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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齿轮转动 青夙闭 ...

  •   青夙闭上眼,努力压制下心中汹涌而起的苦涩,良久,她睁开眼,眼眸里只剩下清明与冷漠,“我们到别处转转。”她道,一个人举步先行离开那条暗巷。
      苏宁与苏瑾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皱眉,但还是紧紧的跟在青夙的后头。
      “主子,我们要上哪?”苏瑾问道。
      青夙刷地打开手中绘着泼墨山水画的折扇,风流翩翩地笑道,“哪里的酒最香,我们就上哪里。”
      禋朝皇都里最负盛名的除了两大风月所,便只剩下声名远播的乐歌酒坊了,乐歌酒坊里酿造的酒可谓是酒一盅,十里香。而乐歌酒坊里的御用金品酒“烟凰绝”其昂贵程度更是堪比黄金。乐歌酒坊也不是普通的酒坊,那里除了酒的确好,但却不是寻常人喝得起的,但是乐歌酒坊的名声会在禋朝如此之盛还有一个原因,乐歌酒坊也是天下寒士名流汇集之地,在那里,只要你有才识你便可以在那里得到款待,并且还是完全免费的。你的才识越高,你得到的优待更多。那里,除了浓厚的酒香之外,所萦绕的还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书卷气息。乐歌酒坊是高雅的,也有很多的人在乐歌酒坊一夜成名,为天下人所尽知,它代表的是禋朝的一种风雅之气,引领着禋朝的学识风流,有着无人可撼动的地位,尽管它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坊。
      “宁儿,你身上带够钱了吗?不然我们可喝不着那贵若黄金的名酒。”青夙戏谑道。
      苏宁笑笑,“主子放心,就算是没钱,苏瑾也会让你喝到酒的。”耗费脑力这方面的事向来都是苏瑾在操心,而以苏瑾的才识要在乐歌酒坊免费喝到酒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瑾柳叶眉调得老高,她斜看苏宁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宁大总管太看得起小的了。”苏宁是内务部总管,宫里头的大事小事她都是她一手在安排,在宫中的威信甚高,恐怕还无人敢明着得罪。
      苏宁脸上笑意涟涟,她谦虚地道,“哪里哪里,瑾姑姑的能耐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青夙失笑,任由她们两个去拌嘴。
      她们几个形貌本就不差,尤其是青夙,男装丝毫没让她现在女气,反而显得英挺,且通身散发着贵气,更是惹得街上是女子频频侧目,胆大的少女还对她掷鲜花锦囊。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青夙现在一出宫就直接戴上半面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不过,似乎一点也不减他的风采。
      “唉,人长得好看,乞丐装穿在身上照样风华不减。”苏瑾装模作样地感慨一番。
      临阵倒戈的苏宁也学着她酸不溜秋的口气调侃,“人长得好看是一回事,偏偏那个人还什么都比你强,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活啊,老天还真是长偏了一只眼!”
      青夙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们一眼,“看来你们是嫌太寂寞了,要不要……”
      “不要。”异口同声,口气倒是一致的坚决。上次不知她这句话含义的下场就是苏宁跟侍卫统领武艺切磋了两天两夜,而苏瑾则在御药房里跟少年神医谈论医道三天,这种她口中的“享受”,她们还是比较无福消受。
      青夙闻言耸耸肩,颇为遗憾的道,“既然你们都不想要,看来我只好一个人去喽。”
      “去哪里?”虽然知道青夙是故意吊她们胃口,但苏宁还是乖乖地上钩,因为青夙说这话的语调实在是太暧昧了,根本是有心诱惑她。
      “呦,你们既然不想去又何必知道去哪里呢?”青夙折扇轻摇,虽然天气有点冷,但却让人找不到半丝不和谐感,反而是在心中掠起一种雅致翩然的感觉。
      苏瑾只是初听之时眼眸里浮出一丝兴趣而已,而后她也只是微笑着看苏宁追问青夙,跟在她们两个一旁,敏锐地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
      乐歌酒坊一楼为散座,中央精设一个高台,台上备齐的笔墨纸砚,还有各种乐器,任何想要一展才艺的人皆可上台。而二楼则是雅间,珠帘垂碧,雅间里的人可将一楼一览无遗,一般情况下都让那些世族贵胄包下了。
      他们一伙来到乐歌酒坊,苏瑾依照往常便在酒坊里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而苏宁则随着青夙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乐歌酒坊里的人很多,但是一点都不显嘈杂,一种很温和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酝酿。青夙叫了一壶茶,在酒坊里并不一定就要喝酒,当然,选择喝茶的人首先具备的就是茶品,一个喝茶却不懂茶的人是断不敢入乐歌酒坊的。
      以前她们出宫的时候也经常来这里,所以对于进酒坊却从不喝酒的她们其他人也早就习惯,她还记得第一次进这家酒坊的点茶喝的时候还引来一些无良的王公子弟的冷嘲热讽,他们当青夙也只是买不起酒的寒门子弟,自然少不了给白眼,只不过苏瑾上台当即挥毫而出一篇讽喻世俗、针砭时政、博古通今的《月歌赋》,文惊四座,一时传遍京城,连当朝的文士才子也堪惊为奇文。苏瑾的才貌自是不差,因而也在一时之间掀起了猜测她是哪家公子。而在她们第二次出现在酒坊的时候,在酒坊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就像一颗小石子在不经意间投入平静无澜的湖水中,惊起千层波。
      苏瑾化名陈子良,她在才名也逐渐在禋朝传开,慕名结交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也不乏想要将他收为己用的。这不,苏瑾才刚跨入乐歌酒坊,就有几个儒生迎了过来,苏瑾也得打起精神与他们客套。
      “宁儿,我们在宫外呆上几天,过几天再回去好了。”青夙喝一口茶之后淡淡的道。
      “那宫里……”苏宁迟疑地道。
      青夙道,“宫里头我自有安排,不必担心。”
      “是。”苏宁点点头。
      “我前些天叫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青夙望着楼下,见苏瑾被不少人围着,她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已经安排妥当,我们今晚住在那里吗?”苏宁问道。
      “嗯。”她前些天叫苏宁秘密在京城购置一栋房子,,方便他们以后出宫行事。往后估计事情会越来越多,她要打算的事也会越来越多,宫里头虽然目前还是她掌控着,但是也得防范于未然,毕竟有时变故实在是太多了。
      “主子,苏瑾女儿身的身份有心人若想知道应该不难知道,这么一来我们不是也有可能暴露身份……”苏宁道出心中的疑问。
      青夙目光深幽,她似笑非笑地道,“不,有心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根本就无须猜测。”她们这么明而皇之地出宫,早就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还谈什么暴不暴露身份。
      “那主子是故意而为之?”苏宁猜测道。青夙的心思她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始终难以琢磨透,就算聪慧如苏瑾也一样。又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保她们在后宫生存下去吧。
      “有意或无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切都才刚刚开始。”青夙漫不经心地道,她转过头问苏宁,“容锦的事怎么样了?”。
      “宫里头正在筹办,您的意思是?”容锦公主的事情,青夙的态度在收到那一封信之后她的态度似乎有些改变,但是她还是不敢确定青夙到底是要管还是放任。
      容锦。嫁给南凰风流名声甚广且以残暴出名的第一王爷北枭。但是那封信却是披露了北枭的另外一面,也许,容锦嫁给他不是坏事,反而是一种解脱。
      青夙迟疑了一阵,“办得隆重些,毕竟是禋朝唯一的公主。”
      “嗯,我明白了。”
      青夙想了想,“还是,派人看紧容锦。”
      苏宁看了看青夙,“主子,我想上次您那么一说,公主该是明白的。”
      青夙低低一笑,“明不明白只有她自己知道,要是临了做出一些出格的事那可就不好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外头的风景,“宁儿,别轻易就被表象骗倒,她可是禋朝的公主,若是那么容易就被几句话消磨掉,那她这些年可就白活了。”
      “宁儿受教了,还是主子想的周到。”苏宁微微屈身,眸色深了几分。
      “明天我们去一趟十里桃林吧。”许久没见他了,倒还真有些想念他,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那我现在去准备一辆马车。”十里桃林在皇城西郊,离这里可是有好几里的路呢。
      青夙颔首,“去吧。”
      “那苏瑾与我们一道去吗?”苏宁再问。
      “不了,就我们去吧。她留在这里还有事要做。”青夙沉吟道。

      夙月砂,他住在皇城西郊的那一片十里紫竹林里,记忆中,十年前他是这般模样,十年后他还是这个样子,时光岁月仿佛都只是他指间的流沙,漫过他的身边,却不曾带给他任何的改变。外头的人都将他称之为妖孽,毕竟,一个人一直不老,要么被人认为是成仙得道,要么就是妖术了得的妖孽,只不过通常认为后者比较多。于很多人来说,夙月砂是一个异数,他醉卧十里桃林不理红尘俗世,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春来抚琴,夏转笙萧,秋凉作画,冬至煮酒论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漫漫的时光中荒落了心湖,吸尽世间灵气化为世外的一株桃花,遥遥望去,惊艳世人。
      “夙夙,你很久没来了。”夙月砂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沐着日光。他的唇边噙着一缕轻轻浅浅的笑,眼角带笑望着她,却一点要起身迎客的意思都没有。
      青夙见他的身边也摆了一张躺椅,微微讶异道,“你不会是知道我要来吧?”
      夙月砂示意她躺在他旁边的躺椅上,不引以为然地道,“知道也不足为奇。”
      青夙挑了挑眉,“也是。”夙月砂掌管禋朝的祭祀,而且还是灏帝亲封的“上圣”,在禋朝地位的崇高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在加之他一直不衰老,更是给他自身染上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夙夙……”夙月砂望着她披散下来的一瀑青丝,低唤一声,似是有些惊疑。
      “嗯,怎么了?”青夙转过头含笑看他,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自己墨色的长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失神了一下,她笑着把那几缕银丝拔了出来,手掌中的白发被凉风这么一吹,纷纷散落到地上,仿佛在那一瞬间,她掉落了不是几根头发,而是把身上仅剩的东西在岁月中流落了,最终失了面貌。
      “白发而已。”她不甚在意地道。
      夙月砂呵呵一笑,幽冷的眼神在转角处散落几寸忧伤,“是啊,白发而已。”她从不在意,除了这片江山,她何时在意过自己。除非这片江山坍塌,否则,她永远得不到解脱。可是,她却从未料到,就算她熬白了头发,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只不过一个贤后的虚名罢了。
      “砂,什么时候你也这么伤春悲秋了?”青夙调侃道,无意识地想避开这个话题。
      “夙夙,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夙月砂微微一笑,眼中掀起一波涟涟的流光,引人目眩。
      “所以,你就躲在这十里紫竹林,弹尽前世今生,忘尽滚滚红尘。”青夙的唇边勾起一抹笑,说出的话却如利剑般伤人于无形。
      但夙月砂岂是普通人,他在这十里紫竹林呆了这么久,什么话没听过。他那双印着桃色的眼眸邪邪地挑起,“此话我听多了。”他转过头望着她优美的轮廓,有些不满地道,“你说你怎么越活越像一只刺猬,小心把你自己也给刺伤了。”
      青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却越来越像妖孽,贻害众生。”
      夙月砂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妖孽这词我喜欢,也形容得贴切。”妖孽,天若负我,有何以怪我负尽苍生。神也好,妖也罢,世间任我自在逍遥,又何须畏忌世人的蜚语流言。
      青夙莫可奈何的摇首,“这世上若多了一个夙月砂,那天下不大乱才怪。”
      夙月砂凉凉地道,“不是还有你吗?就算被我弄乱了,不是还有你来收拾吗?”
      “我?我可担不起拯救苍生的责任。”青夙闭上眼,学他一副慵懒的模样。
      “那两个小丫头怎么没来?”夙月砂问道。以前看她们三个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啊,那两个丫头护着青夙说不定还远远大过于她们家老娘,今天怎么放心让青夙一个人上他这了。
      “她们有事要做。”本来苏宁是要陪着她来的,只不过临时出了一些状况,所以就没让她跟着。
      “哦,那你是打算在我这住上几天么?”夙月砂了然的问,仿佛世事皆逃不过他的眼。
      青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夙月砂更正她,“不是好像,而是我是真的什么都知道。”那神气的模样,一点都不符合他谪仙一般的气质。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在你这住上几天?”青夙笑着考问他。
      夙月砂盯着她好半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躲、人。”
      青夙拂开掉落在她身上的花瓣,似笑非笑的道,“对了一半。”
      夙月砂倒也通透,“也是,一半。”
      “对了,”青夙突然想起他一手酿造的桃花酿,“你的桃花酿今年该开了吧。”去年她来讨,他却告诉她他的桃花酿今年才得以开坛,她可是馋了许久呢。
      夙月砂的长袖微展,袖口处精绣的纹饰带出一抹流光,“很遗憾的告诉你,我这昨儿个来了强盗,把我这的所有好酒都搬走了,现在我的酒窖空空如也。”
      “强盗?”如此拙劣的借口也亏他说得出来,这天下有谁敢抢他夙月砂的东西,向天借胆了呀!青夙撇撇唇,不屑地道,“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夙月砂唉唉地叹了一声,“不骗你,抢我便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沧珒是也。”
      “什么?”她小小地惊了一下,“沧珒?”
      “也不知是谁害的,八年前醉了一次令某人至今心有余悸。”他意有所指地瞅着眼前的人。
      青夙讪讪地笑着,而后又小声地嘀咕道,“沧珒也真是的,这么久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不过再小声还是被耳尖的夙月砂给听到了,他又很高调的感叹,“恐怕某人不只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吧。”
      “喂……”青夙眯起眼,目光极具警告的意味。不要哪壶不提提哪壶,她现在最不想提及的人就是沧珒,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夙月砂很识相地闭嘴,末了还补上一句,“了解。”
      “真是越活越像一个妇人。”
      “此话何解?”夙月砂倒对她的话起了深究的兴致。
      青夙大大方方的赠他两个字,“长舌。”
      “你这话讲得也太不厚道了吧。”夙月砂无奈的摇首。
      “对你已算是恭维了呢。”她笑得好不惬意,与人斗嘴,还真是其乐无穷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齿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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