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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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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双齐说:“这更加证实了她和毕司的关联。单凭一个眼神,瞎子的眼神,你感觉到她存在于你的世界中。瞎子能有什么眼神?瞎子什么眼神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看起来是这样的。实际上,瞎子的眼神比普通人锐利,可以一眼看进人的心里。这是他们唯一用到眼神的方式。只要他们看到一个人,那么他们看透了那个人。对于一个有眼睛的正常人,我看到你,先看到你的形象——内在和环境共同塑造出来的形象。我看你,看到你的短发,看到你的眼镜,看到你的皱纹。我努力看到更多你的特征。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身体每个部位的特点。这样子,我似乎可以精确度地掌握你,然后控制你。谁不喜欢站在高处,控制另一个人呢?事实上,越看一个人的形象,越陷在形象里。越看他,越看不到他。说到底,每个人都是变色龙。改变形象太容易了。我可以装出一个诗人的样子,装出一个强盗的样子,可我实际上并不是诗人和强盗呀。我只是看着像诗人和强盗而已。就像你的形象看起来很无辜,事实上不一定是无辜的。你的身份注定你不是无辜的。你跟毕司有关联,你一定犯过罪。可是单凭凡人的眼睛,哪里看得出来呢?他看起来像一个正人君子,那他就是正人君子嘛。人只有一双眼睛呀。现实的眼睛看到太多东西,于是精神的眼睛闭上了。瞎子不一样。瞎子只有一双精神的眼睛。通过这双精神的眼睛,瞎子看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两个人之间的关联。毕司对你足够重要,对我也足够重要,所以你的眼睛睁开了。为了看到她,你睁开了眼睛。”闻双齐跌坐在沙发上,手肘撑住额角:“我的头好痛。事情好像又变得不能理解了。袁铭,你过来。”袁铭说:“我看不到你。”闻双齐说:“我手中有效的信息太少了。如果没有材料,机器怎么工作呢?我的脑子变得迟钝了,由于得不到足够的信息加工。袁铭,告诉我多一点毕司的消息吧。告诉我,她还健康吗?我打过她一巴掌,她的脸上有红肿吗?”袁铭说:“我不能给你更多信息了。因为我不知道,在我每天接触的庞大信息群中,哪几个对你有用。看起来,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我们俩的生活没有足够的交集,所以我们无话可谈,我没有办法理解你。你说的毕司,按你说的,好像是我在小卖部遇见的女人。说实话,我对她很有好感。我期待和她发展出一段罗曼史。我希望我能爱上她。我从来没有在名义上陷入爱情,也就是说,没有过一个叫’女朋友’的人。这与我是否陷入过爱情无关。不过,这让我难以分辨,我是否爱上过什么人。我想试一试。我想爱她。那一天,我走近她,一股香气包裹住我。我不知道那股香气哪里来的,可能是小卖部本来有的,可能是她身上的味道。总之,我在一个暗香围绕的环境中遇见了她。这让我安心。我的四周不再空空荡荡的了,在遇见她的一瞬间,我的世界涌满了捉摸不定的香味。她撞到我了。因为我的眼前只有她。如果她没有撞到我,本来我可以看到其他东西的。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闯进来,说’小心’。该小心的应该是他。他以一个破坏者的身份闯进我的世界,占有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一点地方。”闻双齐说:“我累了。好几个小时没有见毕司了,像过了几百个小时一样。或许,你去见她比较好。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好累。”他抓住袁铭的手,把额头抵在上面:“毕司是个容易俘获的婊子。我爱她。”袁铭说:“爱上她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爱上任何一个人都是容易的,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一天,我运气很好,所以对她有好感是顺理成章的。由于运气太好,我格外清醒。我想,我清醒地爱上她了。本来这些事情很模糊,爱不爱的,在我说前面这些话之前,并不知道。直到我说了这些话,我明白了,原来我陷入爱情了。跟你的谈话让我明白,我爱她。我不能不抛下你了。”闻双齐说:“冷静一点吧。你还想跟我谈话吗?什么香气,什么小心,全是无稽之谈。你在讲什么,我听不懂。我想直接告诉你,一切不过是你的幻想,现实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我直接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的。你反而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明明感觉起来这么真实,像是触手可及的东西,有人却说是假的?这等于在说,感受不可靠。对于一个盲人来说,如果连感受都不再可靠了,还有什么是可靠的呢?什么都不再可靠了,什么都不再能相信了。你只能相信你的感受,在新的感受推翻旧的感受之前,你只能相信你的谬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相信谬论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样,你应该试着不要把你觉得真实的感受抓得太牢。留出一点缺口,让下一个新的感受可以成功进入脑海。你说,你爱上毕司了,你说毕司身上有什么狗屁香味。说实话,旁人一听就觉得是胡扯。我一听就觉得,这讲的是什么鬼话。它和现实丝毫不符。毕司身上怎么可能有香味?她从来不用香水。好吧,或许你说的香味是一种感觉,一种抽象的感觉。即便如此,那我也要告诉你,如果她身上真有什么味道,那绝对是一种难以忍受、却层次感强到让人想深入探索的恶臭。好了,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有点头晕。总之,我的意思是,你清醒一点,睁开眼睛,看看其他东西。闭上幻想的眼睛,睁开理性的眼睛,好吗?”闻双齐一巴掌拍在袁铭脸上,问:“清醒一点了吗?”袁铭说:“我没有错呀。喜欢毕司有错吗?”吴羽一巴掌拍在袁铭脸上,说:“你是一个老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疯了。一个老师竟然开始纠结对错了,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吗?你在讲台上讲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大道理,讲了那么多看起来正确实际上错误的知识,现在竟然开始纠结对错?袁铭,我看你是应该清醒一点了。”袁铭说:“其实这是一件没有必要纠结的事情。你们都消停一会儿吧。你们为什么要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当真呢?当我说爱上毕司是正确的时候,不代表我真的以为这是多正确的事情,只是爱上她而已。”闻双齐说:“后来呢?她到哪里去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了。好像变成了一种循环。来到一个地方,忘记一个目的,记起一个目的,去到新的地方。我说的太远了。我的预测或许不准。我或许将一直耗在这个地方。这个狗屁地方。我承认,跟你跳舞是件愉快的事情。当我们不谈毕司,不谈正事的时候,这个地方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袁铭,跟我跳支舞吧。我的脑子快炸了。”袁铭说:“你不能要求一个刚被揍过的人和他的仇人跳舞。不过,如果我刚好也想跳舞的话,就不存在什么要求不要求了。快乐就好,对吗?”闻双齐说:“看起来似乎是这样,快乐就好了。”他向袁铭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他。袁铭说:“你离我远一点吧。我不习惯有人靠我太近,尤其是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看样子,你好像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实际上,我不喜欢你,但是我不能表现出不喜欢你。这是没有礼貌的。我不太喜欢你,闻双齐。你有点让我害怕,我不敢在你面前太放开自己。或许是这种畏缩的举动,让你误会了,误会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的。本来我分得清的,不过话说到现在,我分不清了。算了,跳舞吧。”闻双齐一脚踩在袁铭的皮鞋上:“不好意思,我分心了。你看,其实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袁铭,告诉我一点毕司的事吧,我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想她。我太想她了,太想到达目的地了。我没有办法跟你快乐地跳舞。既然跳舞不是令人愉快的,那跳舞还有什么意思呢?”他退后一步,松开袁铭的手。“袁铭,带我走,去你第一次遇见毕司的地方。我等不及想见她了。我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急不可耐的态度会把一切毁了的,到时候即便见到她,我们也会不欢而散。我控制不了。你快带我去见她。”袁铭说:“你这个态度,一般的瞎子会以为你在嫌弃他们。你刚才还说自己是一个懂礼貌的人,结果一瞬间变了个样子。我很难相信你。如果你想让我带你走,先让我信任你。一个瞎子不能把他的手随便交给陌生人。”闻双齐说:“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信任我呢?这完全不取决于我嘛。心意说变就变,没有办法靠逻辑达成。我靠理性推导出你喜欢我,你不会变得喜欢我。心意是世界上最猜不准的东西了。我只能做我自己,然后等待,等待你信任我。不过说真的,如果等待迟迟没有结果,再有耐心的人也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