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吴羽说:“我对我的表现感觉不错。在课上,我感觉到自在。后来师傅拉我去谈话,说了一些问题。他说我应该在上课之前喊起立,在下课之前喊下课。不应该穿宽松的衣服,最好是紧身小西装。他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想跟他讲道理。我没有理由因为这件事辞职。回家之后,我去商场,看有没有合身的西装。我没有买。那时候我意识到了,我的态度和行为总是相反。第二天,我没有穿宽松的衣服上课。凭心而论,有几件小西装很适合我。但我不想穿着它们出现在学校里。当然也有钱的问题。它们有点贵。第二天的学校生活和前一天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我更加得心应手。我没有理由辞职的。毕竟表面上看起来,我适应得很好嘛。偏偏第三天我辞职了。”闻双齐说:“我依然看不出,你和毕司之间有任何关联。这件事情,看起来就是你自作自受嘛。你做了那样的事,现在倒承担不了责任了。我不想批评你。你的生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知道毕司的信息。她引我到这里来,你和她怎么会一点关系也没有呢?你身上一定有她的印记。这个印记可以证明她的特征,以便我拼凑出她的形象。”袁铭说:“你说你不想批评我,可是你的做法和你的说法不吻合。当你说出’不想批评我’的时候,已经在批评我了。你这个虚伪的人,刚才我不应该请你跳舞的。和你跳舞的时候,我觉得很愉快。现在你变了个样子。我不再喜欢你了。至于你说的毕司,她默默无闻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感知不到她是非常正常的事。我甚至感知不到我的父母,凭什么让我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起来好像,我身边没有人。实际上,当我闭上眼睛,身边全是人。不要怀疑我,好吗?现实就是前后矛盾的。当我睁开眼睛,伸出手,尝试感受到一点什么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当我认命,闭上眼睛,世界上多出了很多我没有看见过的东西。我看到的爸爸妈妈,看到的学校同事,看到的亲戚朋友,他们在我的世界中有另一种样子。毕司说不定出现过。如果她足够独特,我将很容易看见她。”闻双齐说:“毕司有一个特点。当她发现了别人的秘密,会假装没有发现。有一次我把她的杯子摔碎了。她问我,我的杯子到哪里去啦?我说,你的杯子被你摔碎了。她说,我从来没有摔碎过任何一只杯子。即便有,那也是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于是我说,那只杯子正是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摔碎的。她说,那么破掉的杯子在哪里?我说,被我清理掉了。她说,你不应该马上清理掉,应该等我意识到摔碎了杯子后,再把它清理掉。我说,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去垃圾桶里捡不合时宜。她说,一个体面人不应该去翻垃圾桶。于是她另外拿了一只杯子。我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几天后,她对我说,我没有在垃圾桶里找到我的杯子。我说,你的杯子几天前就摔碎了,现在呆在桶里的是今天十点十分的垃圾。杯子当然不会在桶里啦。她说,我正是在杯子摔碎的那天翻的垃圾桶。那天我没有发现我的杯子。我说,很抱歉,我把你的杯子摔碎了,然后把它带出去,扔在了离家几公里外的一个垃圾桶里。她说,我没有看见你这么做了,但是我知道,是你把杯子摔碎的。今天早上,我被你吹头发的声音吵醒,感到很烦躁。当时我没有爆发,现在我想我可以利用杯子的事情,小小地惩罚你一下。我现在有点难受了。我竟然发现了毕司这样锱铢必较的一面。我没有想到,当你问我的时候,它会如此自然地出现在脑海中,好像它已经停留了很久,只为了这一刻从我嘴里说出来。我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看待毕司的。毕司在我心中更加庞大了,我不知道原来我知道很多我以为自己不知道的毕司。原来我在寻找的,是已经被构建好、但没意识到的毕司的形象。”吴羽说:“你讲得太抽象了。你说的是你认识的毕司,对于我了解她,没有一点帮助。你应该告诉我,她的一些容易被识别的特征。我没有和她相处得像你一样长久,不能一下子意识到她的所有东西。”闻双齐说:“当她感到得意的时候,会在句子末尾加上两个字:’是吗?’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对的。她觉得对的东西,我也应该认为是对的。我本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如果我跟她想的一样,当她说’是吗’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她猜中了。不是真的被她猜中了,是好像被她猜中了。毕竟,在她说出来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什么。直到她问我是不是,我才明白,我有这样的想法。而这个想法跟她的一样。如果我知道自己想的跟她不一样,事情将简单一点。我没有明确自己的想法。她问我,事情是不是跟她说的一样。这个时候,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想法跟她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想法和她的想法不一样。她说’是吗’的时候,语气像在质问我,为什么脑子里会产生跟她不一样的想法。好像我能预料到自己的想法,并对此做出修正一样,好像她能看透我想什么一样。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我好像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我我似乎在以我的方式贬低毕司,让她变成一钱不值的某样东西。我不应该这么对她的。我跟她太亲近了。我对她的评价不作数。只有我之外的其他人,他们说毕司怎么样,毕司才是怎么样的人。看起来好像,那些没有跟毕司亲密接触过的人,比我更了解她一样。明明是我更了解她。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一个人的真理不是真理,所有人都承认的东西才是。——我不能不说。我知道自己说出来的东西不公平,但我不能不说。我就是这么感觉的呀。因为抓不住,就说感觉不可靠,这种说法才是不可靠的。”袁铭说:“我不懂你的意思,这不妨碍谈话的进行。我身边似乎有毕司这样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了你的陈述,你说的话给我一种感觉,或许是她。我在两条街之外的小卖部遇见了她。”闻双齐说:“一定是她。她很爱我。她将通过所有能接触到的事物影响我。我很确定你提到的女人是毕司。如果不是毕司,你将想不到这个女人。你站在我面前,说你在小卖部遇到一个女人。而且,是在我不断向你提起毕司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条件下,你提到的这个女人,要么和毕司有关,要么就是毕司。两者都在’你以为正确’的条件下发生。我们一个个来看。按照常理来说,你以为正确的事情,事实上不一定正确。你以为错误的事情,不一定错误。毕竟,你不是上帝嘛,不能了解全盘事实。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偏见地说出所有事情呢?每一句话都是偏见。这是在常理的条件下。如果现在面临的情况不属于常理范围,那么就该另当别论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全人类,只为了一个毕司。毕司的存在对于全人类来说,本身是一个偏见,那么我们用偏见来解决问题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这才是正确的解决问题之道。你以为正确的事情,对于全人类来说,不一定正确;不过对于来找你的我,对于当事人毕司,却是百分百正确的。另一方面,毕司指引我走到这里,我就不能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已经在局里面了,你说的每一个字,对整个局都有影响。在这个局里,你说的就是真理,我可以百分百相信你。否则,我到这里来将是没有意义的。好了,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你说的话可信,那个女人和毕司有关。她到底是不是毕司,我们再看。两种情况,要么是,要么不是。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把话说满。毕司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轻易下结论是对她的贬低。没关系,慢慢来。毕司这个锱铢必较的人,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得胜的机会。你和她在小卖部讲过话了吧?”袁铭说:“讲过。”闻双齐说:“你是一个没有个性的人。你的城府太深了,我捉摸不透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试图隐藏一下自己,好让我有利可图,找到你的漏洞呢。你应该告诉我,没有人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一个人去买东西怎么可能不说话。问这个问题的人才真的有问题。你偏偏非常认真地告诉我了,好像这是一个多么郑重其事的提问一样。没有一个人会故意表现得反常。行为反常将被另眼相待,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承受不公正的对待。你回答问题的方式是反常的。难道你没有想过,可能会因此遭到耻笑吗?一个惯常在社会中生活的人不会想不到,你却依然这么做了。这就表示,你有目的,这个目的让你不得不这么做。你说’讲过’,两个没有必要说出来的字。你强调,你和小卖部的女人讲过话。你要让我觉得,你一定和她讲过话。其实你不说,我也会以为你和她讲过话。可是你偏偏说了。如果你不说,我将按照常识去理解你和她的交往。你遇见了小卖部的女人,你跟她讲话,于是你们认识了。现在由于你不恰当的言辞,我必须重新考虑一下你和她的关系了。”袁铭说:“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人遇见了,于是讲话了。我应该跟她讲几句的。毕竟我们对上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