靳晟的人,不少是由白止去笼络的。个中的利益牵扯当然也只有白止一人最晓得。
与此同时,几个朝中重臣稳健地进揽月宫,跪地禀道,“太后,靳氏一族皆以就擒,与此次叛变有关的朝臣也悉数入狱。”
两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
靳晟一双眼空洞无神的睁着,一脸死寂的灰败。
靳如烟不可置信地后退,直至跌落在地。不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他们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竟然在还不到一个时辰里,全数落败,输得一塌糊涂,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羽凰军陆续到来,靳晟等人被押进天牢,等候发落。
盛极一时的世族阀门就在这一场宫变中败落。
而靳如烟则在青夙的旨意下被押回清华宫严密看管。
她念及,她始终是皇帝的母妃。
“太后,静太妃求您见她一面。”苏瑾垂首躬身禀报。
“要见我?”看来她还不死心呢,一个染病垂死的人,想博取同情么?青夙唇角勾起一记讽笑。也罢,一切已成定局,见一见,又何妨!
瑀凛对那场政变很平静,也不关心,也许,对他来说,那晚发生的事,只是让宫中少了一些人,对于皇室来说,本就无关痛痒。朝中局势的转变,他看在眼中,却也少参与。她知道,他已经懂得韬光养晦。
“凛儿,随哀家一起去看看你的母妃如何?”
盘腿坐在金丝软缎锦榻上看书的紫袍少年抬首淡淡看了她一眼,清雅又有几分冷峻几分稚气的脸颜难得扬起一抹疏浅的笑容,“好。”他起身下榻,来到青夙面前,青夙微笑着抬手帮他抚平有些褶皱的襟领。
静太妃居清华宫,清华宫外重重的羽凰军将整座宫殿把守得滴水不露,玉辇一到清华宫,侍卫单膝跪地对她行礼,“卑职参见太后。”
“免礼。”青夙将一干随侍的宫人留在了殿外,只牵着瑀凛的手进入殿内。西风卷帘,人影凋零,满殿萧瑟,清华宫不复往日繁华。她见靳如烟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踉跄出来,只着一件单衣,面色青白,形容憔悴不堪,“罪妇参见太后。”她俯身行礼。
青夙温声道,“既然身体抱恙,可要好好照顾身子才是。”
靳如烟声泪俱下,直直跪倒在她的脚旁,扯着她的裙摆凄厉地哀求,“求太后开恩,太后,念在靳家对皇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求求您对靳家法外开恩。”靳如烟边说边用力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全没有往日的跋扈。一场喋血的宫闱政变,累及靳氏九族,这是滔天的罪过,本来连她也该被当街处死的。可是,她想求最后的希望。靳家满门抄斩,剩她一人,活着何用。
青夙冷眼看着,不为所动,残酷的话语缓缓地从她的口中逸出,“太迟了。”靳家,必除。身为百官之首的靳相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笼络朝中重臣,为谋一己之私残害百姓这些不说,单是怀有不臣之心就足以让整个靳家倾覆。靳家的势力于皇朝已是一种是实在在的威胁。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靳家逼至如此绝境?”
“没有为什么。”青夙不带一丝感情。
靳如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的面容扭曲,惊然绝望地直视她,良久,几近凄狂地大笑,“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你要除的,何止一个靳家。百年江山,阀门仕族的势力厐亘错杂,你利用了一个靳家摸清脉络,你要整个阀门仕族的根基不保再无力作乱!你立凛儿为储君,看似为靳家巩固地位,实则你早已料到靳家盛极而衰的今天,靳家一灭,凛儿一登帝位再无外戚干政之患。为这个局,你故布七年疑阵,步步为营,青夙,你不愧是两代帝君最敬重赏识的女子,只可惜,你为这个皇朝倾尽一切,到头来,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她厉声指责,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女鬼,满带怨与恨。
青夙的眼掠过一丝淡淡的、刻骨的痛楚,但只一瞬又被无波无澜的眸光所掩埋,隐隐间,泛着犀利森冷的杀气。“哀家得到了什么无需你来操心,哀家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靳家已经走到了尽头,而结果就是哀家赢了。太妃,你唯一错的就是不甘屈于我之下,你想除掉哀家,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你想跟靳相来个里应外合,可惜,失败得彻彻底底。你以为,没有哀家允许,你的人真的可以这般轻易出宫吗?”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将她所有的把戏看在眼里。靳相自以为将京畿的兵权握在手中,殊不知,这一切的权力都是她刻意放给他的。
靳如烟徒然软瘫在地,她不甘,她不甘为何明帝到死念想的人还是只有这个唤作青夙的女子,纵然明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的心思,她又岂会不知。她为他生下唯一的子嗣,但是明帝还是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青夙只称得上是一个孩子,但是只因为她的一句戏言,明帝夺走了她的骨肉,将她的凛儿给了青夙抚养。她的孩子自出生就不喜与人亲近,但是在青夙怀中他却笑得好不开怀,他亲近的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青夙,这怎不叫她凄凉。她想着,眼光转向站在珠帘之外的小小少年,但是心底的悲哀与绝望却更深几分,她十月怀胎的孩子,现在,正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的亲生母亲,她的生死丝毫没有影响他。呵呵,这个皇宫,只有绝情绝爱的人才能活得更好。太多爱恨的人,要么疯,要么,死。这是谁也摆脱不了的宿命。
她们曾经身世如花,娇美如画,在宫墙围拢的百花园中争奇斗艳,风姿绰约于壁画卷轴。这里有如云的发式如花的妆容,玉镂镶珠的头饰,绣彩描金华光流转的服装,她们对镜梳妆,整衣肃容,弹奏器乐,婉转舞蹈,赏花弄月,吟诗把酒,承欢侍宴,飞骑出行。
可是又有谁料到,到最后,她们什么也没得到,要么只能在色衰爱弛的孤月冷霜中,感受凄凄的漫漫长夜;要不,则在荒寒的一隅自生自灭,掩面哀叹逝水年华竟无端成为她人生命的祭奠。这金瓦玉砖堆砌的高墙,锁住的又岂止深宫中一个个寂寞寥冷的灵魂,这巍峨的九重宫殿,也把无尽难以诉请的不幸与悲哀掩埋其中。
又有谁知道,她们锦绣风光的背后,是复杂的宫廷倾轧,是不由自主的身世浮萍,她们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演绎一幕幕悲歌。世间千般情,最为绝情无情的,便是帝王家。
青夙见瑀凛并不打算入内见他的母妃,微微蹙眉,但也不多加勉强。她出了内殿,瑀凛便自顾地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并走着,迎风,衣袍猎猎作响,“她一定要死么?”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过多的感情。
“会,但还不是时候。恨我么?”她低首问他。
瑀凛微微抬首,望着她的眼,“为何要恨?”他反问,生与死,在这深宫,扭曲了面目的人早已分不清活与死。
“不恨么。”青夙话语间带着几抹苍凉。他的母亲就要死了,但是他却不恨不怒不悲,该责他无情,还是该庆幸过早地学会无情。帝王权术,最忌的,便是多情。所以,从小,她便告诉他,要站在那个位置,就要比谁都狠,要将所有的爱都践踏在脚下。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帝王,冷酷无情的帝王,她相信。
“若是有一天你要除的人是我,你也会这般吗?”她笑问。
瑀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如果有一天你必须为禋朝而死,就算我要护着你,你也不会容自己活的。”
他说。他了解她,很清楚地预知那一天。
青夙听了呵呵直笑,然后她望着天际,不知不觉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