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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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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双齐感到被鄙视。他压下怒气,决定反击。
闻双齐摸出兜里的钢笔,向他伸出手。由于够不到,他恢复到狗的姿势,爬到椅子边,然后把钢笔放在白纸上。“笔在你左手边。”他看着杜进存写完地址,忽然胳膊一抬,把香薰撂翻。
杜进存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闻双齐大叫一声,冲到窗边,狠狠吸了几下新鲜空气。猛然转身,他搡开杜进存,要去夺地址。谁知杜进存抓紧地址,顺力冲向门口。闻双齐没有恢复元气,使不上力,捞住杜进存的腰,虚虚地一揽,便让他逃走。闻双齐双手撑住桌沿,喘着粗气。
这时,杜进存举着盲杖,冲向闻双齐。
闻双齐捏牢盲杖,难以置信地说:“你疯了?想杀了我吗?”
杜进存放下盲杖。闻双齐松开手。忽然杜进存又举起盲杖,看似毫无目标,结果极其精确地击中闻双齐额角。
闻双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毯上,身上盖着被子。他揉了揉额头,看向桌角,香薰在老位置,一缕缕檀香顺着微风吹向他。要不是受了伤,一切真像一场梦啊。
他扭了扭身子,动动手指,感觉掌心塞着纸团。他抻开看,上面写着乡下别墅的地址。他躺在地上,眼珠子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杜进存。闻双齐重新闭上眼。太累了。谁知在闭眼的一刹那,脑子变得无比清醒,奇怪的是,这种清醒里,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有一片漆黑。漆黑里,一条毒蛇闪着红色的眼睛,一点点朝他滑过来。
闻双齐猛然睁开眼睛,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妈的,他要吐了。他撑起身子,朝门口爬去。幸好书房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拨就能打开,否则,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力气,立起上半身,去按门把手。他继续向大门爬。爬过玄关,大门近在眼前,这下,他不得不抬手去按门把手。
闻双齐稍微动作大一点,呕吐物就要泛上来。他摒住气,小心翼翼地举起胳膊。这时,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越过他头顶,替他打开大门。
闻双齐下意识抓紧纸团。
杜进存居高临下地说:“你要走了吗?”
闻双齐“嗯”了一声。
杜进存扶他站直,说:“欢迎下次再来。”说完松开手,一脚把闻双齐踹了出去。
闻双齐滚下台阶,倒在草坪上。热辣的阳光刺向他的眼睛。他闭紧眼,拼命吸气。热空气钻进鼻腔,冲得他脑门直淌汗。
闻双齐四肢无力,很想多瘫会儿。由于实在太热,他用一只手掌挡住右眼,透过指缝,试探地睁开眼睛。一束光线刺得他几乎失明,别的什么都没看清。他用两只手掌贴牢眼睛,脑袋用力压向草甸,仿佛想把自己嵌进泥土里。
这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疑团:为什么杜进存会把地址给他?实在太奇怪了。杜进存一开始,明明很不情愿,后来却毫无征兆地改变想法。中间甚至一度,差点杀了他。他们这样的关系,换做一个正常人,哪个肯既往不咎?杜进存却不仅写了地址,还送他出门。倒像是在敦促他,赶快去做自己的事似的。
闻双齐皱紧眉头,尝试理出头绪。他在脑子里,和与此无关的杂念对抗,比如说现在刺着他后背的杂草,以及手背皮肤的灼热感。终于,他扭动身子,平躺着向阴凉处挪动了一下。
离他头顶不远处,正好有一棵灌木树。他像条蛇似的,边扭边把头往前蹭,直到灌木的阴影完全把脑袋盖住。身体的其他部分还暴露在烈日下,但他不打算动了。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他放下手,贴在大腿旁边,开始思考。他忽然想起来,杜进存写地址的时候,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写一个地址,有什么可笑的?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笑不外乎两个原因:一,写地址的动作让他想起某件事,这件事令他发笑;二,他算准闻双齐的行动,以为闻双齐在他掌握之中。第一种情况微乎其微,当时的杜进存,面对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很可能和自己的爱人有染。如此迫切的情况下,他不会有心思理解笑话。那么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他的笑容,是胜券在握的笑。
胜券在握……闻双齐默念了一遍。胜券在握…… 果然!杜进存在耍他!从他进门的一刻起,一切都安排好了。杜进存打一开始,就打算把地址给他。为了成功让他和周约简、毕司碰面,杜进存故意拖延时间,让他追不上毕司,让他只能要地址。而之所以引他去乡下,是因为乡下有什么事等他去参与。这件事和杜进存相关。杜进存可以通过某个人,了解到乡下别墅的动态。这个人是谁?可能是周约简,也可能是毕司。
他到那儿之后,周约简和毕司将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他将孤立无援,被毕司抛弃,被周约简和杜进存嘲笑,然后狼狈地踏上回程的高铁。如果周约简再恶毒一点,把消息散布给画界同行,说他闻双齐,一个男人,死缠烂打另一个男人,他将名誉扫地。不仅如此,沮丧感将让他丧失画画的灵感,无法按时交稿,画廊将不会展出他的作品。他的艺术水平将一落千丈,人生将一败涂地。
闻双齐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他不知道这场游戏,是否有必要继续下去。疲累的时候不适合做决定。他又开始扭动,直到整个身子藏进灌木里,然后脸部肌肉放松下来,睡过去了。
一觉睡醒,天色已暗。他先不起来,探着脑袋,向街上看了看。他现在躺的位子有点尴尬。半个身子已经扭出灌木丛,还有半个身子暴露在草坪上。如果他现在马上站起来,不考虑街上路人的话,将会显得很奇怪。因为,说到底,人习惯了常规,谁在走夜路时,要是身边突然窜出一个人,肯定会另眼相待。
闻双齐保持平躺的姿势,一点点把身体扭到墙角,然后慢慢站起来。确认没人看见后,他拍拍衣服,走上大街。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火车站。
闻双齐走到售票窗前,把身份证和钱递给售票员:“要一张往临平的高铁票。”
售票员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没有。”
闻双齐问:“没有什么?”
售票员反问:“你说呢?”
闻双齐后退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滚动屏:“我说有。”
售票员不耐烦了:“你谁啊?我说没有!”
闻双齐说:“屏幕上显示有往临平的票!现在就给我!”
售票员向上一指,仿佛他头顶上就是滚动屏:“上面写的是火车票,不是高铁。”
闻双齐斩钉截铁地说:“给我。”
售票员问:“给你什么?”
闻双齐反问:“你说什么?当然是火车票!”
几分钟后,闻双齐坐在一辆绿皮火车的硬座上,身边是一个妇女带着孩子。他想来想去,挽回毕司最好的方式,就是写一封信,亲手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