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5、购物之旅：路遇机器人抢气球事件

　　次日，云玖在床上睁开眼睛时，看到一个纯白的人影坐在床边。
　　屋外天已大亮，紫罗兰色的窗帘上映着大片阳光，整个房间浸在蜂蜜色的暖光中，安宁静谧，空气中似乎浮动着清新橙花的芳香。
　　在这不真实的美好幻境中，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美丽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云玖一下子睡意全无，将坐起来，却瞪眼睛看着对方星辰般的双眼和右眼角下的痣不知道说什么。
　　楚泓见她醒来，也从自己深深的思绪之海中上浮。
　　快中午都不见她有动静，他便过来看一看，看到她睡梦中均匀呼吸的模样，忍不住坐在一旁，看了许久。
　　好像云玖不醒来时，就是他的月辰。
　　“早安。”楚泓说完，才勉强弯起唇角，并不真的开心，眼睛和声音一样漠然而无动于衷。
　　云玖只瞪着他，不说话。
　　楚泓站起来，逆光对着她：“给你准备了衣服，你先穿着，今天我带你出去，遇到喜欢的再买。”话音刚落，岚捧着一摞浅色系的衣物走进来，将衣裳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退下。
　　他这样计划，也是想通过带云玖去城市环境中，来唤回她的记忆。他总是想要证明，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少女是失忆的月辰。
　　“谢谢你，楚泓……”云玖低声说。
　　楚泓转身向外走，一边说：“收拾好来吃饭——以后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云玖看着他挺直孤寂的背影离开，发现自己在为他难过，是受到了他情绪的渲染，还是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被卷入他们交错的光锥中？
　　云玖照镜子时，镜子说话了：
　　“你好，月辰，好久不见，你换了发色……唔，眼睛的颜色也变了。”
　　云玖无语，不仅是鹦鹉还是楚泓，就连一面镜子也把她认为月辰！
　　她闭眼想了想，然后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笑地问镜子：
　　“认错了！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镜子上方的表面浮现出眯起的笑眼，带着调皮的电子音说道：
　　“月辰，不会认错的，不管你怎么变。”
　　云玖把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一边洗脸一边和镜子聊天：
　　“那说说你怎么看的，对比了什么，就说我一定是月辰啊？”
　　“我看了你的整个脸，和我储存的你的数据完全匹配。”
　　云玖忽然停下洗脸的动作，看着透明的水流从指尖穿过，她现在不再怀疑月辰是谁了。
　　原来她来到了自己的来世。
　　——可是，真正的月辰呢？
　　虽然楚泓情绪不稳定，忽冷忽热，但云玖相信楚泓心智是正常的，他和鹦鹉都说月辰回来了，就说明月辰没有死——或者说，他们没有亲眼见到月辰死，那么，她可能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失踪了……
　　楚泓为她准备了五六套衣服，云玖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长裙，并决定不再需要买新衣服了。随后，她跟着岚下到一楼的餐厅，独自一人享用未来世界的第一顿早餐——按时间或许是午餐。
　　云玖坐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餐桌旁，鹦鹉站在一篮水果上陪着她，岚将七小碟搭配均匀的食物摆在她面前。
　　“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他退到不远处，如中世纪一位可靠优雅的管家。
　　云玖对如此服侍充满感激，真情地说：“谢谢，不用麻烦您了，你去照顾你的主人吧，我自己就可以。”
　　智能保姆接管家平静地回答：
　　“这是主人的吩咐。”
　　云玖不再说什么，她看到一旁叠好的餐巾，虽觉得有些繁文缛节，因怕弄脏楚泓给的衣服，耐心地系好，拿起银质叉子——并看了一会雕刻成海豚样式的尾端，终于开始品尝起外观吸引人的未来食物。
　　同时，在咀嚼的间隙，她会抬头观赏悬挂在这金碧辉煌的餐厅墙面上的绘画及摄影作品。
　　其中有两幅像她那个时代中被称为“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风格，另有一幅不知是否照片，图像中一艘巨大、通体漆黑的宇宙飞船显现在黑丝绒般的太空中，而下方是地球蓝色的海水与变幻的云层。还有一张十分奇幻，有跨越天空的长桥，空中两边都有太阳……
　　她还注意到了两个相对的如摄像头一样的设备，不知作何用处。
　　云玖又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郁郁葱葱的花园，一边想：外面究竟是怎样的？
　　接着她又想到了楚泓，那个少年或许不愿意与她一起吃饭，他究竟怎样看待她呢？云玖想象着如果自己喜爱一个人，而这个人消失了，有一个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她想象着自己的来世——月辰，和这个银白色头发的俊美少年之间的过往。
　　云玖不由得偷笑又失笑了——以她那个古老时代的观点，还挺浪漫的，但整件事，却是悲伤的。
　　她觉得岚应该知道更多，但她又认为岚有监视之嫌，便始终无话。唯独鹦鹉有时说几个词，奇怪的是，这鹦鹉极其聪明，竟然像拥有人的感情一样，也像楚泓一样忧郁了。让云玖不由怀疑它的大脑中也有芯片控制。
　　吃完饭后，自然也不需洗碗，云玖跟随岚穿过铺有可变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与房门相连的明亮前厅，楚泓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上衣，笔直地站立在如透明般的窗前，抬着右手正在全息屏上看着什么。
　　察觉到云玖来了，他关掉全息屏，转过身。
　　“准备好了吗？走吧。”他的声音本十分动听，犹如玉落银盘，语调却不咸不淡。
　　云玖点点头。
　　出门后，云玖看到了周围的环境——果真是山林中的别墅。旁边的车库门打开，一辆银色的流线型电磁车无声驶出。
　　云玖跟着楚泓坐在后排，岚坐在前方。云玖见了问：“是他来开车吗？”
　　楚泓抬起银色的密密睫毛，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谁来开车，是自动的。”
　　云玖对未来的好奇与求知欲超过了对楚泓的别扭感觉，她看到有驾驶位，于是继续说：
　　“也可以人来驾驶吧。”
　　楚泓嗯了一声，想起月辰也喜欢问那么多的问题。只是——眼前云玖问的问题让他觉得，她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难道说……是平行宇宙……
　　“你会开这种车吗？”此时车开始缓缓加速，云玖小心地和楚泓交谈。
　　“会，但一般不开。”
　　楚泓思索迷茫的目光落向窗外，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惊讶的“啊——？”
　　他转头，奇怪地看着云玖：“怎么了？”
　　云玖看了一眼倾斜的天空，此时飞车正在上升阶段，她面向楚泓时眼里掩不住兴奋的光：
　　“是会飞的呀！”
　　楚泓看着惊奇的像个孩子一样的云玖，一怔，振翅长眉下星辰般的眼眸暗了下去。
　　“你……”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以前，我为了炫耀开车带你飞出保护屏障，我们在宽阔的江面上贴水飞行，看到了水下游动的潜龙。
　　对于云玖一系列奇怪的反映，楚泓又想到了“平行宇宙论”，她并不是失忆，似乎在她的思维里，车需要一个驾驶员，而且不会飞。于是他开始想着了解她的世界。
　　“你会开车吗？”楚泓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
　　“啊？”云玖想不到他竟然会主动问她的事。
　　“我说，你刚才不是问我会不会开车么，那你呢？”楚泓斜靠着看她，语气柔和下来，听着如流动的春水一般细腻悦耳。
　　“我不会开车，这样的飞车更不会了，我还小呢，还没到……”云玖赶紧停下，笑笑道：“反正不会。”
　　她和月辰一样，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刚才那么明显的停顿，自然落在楚泓眼里，他知道追问没有结果，便假装没有在意，继续道：
　　“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几岁了呢。”
　　“我，17岁了。”
　　楚泓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今年他和月辰也是这个年龄。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带着低低的笑声问：“是吗？可不一定，你哪年出生，我来给你算算。”
　　这下云玖忽然明白过来，她之前只当楚泓是个性情中人，没想到在他天使般纯净的外表下也有一颗精细的心，现在竟是在有意地引诱她了！
　　云玖不表现出来，她向另一侧的车窗挪近，在她和楚泓之间空出一大块空间来，低头看了看下方有两条蓝光勾勒的公路，反问楚泓：
　　“今年是哪一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17岁。”
　　楚泓看她远离自己，知道云玖已经开始堤防他了，他在心中叹气，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谜团。
　　过了片刻，楚泓换了一个话题：
　　“饭怎么样？你喜欢吃什么就告诉岚，他会记下来的。”他说这话已是例行的关照，没有什么兴趣了。
　　“饭很好吃，我不挑食，不用那么麻烦。”
　　云玖看到前方出现了密集的建筑群，它们的表面反射着水银的光泽，她看到了三座高高矗立的超现实般的白塔，一直伸入到云层之间，那是太空电梯吗？
　　只听身旁的少年说：
　　“晚上我和你一起吃。”
　　这个决定与云玖之前的猜想相悖，她惊讶地偏过头：
　　“你……我可以自己吃饭。”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那双漆黑中点缀着光斑的眼睛瞧着她，读不出是在笑还是失望。
　　云玖又瞟向窗外，想了想，下决心要和楚泓说清楚，即使会让他不高兴，她没有看他：
　　“楚泓，你是想和月辰一起吃饭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要告诉你……”
　　还没等她把心里准备的一大串说完，楚泓就咬牙截住：
　　“我和你，就是你。”
　　“唔，是吗？”云玖低下头，“你倒不必这么照顾……”
　　“别再说了，以后就这样。”楚泓有些专横地结束了这段谈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银色飞车已飞入繁华的中央区。云玖看到了金属色的高楼间穿梭来往的各式飞车，有些造型奇特，五颜六色，宛如珊瑚间的游鱼。
　　接着他们似乎接近商业区，她看到巨大的屏幕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息广告，那个虚拟人物的微笑与眨眼流畅逼真，如同一个巨人近在眼前。云玖大概浏览一番，未来的审美风格多种多样，相互交错组合，她还瞥见了一些被当做宠物的新奇生物。
　　“我们干什么？”飞车开始下降，云玖问。
　　“你需要一个手环。”楚泓抬了抬左手腕示意。
　　云玖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想来这个东西就像是她那个时代人人离不开的手机吧。她说：“好的”，然后陷入对自己经济状况的思考。
　　下车后，云玖发现城市内的气温与林间别墅一样怡人，昨日她在电子日历上看到时间是6月30日，正是盛夏时节，天气却一点不热，不知是气候变化还是纬度原因，话说回来，她还不知自己在哪儿呢。
　　云玖跟在楚泓身边，岚跟在他们身后。未来的人远不如她曾经那个时代那么密集，她很快就发现，来往的人们，且不说整体可以合成一条彩虹的发色，个个都容貌精致，身形优美。
　　因为自己黑发黑眼，皮肤还没那么莹白发亮，走在楚泓身旁，简直像古代跟随王子的小仆人，加上几个美丽路人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让云玖觉得不自在。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未来要是这样，也很好啊！但她记得楚泓说的话，忍不住又问道：
　　“楚泓，大家都这样吗？”
　　“什么？”楚泓没理解。
　　云玖以为他没有听清，伸长脖子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
　　“大家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很快云玖便意识到自己太蠢了，楚泓一个人就住着一栋林间别墅，他去的地方能代表所有人吗？
　　“不是。”楚泓又用那种探究和怪异的神情看她了。
　　云玖想问问未来人的生活情况，但又觉得此时此地不是谈话的好机会，正在纠结时，一个人影从侧方忽然出现，拦在她面前，云玖堪堪刹住脚，想抬头看清是何人，迎面却是一大捧动物气球。
　　她不会知道，自从她走下飞车后，就被一双电子斑鸠的眼睛看到了。
　　“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气球背后是一个柔和的中性嗓音。气球升起移开，云玖看到拽着气球的是一只机械手，随后显露出一个戴着狸猫面具、身穿侍者服的男子。
　　不知是技术问题还是故意如此，云玖一下子就知道眼前是一个机械智能人，可能是一个推销员？
　　“呃……我叫……”作为一个穿越者，云玖一下子有些犹犹豫豫。
　　“别理他。”
　　耳边传来楚泓冷漠如冰的声音，猛地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云玖被拉着离开。
　　就在她和机器人推销员相对的片刻里，她似乎看到了面具眼窝后的那双电子眼睛，不知为何，云玖觉得这个机器人很特别，他好像真的在“看”她，而不是其他机械那样的拍摄扫描，大概因为这一刹的心灵感觉，云玖被楚泓拉着走时，不由得回头。
　　“家园系统升级，欢迎前往虚弥，我在虚弥等你——”
　　云玖吃惊地看着那个机器人抓住一束动物气球站在原地，却把头扭向她，并说出一段广告词，他的声音渐远了，随后她又看到一幕：
　　另一个圆脑袋白色机器人跑过来一边说：“把气球还给我”，一边夺走了面具机器人的气球，而他站立不动，依然看着她……
　　她和楚泓已走出几步，楚泓忽然松开手，云玖不得不转回来看路。
　　心中还想着抢气球的机器人，她忽然看到广场中央有一块圆形区域，人来人往，比其他地方热闹许多，圆锥形的尖端漂浮着一个发光的、不断变化的网格多面体，不知是何标志。看起来像什么娱乐场所，于是又问她的“未来向导”：
　　“楚泓，那里是什么地方，人好多。”
　　楚泓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她：
　　“虚弥终端。数字游戏世界。”
　　“什么！”如果不是这句话对云玖刺激大，她一定会感激楚泓对她每次提问的耐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在心底喷涌而出，她瞪着惊喜的眼睛向楚泓再次求证：
　　“数字游戏世界？是不是可以进到里面去的那种？”
　　她的眼神就像发现了宝藏似的，楚泓默默看着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现在就像几年前虚弥刚发布时的玩家一样。
　　“嗯……脑机交互，是可以进到里面去。”说这话时，他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段时光的感觉。
　　自从月辰离开后，这两年虚弥又丰富了不少，添加了很多系统和玩法，要是她还在……要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他们会一起体验那些新的游戏，她一定会喜欢，惊喜的表情就像现在的云玖一样。而他心中认定的伴侣不在了，那些游戏似乎也不再吸引他，有时和流星花园里的年轻人一起玩，却找不到曾经的喜悦。
　　云玖不知道楚泓想什么，她羡慕又憧憬地看向虚弥终端服务区，恨不得立刻进去体验一番。
　　她又考虑到了经济问题，这种游戏一定价格高昂，楚泓不一定乐意“资助”她，云玖准备做长久打算，等寻个机会向楚泓问问工作的事情。她记得自己在学校图书馆曾见过书脊上写着什么“穿越到唐朝实现经济独立”之类的书，她从未拿起来翻一翻，不知是否能对自己的未来之旅有些指导。她看过有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可惜并不适用于现在。
　　“嗯……楚泓，”云玖也不怕不好意思，坦然问出来：“去那里一次的价格是多少？”
　　楚泓知道她想去虚弥，便说：“你想去，回去后我陪你接入。”
　　“回去？”云玖瞪大眼，“难道你家里……”
　　楚泓点点头，越发觉得云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家里也有终端。”
　　在云玖暗自惊叹时，楚泓又想到，带她接入时，使用月辰的账号吗？
　　他们从广场路过，全息影像中一只美丽的国王企鹅从上向下朝他们飞快游过来，对云玖挥了挥鳍肢：
　　“我在虚弥等你。”
　　企鹅在云玖面前露出了微笑。
　　此时云玖正好看见了入口处写着“虚弥终端”的几个艺术体大字，一联系，刚才那个抢了其他机器人气球的机器人说的也是这句话。
　　不知这个游戏是怎么运作的，难道是人脸识别发现她不是用户，就开始跟踪推荐吗？云玖想起早上镜子把她认作月辰，如此说来，莫非月辰没有玩过虚弥？
　　“除了虚弥，还有其他这种游戏吗？”
　　“这几年也有其他公司在做，但都不如虚弥，神话公司有一套核心技术。”
　　云玖大概听懂了，又问：
　　“虚弥面世多久了？”
　　楚泓几乎已习惯了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开口淡淡道：“三年前。”
　　云玖领悟了，大概月辰还没来得及等待虚弥出现就消失了吧……
　　他们进入一栋大厦，空中飞着各式产品精灵，机器人导购员识别了楚泓的面孔，然后看向云玖。
　　“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这一型号应该比之前的高级，说话举止都像一位温柔的人类女性。
　　云玖看向她的蓝眼睛：“我姓云……”
　　楚泓同时说道：“她是我的朋友，我带她来定制一款智能手环。”
　　机器人看着云玖，似乎停留了一秒，随后转向楚泓，在仿真皮肤的脸上堆起笑容：“好的，是为这位小姐定制吗？”
　　云玖对定制并无偏好，但为了给楚泓这位贵公子面子，还是花了几分钟选了选。期间，不知是否云玖太敏感，她总觉得来往的机器人都会向她投来探究的神秘一瞥，她不知道这在未来是否正常——莫非未来的机器人也会在下班后聚在一起聊一聊今天哪位公子哥领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但就这一点，她没有问楚泓。
　　他们在贵宾休息室等待制作时，楚泓说接下来去服装店给她订一套新衣服，云玖找了几个理由推脱了，楚泓又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云玖拨浪鼓似的摇头，购物之旅就此告一段落。下一个地点是水底餐厅。

　　作者说：
　　他来了。
　　以及：可能吃书了，因为之前虚弥的设定不够完善，没办法只能前后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