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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闻双齐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你也知道,我现在面临着一个难以摆脱的困境。或许,你知道毕司在什么地方吗?我好像问过这个问题了,是不是。毕司那条毒蛇,我非制服它不可。想要制服它,就要在它身上花费时间。我想搞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才你提到袁铭,他认识杜进存。很可能,他也认识毕司。毕司的交友范围很广。甚至如果有个人告诉我,她和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认识。我也不会震惊的。”老头说:“你做点符合社会标准的事情吧。你现在的行为非常不符合我们平常遵守的标准。你不按规则出牌的话,别人没有办法帮助你。我没有办法帮助你。听起来,毕司跟你很亲密。你很爱她吗?”闻双齐说:“我很爱她。”老头说:“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闻双齐说:“我不想让她控制我。”老头说:“你离开了她,她依然会控制你。她会以更强力的方式控制你。你知道,有时候人是这样的。我对自己的家处处不满意,床角被磕碰了,餐桌褪色了,地毯也起皱了。现在我在医院里,反倒怀念我的家。我跟它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已经离不开它。”闻双齐说:“毕司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随便一样东西。我跟毕司在一起一天,跟她交换自我意识一天。她用她的思想腐蚀我,把我变成跟她类似的人。”老头说:“我懂你的意思,相爱的人的确会变得相似。”闻双齐说:“我看不是因为相爱让人改变,而是接触和反应。我在毕司身上花了太多心力了。我的思想没有一刻不被毕司占据。而我只有我的思想啊。现在我最重要的东西,全部被她拿去了,那我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呢。我要把将来有可能花在毕司身上的时间,全部拿回来。我要彻底证实,她是一个恶人,是一条毒蛇。只有我把她定了性,才有摆脱她的可能。我需要她有让我绝望的能力。正因为如此,我要抓住和她有关的每一个细节,从局部开始,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她。”老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袁铭和我关系不错,如果他认识杜进存,将很乐意把他知道的告诉我。”闻双齐说:“我怎么才能见到他呢?”老头说:“我现在觉得有点不自在,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了。”闻双齐站起身,把隔帘一道一道拉开:“房间里除了我们,只有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他看着天花板呢。”老头说:“看起来好像,他看不到我们。实际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呢。还有刚才出去的那个护士,一直在病房门口晃悠。我已经看见她很多回了。”闻双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病号,重新拉好隔帘,然后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走廊上分布着起码五六个护士,在各个病房进进出出。他走回房间,捂住老头的眼睛:“他们都忙得很呢。走廊上大概有五个护士,一个在服务台,埋头写报告单;一个手里拿着电话筒;剩下几个在照顾走廊里的病号。他们没有空看你。你看,我把你的眼睛捂上,你不就看不到他们的眼睛了吗?”老头点点头,安心地说下去:“我把袁铭的地址告诉你,这样不就好了吗?不过,我们的缘分只到这里吗?好像我一旦把地址告诉你,我们的缘分就结束了。你本来说,将和我发生故事的,现在你却要走了。明明我们没说几句话嘛。我太寂寞了,需要有人陪伴。千篇一律的日常已经让我厌倦了。”老头扳下闻双齐的手。他的手快要嵌进眼窝了。老头一巴掌扇在闻双齐脸上,然后朝外面招了招手。原来的那帮人又进来了,好像他们一直等候在门口,等待召唤一样。老头指着闻双齐说:“他太让我伤心了。我已经准备好和他开始一段旅程了,他却把我当工具,利用完就丢了。”一个少年冒出头,盯住闻双齐,一步一步移到老头病床前。他把老头调整成平躺的样子,盖好被子:“爷爷,他欺负你。”老头严肃地说:“那倒没有。只是他太会变卦,太不讲诚信了。”闻双齐看着满屋子的人,对老头说:“你要成为我的敌人吗?”老头说:“我想成为你的朋友呀。”闻双齐说:“我该怎么成为你的朋友呢?”老头说:“交朋友是人天生会的本事。你不知道怎么成为我的朋友,代表你不想和我成为朋友。想想也是,你和我没有必要成为朋友。你走在一条目标明确的路上,而我没有目标,只有终点。你想摆脱你的女人是吗?”闻双齐打断他:“请你不要称毕司为’我的女人’。”老头说:“你想摆脱毕司。你想知道毕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毕司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你干嘛来招惹我呢?如果你一开始没有多嘴多舌,我或许就不想和你成为朋友了。事实上,你的确说了一些比较私密的东西。这些秘密可以让我们成为朋友的。在我们即将成为朋友的时候,你却一走了之了。我不想让你走,闻双齐。”医院里的气味熏得他脑袋发昏。他不知道刚才听到的话,只是在他脑子里绕了个圈,希望由对方说出口呢,还是真的被老头说出来了。老头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说一些闻双齐可能听得懂的话。他站起来,走到老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年人的生活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既然我们是朋友,就该为对方着想。一个朋友,是不会阻碍另一个朋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的。”老头说:“你讲话莫名其妙。你在表演吗?你说的话太有戏剧性了。”闻双齐说:“让我离开这里。”老头说:“我没有阻止你离开。我只是不想让你走。只是现在。或许等一会儿,等我厌烦了你的行径,就不会这么想了。你不要刻意做一些让我厌烦的事情。就我现在的心境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反感的。如果你向我刚才打你那样,给了我一巴掌,我将原谅你。如果你对我不闻不问,我也可以接受。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看了太多熟悉的人了,需要一个新鲜的角色调剂一下。你很合适成为这个角色。我看,你不如跟我回家吧。”转向小青年,“吴羽,你同意吗?毕竟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如果你同意的话,闻双齐将成为我们家的新成员。”吴羽说:“爷爷,您这么说,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嘛。闻双齐,你不如来吧。说实话,我很开心你到我家来,住上一段日子。我太忙碌了。很多看起来无所谓,实则操作起来大有文章的小事,搞得我焦头烂额。爷爷的出院手续,再过几天,是爷爷的八十大寿。我要订酒店,选菜色,还要确定来客名单。”闻双齐说:“你讲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嘛。我没有必要对你的忙碌负责。现在搞起来好像,因为你在我面前说的这些话,我应该感到内疚似的。为什么不帮你一下。为什么只能倾听你的抱怨,而无所作为。我没有这种无谓的公德心。我对你的情况很抱歉,与此同时,我帮不了你。我想的是更重要的事情。我要去找毕司,找袁铭。我的脑子有点乱了。我急着去找到他们,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处境。我好像只是身在这个环境中,被动地对一些我不想反应的事做出反应。我以为在解决问题,实际上不会有解决的时候。现在我感到很不安。如果再跟你们纠缠下去,我真要忘记自己的目的地啦。你们跟袁铭有关系,这是事实。不过,此刻我和你们发生的这些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就好像我看到了圆心,想朝着它迈进,却一直在圆周上绕圈。”他面对老头,继续说:“你带我去找袁铭吧,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我知道,我的请求有失公允。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无论如何,提出这样的要求都太过分了。不过,仔细想想看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刚好相反,这样的要求,只能对陌生人提出来。如果对方是我熟悉的人,和我关系不错,当我说要找某个人的时候,不用我提要求,他自己会告诉我的。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就不会这样了。他没有道理帮助我呀。除非我向他提出要求,否则,他怎么会倾囊相助,吐露出所有信息呢?况且,有些信息,只有在被追问的情况下才能得知,尤其对于一个陌生人。熟悉我的人了解我,他将告诉我,所有可能跟我有关的信息。而对于陌生人,由于彼此不够了解,无法判断哪些信息与对方有关。他告诉我信息的时候,已经提前省略了一部分。这部分信息对我来说,可能至关重要。我不得不追问。请你告诉我吧。命运借杜进存的手,让我到这里来,一定有原因。我不相信,我将空手而归。既然我被安排在这里,一定能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这不是我自大,而是宿命,是毕司让这一切这样地发生。为了绑住我,她将留下线索。这线索是有效的,即将从你口中说出来。另一方面看,不久后出现的线索,提前把我和你关联在一起。老头,朋友是一个主观的定义。你希望我们成为朋友,在我看来,由于毕司带来的宿命般的关联,我和你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能不发生故事。呆在医院里无济于事,或许正如你说的,我应该跟你回家。”这时,闻双齐背后的帘子拉开了,一道阳光照在老头脸上。闻双齐把老头手中的水杯夺走,拉他起身:“我们快走吧。”老头抬起脑袋,伸长胳膊,又给了闻双齐一巴掌。闻双齐把老头的身子摔在病床上:“你太过分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威胁呀。我承认,刚才不够礼貌。可希望我跟你回家的,是你自己呀。在我采取符合你意志的行动时,你却倒打一靶,让我陷入到一个尴尬的境地。”他指着吴羽,指着吴羽身边的小伙子,指着站在门口的护士,“我太没有面子了。”他拉着老头的手,坐在地上,边哭边说,“我知道我应该尊敬你。你年纪比我大太多,头发白了,牙牙齿脱落了。我一时昏了头了。我的脑子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毕司。因为毕司,我对你做出了不符合常规的事情。这不是我的本意,是毕司唆使我这么干的。我太难受了。为什么事情总是不顺利呢?如果事情顺利发展,我能够成为一个有礼貌的人。我本来可以成为一个社会公认的好人。现在变成这样,是我预料不到的。自从遇见毕司以来,我发生了很大变化。这种变化不知道会把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感到害怕。我好像走了太久,忘了原本的根基。我太痛苦了。老头,你快点跟我走吧。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了。我必须往前走,才能回头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事到如今,没有比冷静下来更必要的了。目前为止,围绕着我的,有两个谜团。一个是留在严帆家里的东西,一个是袁铭和杜进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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