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家》宋连元

7、第 7 章

　　毕司的喊声让他冷静。闻双齐说：“我相信你。”
　　毕司一声不响地离开画室。闻双齐感到他们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那座深渊的断桥上，踏板摇摇欲坠，如果一脚踩空，他就万劫不复。毫不犹豫，他迈上了踏板。
　　毕司走后，闻双齐愣了几秒，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没换拖鞋，冲出画室，去追毕司。街上车水马龙，树头蝉声像雷鸣一样轰下来，世界在他眼前扭曲。他招来一辆出租，来到毕司家。
　　毕司家的别墅笼在一片树荫下。闻双齐看着阴暗的建筑，想到杜进存的眼睛，想到蛇。
　　毒蛇的爱情，闻双齐想道。
　　回画室的路上，他反复盘算。在他和毕司的爱情中，杜进存是最大的谜团。杜进存为什么和毕司在一起？为什么毕司甘愿照顾一个瞎子？为什么毕司从来不在他面前提到杜进存？
　　第二天，毕司照旧来到画室。闻双齐劈头盖脸地问：“你和杜进存什么关系？”
　　毕司答：“同居关系。”
　　闻双齐问：“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毕司答：“他需要我，我也离不开他。”
　　闻双齐念叨：“你也离不开他……你有把柄在他手里，还是，你爱他？”
　　毕司无言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闻双齐大叫：“你又来这一套！你是不是以为闷声不响，就可以把过错全部推到我身上？是我纠缠你，是我情绪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一点儿错没有？你这条毒蛇！”
　　毕司长叹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双齐喊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和杜进存什么关系？！我只要你知道，我爱你！”
　　毕司解释：“我爱过他，像爱你一样爱过他。我必须照顾他。”
　　闻双齐说：“你说‘必须’，难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照顾他？”
　　毕司答：“我心甘情愿。”
　　闻双齐问：“你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吗？”
　　毕司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闻双齐说：“你现在不爱他，可你还跟他同床共枕。你们会发生关系吗？”
　　毕司答：“偶尔会。”
　　闻双齐暂时接受他爱自己的说法，说：“你爱我，却和杜进存发生关系。你敢承认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你承认，说明你不爱我；如果你不承认，说明——”
　　毕司看定闻双齐，接口说：“说明什么？”
　　闻双齐接住他的视线，破釜沉舟：“你欺骗一个瞎子。”

　　毕司没有去画室的第七天，闻双齐推开了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他看起来很憔悴，说：“畅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条毒蛇、一个诈骗犯？他应该滚得越远越好，可是我想让他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
　　我问：“毕司欺骗了你？”
　　闻双齐说：“他不止骗我，甚至还想杀了我。”
　　我问：“你怎么知道他想杀你？”
　　闻双齐说：“通过他的眼神，那种冷漠轻蔑、极度怨恨的眼神，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说：“这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闻双齐说：“不，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生活中之所以有祸患，往往因为人们擅于忽略重要的细节，忽略自己的本真感受。反而去相信所谓的物质证据，殊不知，当这些证据出现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直觉告诉我，毕司会对我不利，我坚信这一点。”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闻双齐说：“我会在那一天之前，先杀了他。”
　　说完他离开了。
　　闻双齐逛遍了他和毕司走过的所有地方，灌木公园、地铁站、武林广场，甚至走完了整个城区段的运河。没有找到毕司。走回画室，闻双齐忽然脑子一闪：毕司摆明了要躲他，怎么会去他们约会过的地方？他只有两个地方可去，一是闻双齐极其厌恶的那个蛇窟——毕司家，一是周约简的乡下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