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4、唯一解不开结的世界

　　楚泓站起来，双眼又变得空洞冷漠。他向外走。
　　云玖驱散困意，诚惶诚恐地跟在后方。她随楚泓走过那一面鱼缸做的墙，来到隔壁。天花板垂下几盏高低不一的星形吊灯，柔光洒满一尘不染的房间。
　　楚泓站在门边，身姿犹如玉树，他说话声调没有起伏：
　　“岚每天都会收拾干净，这里的、和整个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有事情叫我，我就在旁边。”
　　云玖连连点头，楚泓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她目送那个修长梦幻的纯白色背影转过幽蓝色的鱼缸，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此时剩下她一人，左右环顾，没有可以关上的房门，她慢慢向床边挪去。
　　接下来做什么呢？来到这个时空，找到了楚泓，接下来呢？
　　云玖在房间中四处转悠，尽量不发出声音，一边好奇地摸一摸墙边悬挂的造型奇特的装饰品，一边想着以后的计划以及——如何面对楚泓。
　　最后，带着一团理不清的思绪，云玖研究一番床边的电子屏，把房间的灯关掉，躺在了床上。

　　隔壁，楚泓让岚准备了缓解头疼和醒酒的药物。随后，他走进浴室，褪去衣物后躺入自动浴缸里，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手环又闪了一下，提示有新信息。
　　“查看。”
　　是瑞波莉、饮冰以及其他几个人发来的关心问候。
　　楚泓扫了一眼，全部选择智能回复，内嵌的算法将按照他平时交流的习惯组合恰当的社交用语。
　　他的目光在饮冰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指，切掉了屏幕。
　　浴缸内的水温被精确控制在42摄氏度，楚泓轻嗅着天然提炼的精油芳香，一边忍耐着头痛与困意，一闭上眼睛，云玖就出现在眼前，刚才不到半小时发生的事情飞速回放。
　　这时岚来了，他稳稳托着手中的镀银小盘，盘中放着盛在一叠丝巾上的药片，以及一只深蓝色珐琅杯。
　　楚泓就着杯中的水喝下药，岚问道：
　　”是否需要我为你检查一下？”
　　楚泓摇了摇头，吩咐道：
　　“你把今晚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我要看录像。”
　　岚沉默了一下，他的评估算法建议他的主人：
　　“泡完澡以后你应该休息，你需要9个小时的睡眠才能让身体恢复过来。”
　　楚泓不听，只是说：
　　“照我说的去做。”
　　岚又犹豫了两秒，他的预测算法为他提供了十几种不同的可能的对话树，但不论他说什么，主人都不会听他的建议。
　　于是岚忧郁地离开了。
　　楚泓穿了一件亮蓝色浴袍，略微湿着的发丝贴在耳后，露出因水雾湿润而更加晶莹的肌肤，他来到另一个房间，打开全息屏。
　　他问智能监控系统：
　　“今晚房屋周围有无异常？”
　　“未发现异常。”
　　“那陌生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21时26分。”
　　“她从哪里进来？”
　　“整座房子的门、窗在您离开后从未再被打开过，没有黑客入侵，没有外力破坏，所以我不能为您找到答案。”
　　“我看看她出现时的录像。”
　　因为他的卧室没有专门的摄像头，楚泓只能看那段时间屋外的花园、门窗和屋内一些拐角走廊以及巡游摄像头的记录。
　　他皱着眉头看了很久，又检查了别墅外围的电网系统，没有任何异常表明有哪怕一只野兔闯入进来，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泓低头沉思。
　　他想起了老师曾经教过他的超越现实的理论，他也想起了一些传说故事，有一个讲的是进入黑洞后的人，他会发生变化，然后……回去。这只是传说，因为记录里去往黑洞的七个人都没有回来，并且从视界线这边看，他们凝固在那里。
　　除了黑洞，或许还有一些未知的东西，暗物质与暗能量，将月辰抛了回来，通过一个高维的时空结构——所以她会凭空出现。但不管是什么东西，还是对月辰的结构产生了作用，所以她变成了黑发黑眼，也失去了记忆。
　　还有什么可能呢？楚泓认真地思考着，在一个封闭的房间中冒出一个人，只能通过更高的时空结构去解释，因为——这个我们存在的，三维，是唯一解不开结的世界啊。
　　到后来，楚泓越发相信那个自称云玖的少女就是月辰，她乘坐的星舰一定遇到了什么，然后她回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地方。
　　他正想着、希望着，忽然听到一声轻呼，随后是摔倒的声音。
　　楚泓猛地起身、冲了出去，一边控制打开所有灯光，调节在舒适的、如曙光般毫不刺眼又可视物的状态。他提着心，那么慌张，因为此时在他心中，摔倒惊呼的是月辰。
　　月辰啊，月辰。
　　他赶到时，看见云玖正从地上爬起来，而旁边一丛智能植物正缩回自己的藤蔓，又抖了抖叶子，做出和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怎么了？是那些花吗？别怕。”
　　楚泓疾步走过去弯腰扶她，温柔关切的语气都是自然流露。
　　“我、我想找水喝……”云玖窘迫地说，好像做错了事一样。
　　她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又实在口渴，索性起来，又因为在卧室里找不到接水的地方，边想着寻找客厅或者厨房，她小声走着，虽然一直留意脚下，却不想竟然从一丛植物间窜出一条手臂模样的东西，绕在她的脚边，她看不清又躲不开，吓得叫了一声后就绊倒在地。
　　“找水喝？”楚泓面露惊讶，“找水喝你跑出来做什么？在床头你叫一下岚不就好了……”
　　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说：“你不知道？你忘了……”他黯然垂下睫毛。
　　“我不知道……我不会用。”云玖干巴巴地说，从楚泓的手臂间离开，准备回去研究研究。
　　楚泓拉住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探究与忧郁：
　　“你摔到哪儿了？受伤没有？”
　　“我没事，刚才那个是什么？”云玖指着旁边的一丛室内花草问。
　　“噢，蛇藤。”
　　“它会自己动？”云玖吃惊地问。
　　“嗯。”楚泓疑惑地看着她，这很奇怪吗？
　　“会动的植物！”云玖惊叹地看向它们，再次重复。而那从蛇藤似乎受到了鼓舞，又洋洋得意朝她伸出“手”来。
　　云玖像一个孩子一样抬起手与它握手，好像接触了外星生物。
　　“天哪……这实在太神奇了，这是什么技术？”她不由自主笑了，转头问楚泓，眼睛闪亮亮的。
　　“你在说什么？”秀挺的眉微微折起，楚泓第一次感到眼前的人是陌生的。
　　云玖的笑容淡去了，她说：“对不起，不好意思。”然后向留给自己的卧室走去。
　　楚泓跟在她身后，开口道：“智能植物存在已经很久了，它们是电子与植物的混合，每一簇植物的根部都有微处理器。”
　　云玖顿住脚步：“只是为了观赏吗？”
　　楚泓愣了一下，回答：“当然还有其他用处，比如控制它对微量元素的摄入与释放，调节土壤和气候……”
　　“真奇怪，”云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想什么就说出来：
　　“为什么要电子控制呢？难道植物它们自己不知道该吸收多少水分和元素吗？说到底——还是为了人类服务吧！”
　　楚泓一时也忘了她的特殊情况，脱口道：
　　“我们外面的环境都已经那样了……这难道……”
　　云玖打断了他，她脸色稍异地看着楚泓，似乎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外面，怎么了？”
　　此时两人已来到卧室门前，一旁的大型鱼缸里，忽然有一个宇航员从光照处游过，向深处游去，云玖先是感到一阵诡异的电流淌过全身，随后是深深的晕眩感。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楚泓不无失望地看着她。
　　云玖摇摇头，表示对这个问题的无奈，她向床边走去。她想，一定要有足够的精力才能再接受这些奇异的刺激。
　　楚泓走过去，在床头柜的表面点了一下，他向上一滑，原本显示在桌面的菜单立起来，浅蓝色的简约图表包括灯光、水、食物、衣服等多个选项。
　　楚泓点了一下，又说：“再加一勺蜂蜜。”
　　云玖看他自作主张，没有说什么，她钻入被中。
　　“嗯，谢谢你，你去休息吧。”
　　就在她说话时，岚已经端着托盘和蜂蜜水来了。
　　楚泓接过来递与她。云玖喝了两口，又听他嘱咐：
　　“少喝点吧。”
　　云玖沉默地把杯搁在手心里，她心头只盘旋着一句话：“你要知道，我不是月辰。”
　　楚泓似乎从她的举止中领悟了，留下一句冷冷的“你休息吧”，便离开了。

　　作者说：
　　之前写虚弥不太成熟，这里多补充一些（我构想的）未来生活，毕竟曾经爱科幻嘛……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