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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起青萍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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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夙翻看着手中的折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么快就忍不住,还真是没耐力呢。”
“瑾儿,传杨斯允。”
苏瑾应声退下,“是。”
不消一会,就见苏瑾领着一个面容粗犷刚毅的中年将领进了揽月宫,那男子单膝跪地,“臣杨斯允参见太后。”
“免礼!”青夙搁下手中的茶盏,接着道,“坐吧。”
“谢太后。”知道青夙有事交代的杨斯允也不拘泥,在旁座坐下,等待青夙开口。
杨斯允是平民出身,身份低微,他们杨氏一家皆是青夙一手提拔起来的,杨斯允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官拜御史大夫;二儿子的命是苏瑾所救,现在是卫大将军手下三大猛将之一;三女则在宫中掌管尚宫局,统后宫四司。青夙对她们家恩重如山,此大恩大德,就算要他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他敬重青夙,并不为她年纪轻而有所削减。
“杨统领,现今形势想来你应该有一定的了解。”既然当杨斯允是自己人,青夙也就不拐弯抹角。
“据臣所知,靳相已经沉不住气,开始有所行动了。”杨斯允的脸上严肃起来,整个人威严不少。
青夙颔首,“哀家想听听你对这宫中的安排。”
“臣以为,应当增派人手,以确保太后与皇上的安全。”他建言。
青夙沉吟一下,她的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不,宫中不会再多增一人。”
“那太后的意思是……”他从来不会质疑青夙的安排,正如他在心中深深的相信,青夙的无双才智能带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一样。
“让宫中突然戒严起来,会打草惊蛇,如果哀家没有估错,他们应该会从南门攻入,南门中他们所安置的心腹最多,那几个人暂时不要动他们,既然他们深深的相信会成功,那么何不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呢?你这几日就将羽凰军中的精锐部分慢慢的调往皇上那,而从南门通往揽月宫这边的全部放松警戒。”青夙慢慢的道,她要来个瓮中捉鳖,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那太后您呢?”杨斯允惊道。他谨记青夙所说的话,但是半天他还是不明白,他把羽凰军都调去保护皇上了,那她怎么办?而且还要放松揽月宫的戒备,他不懂,始终不明白青夙到底是何用意。
“放心,哀家自有安排。你只需要照做就可以,还有,若是你与敌军正面冲突,不到万不可以,切不可以命相搏。皇上以后,还要靠你保护呢。”青夙笑得淡定,但是还是细细地叮嘱。
这一句话让杨斯允这个刚硬坚毅的男人不禁红了眼,他虎目含泪朝青夙重重地跪下,以命起誓,“太后,臣定当竭尽全力护皇上周全,不负太后重托。”
青夙笑着点头,伸手扶起他,“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目送杨斯允离开,青夙还在细细的端倪着密折。
“宁儿。”她唤。
“宁儿在。”苏宁在她跟前垂首恭听。
“我修书一封,你即刻带去萧闵老将军。”
“是。”
起风了,一切都开始了。
她回到内殿,刚一跨入寝室,遂感臂上一紧,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人拖了进去。身后的门扉“嘭”的一声也重重地被人抬脚踹上。
“主子……”跟在青夙身后的苏宁心下大惊,她要硬闯进去的时候却又被她身旁的苏瑾拉住。
“是摄政王。”苏瑾笃定且放心地道,一手拉着苏宁往外拖。
“可是主子……”不想见到他啊。
苏瑾却不容她争辩,“没有可是。”没有人比沧珒再让她放心不过,她还记得半个月前,有人秘密地送来一株花,千古难见的无价之宝圣落祁月莲,据说那圣落祁月莲不仅能让垂死之人起死回生,还能让人百病不侵。自古以来,为求圣落祁月莲,擎天峰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可是沧珒却弄到了,为了青夙以命相搏,连她都不得不感动,她暗中查过,沧珒为了那株花伤得很重,所以这半个月来虽听到他回京的消息却并未见到他上朝,但是这些青夙都并不知情,沧珒也不想让她知道。那株花也被她一点一滴加入青夙的膳食中,青夙并未发觉,只有她一个人清楚,青夙的体质有了很大的改善。
她拼命地挣扎,张口欲喊,却感唇上一凉,不可置信地,所有过激的反抗却在那熟悉的气息下瞬间浇灭。
沧珒邪魅的俊颜闯进她的眼里。她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是感情却让她不由自主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隔了这么久没见,她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
眼角带泪,她紧紧的抱住他。
沧珒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肢,拥抱着她,紧紧的,仿佛这辈子都不放手。
过了很久,青夙才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沧珒把她困在怀里,强制的不容她退开,他微微倾身,与她额抵着额,耳鬓厮磨,低沉充满诱惑的在她耳边道,“我想你,很想很想。”
青夙刚回来的理智又开始溃不成军,她不想被蛊惑,脚步不由后退,直抵到雕镂着精致图纹的门上,“我想你该冷静冷静。”
沧珒的唇边不由溢出一声笑,他又逼近她一步,两个人的身体几乎都贴在一起,无限暧昧,“对你,我从来不需要冷静。”他直言不讳,并乐此不疲。
青夙直瞪着他,“可是,我从来比较需要你的冷静。”她拍掉欺上她身子的那只手。
沧珒也不恼,眼里的兴味反而愈加高涨,好像他比较喜欢看见变脸的青夙一样,“青儿,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你。”他的笑带着某种满足。他可以容忍她算计他,却不可以忍受她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青夙狐疑地瞧着他,不由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的温度,她的手背贴着他的前额,“没发烧啊。”这样放纵的沧珒她还真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生病,实在太奇怪了!
沧珒把她的手拿下来,却没有松开,一直握在掌中,“我很清醒。”
青夙抽回自己的手,与他尽量保持距离,这种感觉真的、真的——很像在偷情。
沧珒挑挑眉,也不勉强。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的她没好气地问。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他在她耳边呵出气,低低地,说不出的缠绵。
青夙被他这么一挑逗,从未与其他人这般亲近的她连耳根子都红了,但是她却在强力维持镇定。
“沧珒……”她又羞又恼地瞪视着他。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她努力回想,竭力想出个所以然。
心头倏地咯噔一跳,她的脸慢慢褪去血色,苍白得令人心惊,声调微微颤抖,“你已经动手了是不是?”
沧珒的眼神骤然一冷,他慢慢勾起一抹笑,“看来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来我这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萧闵参与进来,对吧?”萧闵在朝中的威望有多高,谁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若是让萧闵参与平下这场叛乱,萧闵这个太后党将会给他带来多少阻力,他们都心知肚明。
沧珒不言,当是默认。青夙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笑容让他很是心痛,却无力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玺印你应该也拿到手了。”青夙在笑,笑得不可抑止。没有玺印,她下多少旨意都是枉然。
沧珒抓着她的双肩,眼里难掩痛楚,央求道,“别笑了,青儿,求求你别笑了。”她的笑,让他心慌。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算计你,现在,我们终于扯平了。”青夙闭上眼,心死如灰。是的,她是故意中毒的,故意让他动手打压靳家,好让靳家终于看清楚形势,让他们清楚隔山观虎斗只会让他们失去更多,目的就是要逼急他们。沧珒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感情,利用他的怒气,可是,明知道是利用,他还是做了。
“青儿,我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终于松开了,冷静的提醒。
“所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不需要,就算需要,也只是政治利益,再无其他。
她撇过头,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很累。
沧珒抿紧唇,冷冽地从她身边走过。
“就算没有太后的玺印,我照样能够调军。”青夙背对着他冷冷的开口。她能有今天的地位今日的声望,绝不是仅仅依靠一个太后的身份。就算没有帅印没有太后玺印,她照样有能力统御千军驾驭六宫。
沧珒巍然不动,身姿挺拔,浑身散发迫人的凌厉的气势,他的一只手慢慢的按上左腹,强忍着锥心的痛楚和腹部传来的剧痛,血迹一点一滴沾染上他的手,他的嘴唇苍白,声调故意压冷,“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走出揽月宫。”
没有停留,他大步流星地步出揽月宫,没有任何留情,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直至走出揽月宫,他的脚步才渐渐生出虚浮之感,有些不稳,虚脱地要扶着石柱才能勉力站稳,暗中跟随的人急忙现身扶住他。
“快,伤口又裂开了,马上送君上回焰王府。”赤月协同几个暗部成员急急把沧珒搀扶进一辆马车里。
“别张扬!”仅剩一丝意识强撑不倒的沧珒低声嘱道。
“主子你这是又何必呢?”就算担心郡主也不用这么不要命吧,为了摘那朵圣落祁月莲已经去掉半条命了,现在又要担心靳相暗中插内应在青夙身边,死活要来揽月宫一趟才放心!
沧珒闭上眼靠着,没有说话。她对他即是劫,那么他注定在劫难逃。若是祸,他也甘之若饴。
苏瑾跟苏宁到膳房端来一些笑口酥和糕点,回到揽月宫时竟发现揽月宫原先的宫人都被大批置换了,里头现在几乎都是生面孔,两人当下大惊,急忙闯进内殿,直达青夙的寝室。
“主子!”她们一进去就看到青夙坐在窗棂边,神态淡定,只是那双眼却仿佛洞悉一切,空明到虚妄。让人看了生生扯出一抹疼痛。
“由他吧。”她淡漠地说道。争与不争都无所谓了。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风景,只觉得一切都离她好遥远,遥远到不真实。
漫漫长夜,阑干倚遍,寒夜痴念。
笙歌散尽,如花美眷,岁月凋零。
空落庭前,堪堪风月,无边绵远。
她们被限制进入揽月宫,完全无行动自由。一连几天,青夙像是把所有事都遗忘,空闲下来就倚在窗边,看庭前花落花开,以局外人的角度,淡漠到迷离。
宫里头很平静,静到近乎诡异,山雨欲来风满楼,连宫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纷纷焦躁,却无人敢言。
“母后!”一道稚气却又微张锐力的声音打断了青夙的思绪。
青夙望了过去,见到朝服未换的瑀凛迟疑地站在门口,踌躇着该不该进去。
她微展一个笑容,明媚而单纯的宠溺,“怎么不进来?”
听到她这么说的瑀凛稍稍放下心,他跨进门,走到青夙身边。
青夙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今天没有上太傅那学习吗?”
瑀凛低下头扯着龙袍的一角略显不满地抱怨:“母后你都好长时间不询问凛儿的功课了。”
闻言青夙不由失笑,她把他抱得紧些,讨好地哄道,“是母后不好,母后疏忽了,以后一定谨记我皇儿的课业。”
瑀凛这才满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抬头看她,“嗯,说好了哦。”
青夙点点头,“一定。”她承诺。
她的下颌抵着他的额际,感叹着,“我的凛儿原来也长这么大了。”转眼,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人的一生看似很漫长,实际上也短暂得让人难以想象。好多事还来不及做完,这一生就已经过完。
坐在青夙膝上的瑀凛眼眸掠过深沉如潭的暗光,他终于成长,多好,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那么希望快快长大,“很快,我就能保护母后了。”他扯开一抹明朗的笑,好像埋藏多年的愿望终于破茧见光。
“嗯。我的凛儿将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皇,开启禋朝另一个盛世大治。”她笑了,如此的期望着。
瑀凛望着她好一会,如果她希望他允一个禋朝的未来,如果这是她的愿望,那么,他会去完成,倾尽一生的心力。
“皇儿,宫里头风声渐起,你要沉住气知道吗?”青夙嘱咐道。
“嗯。凛儿记住了。”瑀凛乖巧地点头。
“还有,有什么事就去找杨统领,其他的人别轻易相信。”
“知道。”她总是为他想好每一步。
“母后,你会一直陪在凛儿身边对不对?”他想用禋朝的太平盛世换她一个承诺。
“我相信我的凛儿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一样可以把禋朝治理得很好……一定可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青夙慢慢歪倚在炕上睡着了。
瑀凛望着她的睡颜,孱弱的身形,心里不由一痛。他很想告诉她,如果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必须忍受寂寞忍受孤寒,他不想要的。可是这是她的希望,一直以来她为他不断努力着,他也想为她遮风挡雨,他也想为她披荆斩棘,他的母后,坚强淡定高贵到让他心疼的母后,他这一生最为珍视的那个人。
他不想有一天在她抛下他之后,还要他坚守这个皇朝,真的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