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俱乐部》sandianyisiyi

3、张淑芬 自白

　　是真想死啊...看着那扇窗是真想跳下去。我没想嘛我命就这么贱呐，有时候真不行，后心湿了又干的，难过是一阵接一阵涌到喉咙头，非要吐出来，哭出来。抱着的被子哭湿了，枕巾哭湿了，还是停不了。想来想去的...就感觉自己被压的透不过气，眼泪是止不住的往下淌，躺着难受是坐着也难受。我想也想不明白，人就这一辈子，按理说是要好好活着，高高兴兴地活着...怎么就有些时候放不过自己...整夜整夜的，一遍一遍的，非要去想过去的那些事，难过劲只能就往心里冲，坏的事，好的事，自己这一步一步造的孽，一步步混的...你说说老天爷，你说说啊，咱讲讲道理好不好，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咱没说谋谁财害谁命的恶人，怎么就命这么不好，怎么就死不了活不了的。还和人比？跟人比更是彻底的比不起来啊，人还要可怜着你，可怜的跟你说说话，你说啊你说，我也不是不要脸的人，我也不是不倔的人，怎么就这步田地了呐。...命就是贱啊。可想想还有女儿，又不敢。有时候心疼她，有时候是真恨她。多少次就能解脱了，就为了她，为了她有个娘，为了从肚子里出来的这个肉块，我死了多少回活了多少回，贱的像狗一样啊...
　　来吧，计量计量吧，医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算算自己。我一个废人，实在是难有活着的理由。今早上好不容易鼓起劲出门，恹恹地样子又碰到烂舌头的张艳红，开始叨叨她能挣两万的儿多么孝顺多么肯花钱给他老娘。当年搁菜市场一块卖衣服的时候还落魄的穷酸相、找不上媳妇的瘪犊子，老天爷不长眼让这种狗屁倒灶的王八蛋挣到钱了，真他娘的小人得志的样，堵的我心上一天下不来...没必要，医生，我知道，我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人要死要活的，她实在是配不上。可是她偏偏要假模假样的问鑫鑫怎么样，考的编考的公怎么样。真是心病了，医生，真是我的心病啊，她偏偏的要问，偏偏搁我这心情不好的时候又来提，看不开眼色啊，就张着狗嘴喷粪，一会替鑫鑫惋惜工作一会又要介绍个工地上的男的给她，你说俺们家鑫鑫好说歹说的是个大学生，上过学的人物，非要给介绍高中都没读完的男的...气的我啊，胸又一阵阵的疼，窜上蹿下的乳腺结节累的我没力气骂她，汗一阵一阵的冒，有杀人的心真想杀人了...回家了啊，躺床上又想起来，想起来她死了的爹，我一中午坐床边抱头痛哭啊，真是想跳下去死了找他。他死了就死了，自己去那边过清净日子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遭罪...老天不开眼，非要折磨好人他才开心，非要捡着我来...真的是累了，哭都哭的没有泪了。
　　就算这样，承受这么多，鑫鑫也难了了心疼我呀。我花我自己的退休金，买点好用的好穿的，都可劲的念叨，又是骂我有俩钱烧的，又说她自己累死累活的上那个班...我前半辈子没过什么好日子呀，跟着她爹东走西走的干些起早贪黑的小买卖，挣一点点的血汗钱，没享过一天的福啊。你看我这一手茧子，以前给人贴瓷瓦一天就是十二小时，我一女的和一群搬砖的汗臭男的睡工地棚子里好几年，就为了两个钱...现在我能领上退休金了，就说我有钱烧的，我命苦不苦呀。我攒的积蓄，我和她爹辛苦买的房子，将来我死了不都留给她嘛，现在我就是死前花两个不行了，我活着为了谁啊....都是孩子你说，医生，人家给他娘买这个买那个的我不馋我不给她压力，我自己花两个钱我就该死了呀。
　　别说了，这事不想了...这辈子跟一个男人结过婚就够了...实在没意思。对我来讲啊，两个人凑一块过日子不如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跟了男人啊，你做牛做马人家也说不得你一句好话。做饭难吃了掀桌子，外面受气了打老婆，生不出儿子说你没用，挣得比他多又说你下贱...想想这么多年，我能全毛全翅的在他手底下活过来，真是命大了...倒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只是我小时候不懂这些，我爹让我嫁给谁我就嫁了，懵懵懂懂的生了孩子，过上了自己家的日子，挨自己男人的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我妈也是挨打，我姊妹也是挨打，我也是...打的我不敢反抗，想不得反抗...想想真压抑啊，我上半辈子就是在苦水里熬出来的，才终于把这男人熬死。
　　我就是为了我女儿活着的。我自己一无所有了已经，我不能让她也这样，我要给她找个好男人，找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