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42、烟雨竹林

　　云玖扶住楚泓，楚泓早已注意到她额上的伤口和被剪开的衣袖，心中又惊又急，问：“谁伤了你？”，又问：“发生了什么？”
　　云玖长出一口气，经历刚才的事，她终于显露出虚弱，她按住楚泓的手，只是说：
　　“我们先回去，我会告诉你。”
　　在飞车上，楚泓让岚再次检查了伤口，岚检查过后说：“是激光烧伤，不需再做其他处理了。”
　　云玖只闭眼靠着，楚泓便忍住没有追问。还好飞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林中小屋，稍微休息一会儿后，云玖将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楚泓，后来见湘君那段她没有提。
　　为这隐瞒她心中也有愧疚，她已经暗暗开始想以后的事了。
　　楚泓一开始很生气，因为默德的事把云玖带入危险之中，但总算危机解除，同时消除隐患，云玖又看重默德，他不好多说什么，让云玖吃了些东西，就送她回卧室休养。
　　那时刚刚是午后，云玖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午睡。
　　在坠入睡梦前，她来到一处有大雾弥漫的地方，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在一座桥上，桥的两头都隐没在浓雾之中，四周有轻轻的水声，一片片手掌大的红叶从空中坠落，飘入水中。
　　云玖环顾长桥的两端，隐隐感到自己仿佛在等一个人到来，或者桥的尽头有人在等她？但她想不起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从哪一头走来。

　　时间在平缓与微微的波折间流逝，转眼到了春雨时节。
　　云玖来到濛山脚下，现在正是向晚时分，似乎刚刚雨停，空气中有湿润的水珠，清凉而新鲜。
　　真巧有村民赶着牛回家，看到她笑问：
　　“姑娘你来啦？”
　　云玖点头回以一笑：
　　“我找湘君。”
　　村民抬手遥遥指向洞庭湖对岸：
　　“我看到他往竹林那边去了。”
　　云玖道过谢，快步走去。
　　她穿过蒙蒙湿凉雨雾，在雨后新绿的竹林前看到了头戴箬笠，身披蓑衣的湘君。
　　“我知道你来了，就在这里等你。”烟蓑雨笠的男子微笑道。
　　云玖看到湘君的打扮笑了，湘君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
　　“我在尝试生活。”
　　湘君将他的雨笠戴到云玖头上，他们在林间散步，两侧皆是翠绿的竹林，仿佛竹道没有尽头，正如“一蓑烟雨任平生。”
　　云玖想听湘君讲他小时候的时，湘君的目光落在密林深处，良久，只是说：“那已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于是云玖知道湘君还不愿告诉她，她有些伤感，或许是因为他的过去有隐秘的记忆难以说出，或许他认为她没有资格触及。
　　因为湘君开始体验“正常生活”，所以没有探查云玖的内心活动，他也不知道她此时的委屈了。
　　云玖又安慰自己——他是没有感情的，刚才想的那些都不成立。
　　于是她换了一个话题，说起虚弥中那些曾经由他命名的地名：分形广场、拓扑大道、矢量餐厅……
　　不料湘君笑了两声，摇头：
　　“我当时还是太年轻，想法天真，只为构建一个幻想的世界，但对旧时代的科技理解不透彻，自从我成为记忆体后，学习了更多，现在看来，那些命名很可笑。”
　　云玖看着湘君的眼睛否认：“不，真的很有趣，分形广场多美啊！还有矩阵超市，稍微移动角度就会不一样……我看到了以前的评论，我们都很喜欢你的命名。”
　　“并不严谨。”湘君说，“我曾经犯了很多错误……我心中的第一个游戏，我创造的第一个世界，是一个有瑕疵的作品。”
　　一只黄莺在枝头唱起了歌，他们不约而同抬头寻找它灵巧的身影。
　　湘君回忆起虚弥的时光，又说：
　　“因为病毒入侵，梦都被永远关闭，那一次，我三个夜晚都没有休息……”
　　云玖听了，幻想当时的他，感到微微心疼，一时不知如何表达，伸过手轻轻握住湘君的手。
　　“你现在已经突破了人体能达到的极限，也算是一种补偿吧？”云玖想让湘君觉得好一点。
　　湘君也拉住她的手，两人穿过湿凉的雨雾缓缓行走，视野皆是翠绿竹林及缠绕其间的白纱般的雾气。
　　湘君说：
　　“我不感到悲伤，这是一条路，就像我们在竹林中走的众多道路中的一条，有时会遇到黄莺，有时或许是啄木鸟，没有好坏的分别。只是……生命是很美丽的，生命是一个奇迹。”
　　云玖握紧湘君的手，她感到雾气沁入肌肤，没有冷意，没有悲伤，也没有激动与欢喜，正如湘君所说“没有好坏的分别”。
　　是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